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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养老院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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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市局,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气息。
褚明光嘴里嚼着一块黑巧,对着一份关于毒品流通渠道的协查通报皱眉,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
“执与,来案子了!”
陈国涛大步流星走进来。
“辖区派出所转过来的,夕阳红养老院,过去一个月里连续三位老人非正常死亡。”
褚明光咂巴嘴,抬起头。
“非正常死亡?”
宫执与注意到了关键词。
陈国涛拿出文件翻了几页:“对。”
“第一位李阿婆,88岁,轻度阿尔兹海默症,上周三凌晨被发现倒在卫生间,后脑撞击洗手池失血过多致死。
第二位,王大爷92岁,有心脏病史,五天前午睡被发现呼吸停止,初步判断心源性猝死。
第三位,就在昨天晚上,赵奶奶,85岁,身体还算硬朗,突然在房间内抽搐呕吐,送医院路上就不行了,死因不明。”
“三天内,三人接连去世?”
褚明光插话。
“那那个什么养老院怎么说?”
“院方坚持说是意外和自然死亡。家属虽然悲痛,但老人年纪都大了,基础病多,也接受了。”
“但赵奶奶的女儿坚决不信。因为她母亲的身体一直不错,去世前一天还跟她视频通话过,精神很好。她怀疑养老院有问题,而且...”
陈国涛合上文件,看向宫执与:“她提到一个细节,她母亲在去世前几天变得异常沉默,甚至有点怕护工。派出所那边也觉得疑点重重,但缺直接证据。另外这家养老院是模范单位,背景有点微妙,就转给我们了。”
“短时间密集死亡,死者生前异常,院方推诿,背景复杂...我们需要谨慎介入。”
宫执与迅速得出结论。
“没错!”陈国涛直接拍板将案子交给宫执与。
“褚明光你也去吧,打个辅助啊,看你闲得慌。”
褚明光耸耸肩:“收到。”
“养老院啊,宫队,小心被爷爷奶奶们拉着介绍对象。”
宫执与没理会他的玩笑,开始收拾工具:“走吧,褚警官。”
夕阳红养老院坐落在城东一处安静的地段,绿树成荫,外面宣传栏上挂着“市级模范养老机构”“五星级服务”的牌子。
院长姓钱,五十多岁,是个保养得宜,热情过分的女性。
“哎呀欢迎欢迎!两位警官,辛苦你们跑一趟!”
钱院长站在门口热情地伸出手,笑容无懈可击。
“我们这里一直是一家最规范、最安全的养老院的!那几位老人真的是太不幸了,家属的心情我们也理解,但也不能因此否定我们全体员工的辛勤付出嘛!”
宫执与握手,脸上是略显疏离的微笑:“钱院长客气,我们只是例行了解情况,请带我们看看几位老人生活的房间,以及事发地点。我们需要和他们的护工聊聊。”
钱院长笑容不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没问题,应该的!哎小张,来!”
一位年轻的护工走过来。
“你带两位警官去房间看看,再去一下卫生间和赵奶奶发病的活动室,我这边事情处理完了就过来。”
护工小张看起来有些紧张,低着头:“好的院长。”
褚明光插着兜跟在后面,随意扫视着走廊环境和监控。
宫执与走在小张身侧,语气温和:“不用紧张,就是了解一下情况,你照顾李阿婆多久了?”
“快...快一年了。”
“阿婆记性不太好,人很温和,走路还需要人扶的。但那天凌晨...她怎么一个人去卫生间了,还摔得那么重...”
小张眼圈有点红,似乎真的为此很难过。
宫执与静静听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悲伤...似乎是真的,但说到“一个人去卫生间”时,倒是有点不对劲。
他们依次查看了李阿婆卫生间,王大爷和赵奶奶的卧室及发病地点。
房间都很干净,甚至有点过于干净,都快找不到任何老人长期生活的痕迹了。
“钱院长要求老人走后,房间要尽快清理消毒,给新的老人腾地方...”小张解释道。
宫执与没说什么,拿出相机,仔细拍下卫生间洗手池边缘,王大爷的床铺和赵奶奶倒下的地方。
她看得极其细致。洗手池下方瓷砖缝隙里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痕迹,她都用棉签小心蘸取后放入证物袋,包括赵奶奶倒下的地板和旁边的沙发扶手,所有微小痕迹她都不放过。
褚明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动作。
他知道她在找什么——那些不符合意外和自然死亡的地方。
“好了小张,麻烦带我们去公共活动区看看,我们要和几位老人聊聊。”
公共活动区阳光很充足,但气氛有些沉闷。
宫执与自然地坐在一位看起来精神尚可,看着报纸的老爷子旁,跟他聊了起来。
“爷爷,看报呢?今天什么新闻啊?”
老头子推推老花镜,打量她一眼。
“新来的义工?记者啊?”
“我来看看咱们这环境怎么样,听听大家住得舒不舒服。”
宫执与避开身份问题回他。
“住得舒不舒服...哼。”
“以前还行,最近嘛...”
老爷子似有点怨气,又欲言又止,目光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护工。
宫执与顺着他看去,那里有个身材壮实、面向凶悍的中年男护工。
他正看似麻利,实则强硬地给一个老人喂水。
老人呛得咳嗽起来。
宫执与面上没什么反应,内心冰冷。继续闲聊:“最近怎么了,饭菜不行?”
老爷子凑近了些。
“不是饭菜,是老李,老王,老赵他们..他们都没了!这才几天,老赵走的那天,我看她被那个刘大力——”
他眼神示意着那个男护工。
“那个人,叫到办公室去了,出来走路都打晃。问她怎么了就摇头就不说。结果晚上还...”
老爷子说着说着,脸上开始涌现出恐惧和后怕。
刘大力。
宫执与记下这个名字。
“他平时怎么样?”
“哼,凶得很。仗着跟院长沾亲带故,动不动就吼,还总让我们买他推荐的什么长寿保健品,啊,死贵,不买还甩脸子!”
老爷子越说越激动,但还是抑制住了音量。
宫执与了解了大概,又跟其他几位老人聊了聊。
反馈都大同小异,老人们像惊弓之鸟,言语间都是愤怒和无助。
钱院长适时出现了。
她依旧满脸热情:“宫警官聊得怎么样了?我们这里的老人啊就是爱念叨,您别往心里去。小张,去把我办公室里那盒新茶拿出来泡一泡!”
宫执与:“多谢好意,茶就不用了。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有位叫刘大力的护工,我们要简单问几句。”
钱院长笑容一僵,很快恢复自然:“哦大力啊,他今天轮休,不在院里。等他回来我就叫他去局里配合调查....”
“不必了。”
宫执与直接打断,直视她。
“我们就在这等。或者请你提供一下他的住址和联系方式,我们直接去找他。”
钱院长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宫警官,这...不太合规矩吧?刘大力只是一个普通员工,没有证据证明他和几位老人的去世有关吧,您这样...”
“规矩?”
宫执与头一偏,眉梢染上惫懒之色,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戏谑。
“钱院长,我们的规矩是查明真相,给逝者和生者一个交代。在真相面前,规矩什么的,是可以变通的。”
“您说呢?”
宫执与拿出手机,当着前院长面拨通褚明光电话:“褚警官,查一下护工刘大力的住址和联系方式,立刻。”
钱院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个警官根本不在乎她的背景和规矩。
宫执与收起手机。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刘大力了吗,或者,谈谈那些长寿保健品?”
钱院长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笑容彻底碎裂。
“宫警官,您...这说的什么话...”
宫执与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竖着耳朵听的老人耳中。
“钱院长,真相不会因为沉默而消失。”
“三位老人相继离世,家属质疑,老人恐惧,护工异常。作为管理者,您有义务也有责任协助我们还原真相。”
“刘大力今天到底在不在?!”
“或者说,您需要我现在就让同事带搜查令来,好好查查您办公室里的保健品和销售记录?”
“不,不用!”
钱院长彻底慌了。
她很清楚宫执与不是虚张声势。
“在的...刘大力他在的。他刚刚去仓库整理东西了,我这就把他喊过来!”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电话:“刘大力,你赶紧到公共活动区,警察要问你话!快!”
宫执与懒得继续看她,转身走向她第一个问话的老爷子。
“爷爷,谢谢您,您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别担心,我们绝对会认真处理。”
老人的情绪被她的话稍稍抚平了一些,眼里燃起微弱的希望。
褚明光从外面晃了进来,手里把玩着手机。
他走到宫执与身边说:“地址拿到了。这家伙有打架斗殴的前科,不是什么善茬。你这边?”
宫执与言简意赅:“等鱼上钩。”
很快,穿着护工服的男人沉着脸从走廊入口进来。
他无视了周围老人畏惧的目光,走到钱院长面前,语气不善:“什么事?仓库那边还一堆活呢!”
钱院长疯狂使眼色:“大力!这两位是市局的警官。宫警官和褚警官,他们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你配合一下!”
刘大力这才把目光转向两人,眼神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敌意。
在看到宫执与时,那种轻视更甚。
他粗声粗气地说:“了解什么!我忙着呢!”
宫执与没理会他什么态度,直接切入主题:“刘大力护工,上周三凌晨,照顾李阿婆的是谁?”
刘大力一愣,没想到是这个问题。
“排班表上写的谁就是谁,我不记得!”
“是吗。”
宫执与翻开随身带的小本子:“根据院方提供的记录,那天凌晨两点到四点,是你值班的区域。李阿婆独自去卫生间,然后摔倒,你当时在做什么?”
“我...我巡查别的房间去了!那么大地方,我哪有时间盯着一个老太上厕所啊!再说是她自己摔的,关我屁事!”
“巡查?”
宫执与挑眉,扫过不远处紧张的小张。
“小张,那天晚上你也在吧,刘护工巡查到你负责的区域了吗?什么时间?”
小张突然被点名,下意识看向刘大力,被狠狠瞪了一眼,不敢说话。
“小张?”
“不用怕,实话实说,警察在这里。”
小张感受到宫执与眼里的鼓励,小声说:“没有,刘哥那天好像在值班室睡觉。我叫过他一次...他让我别烦他。”
“你tm放屁!”
刘大力瞬间暴怒,指着小张破口大骂:“臭丫头骗子,敢诬陷我!看我不——”
“刘大力!”
褚明光一声厉喝,身形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挡在小张身前,目光刺向他。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当着警察面威胁证人啊?想进警局蹲几天是吧?”
刘大力骂声戛然而止,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宫执与仿佛没看见这场冲突,继续平静提问:“刘护工,你手背上的抓痕是新伤吧?怎么弄的?”
刘大力把手往后藏:“关你什么事!不小心划的!”
宫执与从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在赵奶奶房间找到的指甲碎片,带有微量血迹。
“赵奶奶去世前,似乎有过一些挣扎。我们在她指甲缝里找到了一些不属于她的皮屑。你猜,这和谁有关?”
刘大力瞳孔收缩,猛地看向院长。
钱院长早就满脸惨白,避开了他的目光。
“还有。”
“王大爷猝死那天,中午的药是谁给的?他午睡前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赵奶奶被叫进办公室后你跟她说了什么?以及——”
宫执与目光如电地看向钱院长。
“那些强迫推销给老人的长寿保健品成本和利润是多少?进了谁的腰包?其中是不是含有导致心悸甚至死亡的非法成分?!”
一大串致命的问题砸出来,层层撕开罪恶的面纱。
刘大力已经崩溃了。
他脚一软,控制不住地倒在地上,抱着头:“不关我的事啊!是院长!是她让我这么干的!”
“她说这些老登活着也是拖累,死了还能腾点地方,还能让家属再交一笔床位费!保健品也是她弄来的!她说吃了死不了人,还能让他们变得好管!李阿婆是自己摔的!但是王大爷是赵奶奶...是我按院长吩咐在他们喝的水里...加了点安神药...加多了...我没想到啊!赵奶奶抓我,我就推了她一下...”
“刘大力你血口喷人!”
钱院长尖叫着想打他,被褚明光拦住。
现场看戏的老人们震惊、恐惧,很快爆发出咒骂和哭泣。
小张也捂着脸。
宫执与收起录音笔,看向面如死灰的钱院长。
她并没有什么破案的喜悦。
那些无声逝去的生命,在被贪婪和冷漠吞噬后,发出了迟来的呐喊。
宫执与在哭骂声中下令,声音清晰冷冽:“褚明光,通知队里,申请逮捕令。钱美娟、刘大力涉嫌故意杀人、诈骗等多项罪名。”
“封查养老院所有药品和保健品,恢复全部财务记录和监控录像。联系法医,对三位死者补充毒理检测。”
后续的调查和审讯进展很顺利。
王大爷和赵奶奶的胃内容物及血液中检测出强效镇静剂和心脏抑制剂成分,与长寿保健品中的成分一致。
李阿婆的意外也证实是刘大力疏于看护所导致。
结案报告放在桌上,揭示着阳光照不到的罪恶。
“干得漂亮,宫队。”
褚明光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
“职责所在。”
褚明光收起玩笑的神色,将苹果抛给她。
“至少剩下的老人,能睡个安稳觉了。”
宫执与接过苹果,放在桌上。
她拿起笔,写下字迹。
“关于如何加强养老机构监管,预防类似事件的相关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