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之拥》咸鱼思想家

10、10 冲动

　　午后，警局。

　　宫执与整理着建议报告，在键盘上敲击出规律的声响。

　　褚明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脚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

　　刺耳的警笛声突然由远及近地响着，在楼下戛然而止。

　　急促的呼叫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东湖路和青红街交叉口发生严重车祸！一辆黑车高速闯红灯撞上一辆正常行驶的白车，现场有人员被困！肇事车辆逃逸！重复，肇事车辆逃逸！请求支援！”

　　褚明光猛地睁开眼，眼中睡意全无。

　　“这个时间点，闹市区诶，闯红灯逃逸”

　　宫执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话音刚落，陈国涛就面色铁青地冲进来，手上已经捏着新鲜出炉的事故初步报告。

　　“明光，执与，立刻放下手里所有东西，跟我去现场！这案子归我们了！”

　　“陈队，交通肇事逃逸这类的，应该不归我们管吧？”

　　褚明光有些意外。

　　“废话，肯定不是单纯的交通事故了！”

　　陈国涛直接把报告放在桌上，神色有些异样。

　　“被撞的白色轿车司机已经确认当场死亡，身份刚核实，名字叫周静，女，37岁，市第三医院的护士，丈夫叫张勇...”

　　陈国涛一顿，接着说下去。

　　“...是缉毒支队的民警，三年前因为追捕毒贩中枪牺牲。”

　　宫执与敏锐地捕捉到了褚明光骤变的气场。

　　宫执与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直接开始询问肇事车辆信息。

　　“黑色路虎，没有牌子，交警已经调监控，这辆车在事故前行驶轨迹异常，在多个路口无视信号，左右来回晃的，跟磕了药一样！”

　　陈国涛咬牙切齿，也有些怒火。

　　“撞车后向北逃窜，在北郊城乡结合部监控盲区里消失了，交警那里还在追踪。”

　　“所以，是毒驾吗？目标明确，撞人后立刻逃逸，受害者还是缉毒警的遗孀...巧合这么多。报复还是灭口？”

　　“无论是哪种都罪无可赦。你们立刻去现场，我要也想知道肇事司机是谁！”

　　“是！”

　　褚明光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往外冲，步伐快得带风。

　　事故现场一片狼藉。

　　警戒线外人群聚集，议论纷纷。

　　消防人员正在小心拆卸车门，试图解救后座的乘客。

　　玻璃碎片和汽车零件散落在地，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那是周静被甩出车外的位置。

　　交警和先到达的刑警已经在勘察。

　　褚明光很快就赶到了现场，死死盯着那摊血迹，没有像往常那样上前询问情况，反而在原地站了几秒。

　　宫执与没有打扰他，先一步走向负责现场勘察的交警队长。

　　“王队，我是缉毒支队的宫执与。情况怎么样？肇事车辆有线索吗？”

　　王队长一脸凝重：“宫警官，情况...挺严重的。周静当场...哎！后座还有她女儿，年龄挺小的，幸好有儿童座椅保护。不过冲击太大已经重伤昏迷了，刚被拉走。”

　　“肇事车辆冲撞的角度完全是冲着要命去的，我们在现场找到几块碎片，是从肇事车辆上脱落的，另外还有一样东西...”

　　王队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小块沾着血迹的透明塑料片，边缘有灼烧痕迹。

　　“我觉得是某种玻璃烟壶或者某种吸毒工具的碎片，应该是被撞飞后掉在周静旁边的。”
　　宫执与眼神锋利起来。

　　“技术员正在车的内部和周围搜索，希望能找到一些掉落的物证。监控显示肇事车消失在大杨树村附近，那里没什么监控的，比较——”

　　“静儿啊！我的静儿！这些天杀的毒贩子！害死我儿子还要害死我儿媳妇！你们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从不远处突然传来，身形和动作看起来像是一对父母。

　　老人捶胸顿足，悲痛欲绝，最后过于激动晕了过去，被医护和警员扶住。

　　褚明光转过头，身侧的手捏得死紧，青筋暴起。

　　他怎么了？

　　宫执与觉得今天的褚明光有些过于异常。

　　毒贩...家庭...遗孀...

　　她好像没见过褚明光的父母，也没听他提过。

　　褚明光放下证物袋，走近褚明光，眼里是不易察觉的探询：“褚明光？”

　　褚明光像被惊醒，眼神慢慢聚焦。

　　将翻腾的情绪压回，他避开宫执与的目光说：“王队，给我看一下肇事车最后消失区域的监控。所有可能藏匿车辆的废弃工厂、修理厂都要重点排查，看看有没有人近期换过同类型的车漆和挡风玻璃。”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出现过。

　　宫执与看着他查看证物袋绷紧的身形，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宫警官？”

　　宫执与收回目光，迅速调整状态：“王队，筛查周静丈夫张勇生前经办过的案件，尤其是三年前他牺牲前追查的贩毒团伙。另外联系医院，我要她女儿的伤情报告。等她脱离危险立刻通知我，她很可能是唯一目击者。”

　　宫执与没忘了那块疑似吸毒工具的碎片。

　　“还有那块碎片。”

　　“现场所有可能属于肇事车辆的物证，务必加急送我们技术科，麻烦了。”

　　褚明光蹲在血迹旁，戴上黑色手套，小心捻起一块汽车塑料碎片观察。

　　宫执与站在几步之后，一边和王队长快速交换信息，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褚明光。

　　“医院那边来消息了。周语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脑补遭受众创，陷入深度昏迷。短时间无法提供证词。”

　　王队长沉重地说。

　　“大杨树村那边增派警力排查，褚明光，”宫执与转向还蹲在那里的人说，“你负责追查肇事车辆的维修和配件线索，我去技术科，张勇生前案件我也会去查。保持联络。”

　　褚明光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站起身，将碎片放入证物袋，头也不回地走向警车，驶离了现场。

　　宫执与看着他的车尾灯，眉头皱得更紧。转身也上了自己的车直奔市局。

　　技术科。

　　换上白大褂，站在分析台前，屏幕上是放大的图像和数据。

　　“宫姐，碎片材质是聚碳酸酯，常见于玻璃烟壶或者冰壶，表面的褐色物质初步分析是□□，也就是常说的□□，灼烧痕迹也符合毒品吸食时加热的特征，而且是近期使用过的。”

　　技术员小李说出了分析结果。

　　“能分析出具体批次或者特征吗？”

　　“残留物太少，很难查到。但成分比例和几种特定的杂质，跟数据库里新缴获的一批高纯冰很相似。”

　　小李补充道：“这批□□是在城西收缴的。”

　　宫执与大脑飞速运转。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褚明光发来了消息。

　　“北郊顺发汽修厂，三天前有人匿名现金支付，更换过挡风玻璃和右前翼子板。顾客是男性，三十岁左右，身高目测约175，带了口罩帽子，眼睛飘手很抖，符合吸毒者特征。我正在追查车辆下落。”

　　线索瞬间连上了。

　　宫执与立刻拨通他的电话。

　　“褚明光，我这边基本可以确认是毒驾，毒品成分与城西一批货物高度相似，肇事车很可能还在北郊。”

　　“明白。张勇的案件你看了吗？”

　　“正在看。”

　　宫执与快速翻阅着电子档案。

　　“三年前张勇追查的是一伙以马河山为首的贩毒团伙，活动区域在城西老工业区一带，贩卖□□为主，张勇在抓捕时击毙了马河山的弟弟马雷，马河山重伤，至今在逃。”

　　“马河山...”

　　褚明光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冰碴。

　　“报复的可能性很高，我会叫人盯紧马河山残余势力的动向，不耽误你继续看资料，挂了。”

　　放下电话。宫执与看着屏幕上马河山的通缉照片，一个模糊的猜测渐渐在心中成形。

　　她立刻调取了内部权限更高的档案库，输入关键词：褚明光。

　　然而，关于他的家庭背景信息却少得可怜，只有简单的孤儿记录和抚养人已故信息。

　　越是干净，越显得刻意。

　　我倒是更好奇了，褚明光。

　　北郊，大杨树村外。

　　根据线报和地形分析，这里是最有可能藏车的地方。

　　褚明光悄无声息地前行，靠近深处一间相对门窗完好的仓库。

　　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和呻吟，还有玻璃器皿的碰撞。

　　褚明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危险，他慢慢贴近墙壁。

　　“md...劲真大...那女人...死透了吧？...”

　　“废...废话...老子...直接碾过去的...咳咳...张勇md...弄死我弟...老子让他...断子绝孙！...”

　　贪婪的吸吮声。

　　“马哥...咱们得赶紧走吧....条子...肯定再找了....”

　　“慌个屁！...等...等老子...等老子再飞一会....放心车藏好了...条子找不到...”

　　怒火如岩浆在褚明光胸腔里翻腾。

　　想直接破门而入、直接终结这一切的冲动瞬间冲垮了理智！

　　褚明光扣上扳机，肌肉紧绷，在几乎要控制不住踹门的时候——

　　“褚明光！”

　　宫执与的声音如同冷水一盆浇下。

　　“目标已确认，马河山及其同伙就在仓库内，我已经通知外围支援，三分钟到，原地待命。重复，原地待命。”

　　最后几个字被她刻意用力强调。

　　褚明光动作僵住，随即剧烈地喘息着，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冲进去，或许能亲手宰了马河山，为张勇一家报仇，自己也可以泄愤。

　　但这样与那些肆意践踏生命的毒贩，有什么区别呢？

　　手缓缓松开，身体隐进黑暗，却依旧紧绷。

　　“...收到。”

　　三分钟，如同三个世纪一样漫长。

　　房间里吸毒后的呓语和咳嗽声不断。

　　终于，由远及近地传来了警笛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马哥条子来了！条子！”

　　仓库内响起惊恐的尖叫和东西被打翻的动静。

　　“md快走！”

　　仓库后门被猛地撞开，两条黑影仓皇窜出，其中一个身形踉跄，抓着一个背包。

　　“警察不许动！”

　　褚明光早已蓄势待发，直接一个暴起扑向后面那个马仔，一记狠辣的擒拿将其按倒在地。

　　同一时间，支援的警车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明亮的车灯交汇。

　　马河山见无路可退，眼中凶光毕露。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疯狂地扑向就近一名警员！

　　枪声响起！

　　宫执与不知何时已经赶到现场。

　　马河山惨嚎一声，捂着手腕跪倒在地，警员立马蜂拥而上！

　　人赃并获！

　　背包里搜出了剩余的□□和使用工具，那辆无牌的黑色路虎就在仓库深处。

　　车头已经损毁，沾满白色轿车的车漆和暗红色的血迹。

　　审讯室里，马河山手腕缠着绷带，脸色灰白，毒瘾发作的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很快就交代完了事情的首尾，如同他们猜测的一样。

　　为了报复三年前张勇杀他弟弟之仇，他一直伺机报复。

　　得知张勇遗孀周静的日常行踪后，他伙同马仔，吸食了大量□□，驾着头来的无牌路虎策划了这起毒驾撞人案，意图制造意外的假象，让张勇断子绝孙。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吸毒后的癫狂和车祸现场的遗留物，会这么快就将他暴露出来。

　　张勇的父母在得知凶手落网后，老泪纵横，对着张勇的遗像长跪不起。

　　周静的女儿周语仍在昏迷中，未来不知。

　　结案报告冰冷地陈述着罪恶与复仇的终结。

　　案件归档，收进档案。

　　办公室内的气氛比平时更沉闷，苏晴也在埋头整理文件。

　　褚明光坐在自己位置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脸却对着窗外。

　　宫执与收拾完所有案件相关，合上电脑。

　　她没有犹豫，直接走到宫执与桌边，声音不高：

　　“褚明光，出去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