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之拥》咸鱼思想家

6、6 械斗案

　　市局技术科。

　　巨大的屏幕上被分割成几十个小窗口，正倍速播放着诚信纹身摄像头拍下的画面。

　　宫执与和褚明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画面主要拍到的是门口的人行道，想看清人的正面，难之又难。

　　“这破玩意儿，能看清什么呀？”

　　褚明光看得眼睛都酸了，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大口茶。

　　“耐心点。”

　　宫执与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不断放大、回放某些片段。

　　画面山人来人往，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学生。

　　“停！”

　　画面上是一个月前的傍晚，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站在店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背对着摄像头，只能看到半边肩膀。在门口站了大约两分钟，抬了两次手看表。在第二次看的瞬间，动作幅度大了些，夹克的袖口被带起，露出一小片皮肤。

　　技术员小陈迅速操作，将画面截取、锐化、降噪。

　　轮廓逐渐显现，那是一个锐利的三角形尖端，向下延伸部分被遮挡，但尖角风格与红星化工厂发现的惊人相似。

　　褚明光坐直身体：“是他！就算不是铁手本人，也绝对有关联！查他！

　　“已经在查了，别急呀。”

　　小陈立刻调取该时间点附近街区的监控录像，进行交叉追踪。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这个人的反侦察意识很强，避开了大部分主干道的摄像头。

　　唯一相对清晰的画面是在一个便利店门口，进去买了包烟，付的是现金。出来后，一辆无牌的黑色摩托停在他面前，他坐上去，车迅速驶离。

　　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面貌。

　　线索再次中断在那辆无牌的摩托车。

　　“至少，我们能看见明显的体貌特征。”

　　三十多岁，方脸，颧骨较高，眼神冷漠。

　　褚明光压下烦躁：“只能这样了，发协查通报吧，注意特征和那辆摩托。”

　　苏晴端着餐盘，一脸八卦地挤到宫执与旁边：“宫姐宫姐，听说缉毒那边出大事了！”

　　宫执与夹菜的手顿了顿：“嗯？怎么了？”

　　“就那个...那个谁，陈队手下的王明浩！听说老婆都闹到局里了，说他这几个月工资奖金全没了，还背着她借高利贷！利滚利的，债主都上门了。陈队脸可绿了！”

　　褚明光端着餐盘经过，正好听到这话。

　　“王明浩？那小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不声不响。还赌了？”

　　苏晴耸耸肩：“谁知道呢！听说他手机里有好多赌博APP和转账记录，啧啧，真实知人知面不知心，陈队这次可麻烦了，手下人出这种事...”

　　宫执与安静地吃着饭，没发表评价。

　　缉毒警工资不高，压力大，面对的诱惑还多，有人迷失不奇怪，虽然是在这个节骨眼传来。

　　褚明光对这个八卦不感兴趣，心思还在那个纹身男和摩托上。

　　“对了宫姐，你们下午去纹身店了？好玩吗，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酷的图案？”

　　宫执与淡淡一笑：“工作而已。图可太多了，我可记不清。”

　　吃完饭，褚明光被陈国涛叫去开会，估计是处理王明浩的事情。

　　协查通报石沉大海。

　　那个鸭舌帽男人和无牌摩托仿佛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纹身店的后续监控也一无所获，老头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没有任何异常。

　　红星化工厂缴获的毒品完成了清点和送检，地面上的图案和其他物证一起被归档，标志着校园糖果案暂时告一段落。
　　至少，在明面上。

　　结案报告会上，陈国涛难得露出了些赞许：“宫执与，褚明光，这次案子办得干脆利落，社会反响很好，后续工厂突袭和追查也很有韧劲，辛苦了。”

　　褚明光没吭声，眼里带着一丝讥诮。

　　宫执与平静地回答：“职责所在。”

　　“不过，”陈国涛话锋一转，敲了敲桌上一摞卷宗，“弦不能总绷着一条。这个案是结了，城西那边的金凤凰□□，昨晚又出了个大乱子。两伙人械斗，动了刀，重伤三个，还牵扯到了聚众吸毒，性质很恶劣。你们两个牵头，务必尽快查清。”

　　新的案件带着喧嚣和血腥，突然就砸到了两人面前。

　　金凤凰□□，灯红酒绿。

　　宫执与和褚明光踏入一片狼藉的现场。破碎酒瓶和掀翻的桌椅描绘着昨晚混乱的景象。

　　几位同事正在给惊魂未定的服务生做笔录。

　　“褚队，宫队，初步查明是两伙混混争地盘，为了一个新型毒品的分散权打起来的，毒品叫叶子。”

　　站着的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货源呢？”褚明光沉声问。

　　“还在查，打架的都是小喽啰，只知道货是从一个叫九哥的中间人手里拿的，而且只收现金。”

　　“重伤那三个人，昏迷了两个，剩下那个勉强能说话，但是嘴硬得很。”李警官指着角落一个被拷着的人。

　　“就他，外号李大黑。”

　　褚明光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缠着纱布还在渗血的人。

　　看着不是个硬骨头。

　　宫执与说：“李大黑，你伤得不轻，拖下去后果难料。现在交代清楚算你立功。九哥是谁，怎么联系，叶子哪来的，说清楚，我们保你安全，还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知道黄毛强吧。”

　　刀疤强抬头，没吭声。

　　“想想他的下场，想想昨晚躺在地上的兄弟，值不值得为他卖命。”

　　说完，宫执与就安静等着他的回应。

　　几分钟后，李大黑嘶哑地开口：“九哥平时在老码头的废弃仓库，用的旧手机，联系号码不固定...”

　　“宫姐，金凤凰那案子听说超血腥？是不是□□火拼啊？”

　　苏晴手上还写着报告，嘴里也没闲着，喜欢问这些与她无关的事。

　　宫执与才走进办公室，回她：“在查。”

　　“王明浩那个事有后续了，来来来我跟你说！”

　　苏晴直接放下笔走到宫执与桌边，压低声音：“听说窟窿太大，停职审查了！有点严重呢！老陈都一个焦头烂额的...”

　　“活该啊，管不住手就别穿这身皮！”

　　褚明光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发表感言。

　　宫执与本来想顺着应几句，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王明浩的堕落是个悲剧，但也像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头，在警队内部激起了涟漪。

　　根据李大黑的供述，褚明光带队突袭老码头，但仓库里早已人去楼空。

　　现场发现少量叶子残留和散落的现金，证明李大黑没有说谎。

　　褚明光发现角落有个被踩扁的烟盒，内侧用有个符号，像一个向下的箭头，箭头末端有个小钩字。符号风格莫名熟悉，他默默拍下一张照片。

　　与此同时，宫执与追查金凤凰械斗案的资金流时，发现一个意外的关联点。

　　双方用于购买的资金来源中，有一笔最终汇入了一个开曼的一个账户。与星海贸易是同一个。

　　宫执与没有声张，只将这个发现与箭头符号一并加密存档。

　　褚明光在迷宫般的集装箱堆场间穿行，根据李大黑的陈述，九哥的落脚点就在这片区域，具体位置不详。

　　搜索枯燥又危险。

　　褚明光眼神凌厉，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在一个堆满废弃渔网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个烟蒂，品牌普通，但有一个的过滤嘴被掐得很用力，留下了指甲印。

　　他蹲下身，用镊子夹起来装进证物袋。

　　目光扫过地面，湿滑泥地上有着一组新鲜的轮胎印，不是常见的宽胎，有点像红星化工那辆摩托车。

　　九哥与摩托车有关吗？

　　褚明光心跳微微加速，示意队员扩大搜索范围。

　　宫执与坐镇指挥点，梳理着金凤凰案的线索。

　　重伤的其中一个人醒了，但极度不配合，只反复念叨九哥会弄死他。

　　叶子是一种新型的合成致幻剂，伪装成了普通香烟，配方中含有一种罕见的稳定剂，正在追查。

　　那笔流向开曼离岸账户的资金路径被切割，源头似乎指向金凤凰某个中层管理人员的私人账户。

　　该管理人员恰好在械斗现场，但对此声称毫不知情。

　　宫执与试图在脑中组合这些散乱的细节，却暂时找不到清晰的图景。

　　搜索仓库的行动持续到深夜，除了轮胎以外一无所获。

　　褚明光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局里。

　　经过灯火通明的办公室，看到宫执与还坐在电脑前，旁边放着一盒显然已经冷掉的盒饭。

　　“请你吃，你是要熬成仙吗。”

　　褚明光拉开椅子，把打包好的虾仁馄饨分出一点给了她，然后开始呼噜呼噜吃自己哪份，烫得直哈气。

　　宫执与道了声谢，拿起勺子。

　　“码头那边？”

　　“屁都没捞着。”褚明光掏出几张照片往她那边送了送。

　　“有个轮胎印跟黑摩托那个很像。”

　　“什么九哥，纹身男，老K的，八成就是一伙的，滑不溜秋的。”

　　宫执与不置可否。

　　呼——呼——

　　汤很烫，但味道很鲜。

　　她调出那个金凤凰中层管理人员的资料。

　　张伟，三十八岁，□□后勤主管。

　　“张伟那边，我去审，他的账户是可疑资金流出的源头之一，说不知情，实在太巧。”

　　“哦，那你去吧，我再去捋一捋李大黑跟另一个伤者的口供。”

　　褚明光抹了抹嘴。

　　审讯室里，灯光柔和。

　　宫执与拉了把椅子坐在张伟对面。

　　张伟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脸色苍白。

　　“张主管，放松一点，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昨晚在金凤凰，吓坏了吧？”

　　张伟连连点头，声音发颤：“是..是啊，打的好凶，我...我就是个管仓库的...”

　　“嗯，理解。”宫执与跟着点点头，直接切入了她的正题。

　　“所以，你个人账户昨天下午转出的五万块，你完全不知情？”

　　张伟身体一僵：“不知道啊警官！我手机...昨晚不知道怎么丢了，肯定被什么人捡了用了！而且我密码也很简单...”

　　他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丢了？”

　　宫执与挑眉。

　　”什么时候，在哪丢的？“

　　“就打起来的时候，那时候太乱了，可能是躲的时候掉了吧，在后厨通道附近...”

　　张伟眼神飘忽。

　　宫执与记下后厨通道，继续问：“你的账户绑定了手机号，有没有异常登录提醒？”

　　“没有吧...我没注意...”细密的汗从他额头冒了出来。

　　宫执与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突然聊起了他的工作和家庭。

　　张伟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变多了，抱怨工作辛苦，老板苛刻，老婆管得严。

　　“压力大，总得有点自己的小空间吧？”

　　宫执与像是随口闲聊。

　　“平时喜欢晚点什么，打游戏？还是...看看小网站？”

　　她扫过张伟的手指。

　　张伟的指关节处皮肤异常光滑，像是经常摩擦什么。

　　听到“小网站”，他有了点慌乱，下意识往裤子上蹭了蹭。

　　宫执与了然。

　　“张主管，手机丢失和账户被盗，我们都会查。但你要明白，五万块不是小钱，这笔钱最终流向了一个可疑账户，你如果知情不报或者查实是你操作的，性质可是完全不同的。”

　　“你家孩子还在上初中吧？”

　　家庭和孩子是张伟最后的心理防线。

　　张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心理斗争激烈。

　　宫执与敲着桌子，等待着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我说！钱是我转的，但我不是自愿的！是有人逼我的！”

　　“谁。”

　　“九哥，是九哥！”张伟眼中充满恐惧。

　　“他上周找过我，说知道我儿子放学的路....和我老婆常去的美容院，他...他让我帮他转笔钱，就一次！我害怕啊警官！我不敢报警！”

　　宫执与接着追问细节：“他怎么联系你的，长什么样？”

　　“他的号码没有显示，声音很怪！我只见过一次...但是他带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个不高，有点驼背..对了，他抽烟的时候打火机掉了，我帮他捡的时候看见他虎口有个...额像个钩子？”

　　宫执与瞬间想起褚明光在废弃窝点烟盒上的印记。

　　她稳住心神，继续引导张伟回忆所有细节。

　　审讯结束。

　　张伟被带下去暂时保护起来。

　　宫执与立刻把线索同步给褚明光。

　　协查通报和褚明光部署的排查网，在城西和城南一遍遍筛过。

　　符合个不高，驼背的可疑人员列了一大串，但过程繁琐艰难，进展缓慢。

　　宫执与选择换个方向发力。

　　她调取金凤凰后厨及周边所有监控，重点筛查张伟丢失手机的时间段。

　　极致的耐心和观察力帮到了她。

　　监控画面模糊，混乱的人群边缘，她捕捉到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穿着宽大工装服，戴鸭舌帽，身形佝偻的男人，他趁着张伟慌忙躲避时隐蔽地靠近了他，在裤袋位置飞快掠过，随机迅速消失。

　　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和动作高度疑似九哥，而且他不是捡到手机，是有目的的偷窃。

　　宫执与立刻将这个发现告诉了褚明光。

　　有了直接的影像的佐证和确认的驼背证据，褚明光立刻加大了搜查力度，两天后，城南一个摩托车修理铺传来了消息。

　　老板举报前几天有个驼背的男人，骑了一辆黑色摩托来换机油，他隐约看到了他右手虎口位置似乎有个青色印记。

　　男人很警惕，付了钱之后就走了。

　　褚明光立刻带队迅速布控。

　　在此期间，一个更紧急的信息传来：负责外围搜索的队员，在老码头仓库区外发现一辆无牌黑色摩托，车温还是热的。

　　“包围仓库！各小组注意！目标九哥是个极度危险的人，可能持有武器。行动！”

　　仓库大门虚掩，光线昏暗。

　　“警察！不许动！”

　　喊声在空气里回荡，角落里一阵窸窣和喘息声。

　　“别过来！不然我点了它！”

　　光柱聚焦过去，一个穿着工装服的男人，背靠几个化工桶，一手举着打火机，火苗跳跃。另一只手死死抓着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塑料袋，青黑色钩状印记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正是九哥！

　　他眼神涣散，显然处于极度恐慌和可能吸毒后的亢奋状态。

　　“放下打火机！放下毒品！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

　　褚明光稳稳的枪口指着他，不动声色地示意队员从两侧包抄。

　　“出路？哈哈哈——”

　　“黄毛强都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你们休想抓到我！一起去死吧！”

　　九哥作势要把打火机扔进那袋粉末和旁边的化工桶！

　　千钧一发！

　　“砰！”

　　子弹精准击中九哥持打火机的手腕！打火机脱手而出！

　　“啊——！”

　　开枪的是侧面高处的狙击手。

　　褚明光和其他成员瞬间扑上，将挣扎的九哥死死按在地上，铐上手铐。

　　仓库外，警灯闪烁。

　　九哥被押上救护车。

　　宫执与赶到现场的时候，褚明光正站在仓库门口，脸色冷峻。

　　“到死都带着这破记号。”

　　褚明光把证物袋递给宫执与。

　　里面是一个塑料打火机，外壳刻着一个符号，是一个带着钩子的箭头。

　　行动告捷，九哥落网，金凤凰案取得重大突破，食堂里气氛轻松不少。

　　苏晴端着豆浆油条，做到宫执与旁边。

　　“宫姐，听说九哥抓到了。褚哥他们也太帅了，一枪就打到手腕，跟电影里一样！”

　　宫执与笑了笑，没有多说细节。

　　“哎，不过又有新麻烦了。听内勤那边说，最近几天好几个分局都接到类似的报案，都是青少年离家出走，跟约好了似的！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留下一封信说什么寻找自由、不被理解，然后就人间蒸发了！那些家长都急死了到处找。陈队刚又被叫上去开会，估计歇不了多久了。”

　　“这年头，孩子真难管啊！”

　　青少年离家出走？

　　宫执与皱眉。

　　她突然想起母亲提到的那个染上糖果毒品的大学生案例。

　　在这个时间点集中爆发...

　　“离家出走？吃饱了撑的。挨顿揍就老实了！”

　　褚明光端着粥过来，开玩笑地说。

　　宫执与看着窗外步履匆匆的上班族，脑海里的想法发散了起来。

　　她有种直觉，这看似普通的青少年离家出走潮，可能是下一个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