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之拥》咸鱼思想家

5、5 纹身店

　　城郊，红星第三化工厂。

　　陈年化学品的刺鼻余味弥漫在巨大的钢铁坟场，管道虬结缠绕，锈迹斑斑。

　　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外围荒草丛。

　　褚明光套着防弹背心，扫视着厂区大门。

　　铁门虚掩着，挂着一把早已失效的破锁。

　　“A组正面进，控制入口，B组左侧，警戒外围，C组右侧，注意制高点！”

　　褚明光低声部署着，身后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和队员。

　　宫执与坐在指挥车里，面前是厂区地图：“目标区域在主厂房的原料仓库，另外可能存在地下空间，注意安全，信号可能被屏蔽，保持短距离通讯。”

　　“收到！”

　　“行动！”褚明光一声下令，先行闪入正门。

　　宫执与紧盯着屏幕上的信号点，耳边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鸣。

　　厂区内死寂得可怕。

　　厚厚的灰尘覆盖着地面，清晰地把脚印留了下来，显示近期有人活动。

　　褚明光沿着主通道推进，光柱扫过倾倒的化学桶以及墙壁上的涂鸦。

　　“A组报告，主车间一层无异常，发现近期生活垃圾，现在向二层推进。”

　　“C组报告，发现疑似监控探头残骸，线路被剪断，时间不明。”

　　通讯断断续续，被干扰得严重。

　　褚明光踏上通往二层的铁质楼梯。

　　二楼空间更大，设备已经被搬空或砸毁，满地狼藉。

　　褚明光蹲下身，从一堆碎玻璃中，捻起一小撮灰白色粉末，眼神变得冰冷。

　　是被稀释过的粉，还很新鲜。

　　“发现毒品残留，A组警戒！”

　　他立刻通报。

　　队员们神经绷紧，枪口警惕着指着各个方向。

　　褚明光顺着粉末的痕迹，走向最里面一间被上锁的房间。

　　“破门器。”

　　一名队员上前，用破门器在锁扣处砰砰撞击，锁扣应声而断。

　　褚明光猛地推开铁门，甜腻的香料扑面而来，手电随之射入，照亮了房内景象。

　　这里面像是一个临时的实验室或者仓库，角落堆放着玻璃器皿、电子秤。几个大号的塑料纸箱敞开着，里面是分装好的彩色糖果颗粒和白色粉末，数量远比阿哲口袋里的多。

　　墙壁上贴着打印出来的化学分子式，中央的地面上，画着一个翅膀！

　　“发现大量毒品，疑似制毒分装点，注意取证。有个图案——”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深处传来，地面剧烈晃动！

　　“哪里爆炸了？！”

　　褚明光大吼，迅速指挥：“保护物证，警戒！”

　　“B组报告！爆炸点在厂区西南角！原料仓库方向！重复，原料仓库爆炸！”

　　通讯器里是B组剧烈的喘息声。

　　“C组支援B组，A组守住现场！”

　　褚明光当机立断，迅速把地面图案拍下来。

　　指挥车里，宫执与听到爆炸声，心脏猛地一跳，迅速看向屏幕。

　　卫星地图上，原料仓库区域已经被红色火点覆盖。

　　“消防！急救！立刻支援红星厂区，有爆炸起火，有人在里面！”

　　宫执与一边下令，一边手上快速操作。

　　地下空间的入口，似乎就在原料仓库附近...
　　爆炸点难道是入口？有人想要引爆销毁什么吗？

　　厂区火光冲天，浓烟升腾。

　　褚明光脸上沾着黑灰，站在仓库废墟前。

　　消防水带在地上蜿蜒，水流混着泥浆四处流淌。

　　B组和C组人员清理着现场，搜寻着遇难者和幸存者。

　　“褚队！”技

　　术科的老王戴着防毒面具走过来，声音闷闷的：“二楼看过了，在取证，地上那个图案挺邪门的，已经取样了，回去做成分分析。”
　　褚明光接过拍下来的照片。

　　“知道了，仓库这边重点找找有没有通往地下的入口或者通道。”

　　“明白！”老王转身投入废墟。

　　宫执与已经来到了警戒线边，没有贸然进入危险区域。

　　看到褚明光走过来，给他一瓶水和纸：“现场怎么样？”

　　褚明光接过水灌了几口，胡乱擦了擦脸。

　　“仓库炸得稀烂，二楼收获不小，里面的毒品量很多，够判几个来回了，还有一个鬼画符，回去再查。”

　　“爆炸原因能确定吗？”

　　“初步推断是化学品残留引起的吧，但是不排除人为。”

　　一个在外围搜索的队员跑过来：“褚队，厂区东边围墙外发现一辆遗弃的摩托车，车辙印很新，应该是往南边去了！”

　　褚明光眼神一厉。

　　“走，看看去！”

　　宫执与也跟了上去。

　　一辆沾满泥浆的黑色摩托车倒在草丛里，油箱盖开着，显然是被丢弃的。

　　“搜！”

　　队员们马上分工，在车座垫夹层里找到了一个老式手机，并且没有SIM卡。

　　“手机？”

　　褚明光接过，尝试开机，屏幕亮起，没有密码。

　　通讯录，短信都空空如也，只有一条已接来电，时间在爆炸发生前几分钟。

　　褚明光将手机递给宫执与：“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这个手机也可以好好研究研究。”

　　宫执与接过手机。

　　一番操作后，她抬起头，眼神凝重：“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来源，内置存储里倒是有一条没发送的短信，设置的定时发送。”

　　“什么短信？”

　　宫执与把手机转向他。

　　“巢倾，鸽断线。风紧，自求多福。”

　　现场清理和搜索持续到傍晚。

　　技术科灯火通明。缴获的毒品堆积如山，正在加速清点。

　　手机再无其他有效信息，而技术科终于发来了完整的地图破解报告。

　　红星化工厂确实可能存在一个地下入口，很可能就在原料仓库下方。

　　仓库地面图案的分析报告摆在宫执与桌上，主要成分是高纯度□□掺杂物，混了少量滑石粉，还有一些罕见的矿物颜料，产自南美。

　　指纹分析...无有效指纹，作案人显然带了手套。

　　“颜料很特别，但指向性太广，走私渠道太复杂。”技术员小陈推推眼镜。

　　宫执与点头。

　　结果在意料之中。

　　还有一个重大发现是阿哲的手机里，恢复了一条后台加密通讯，代号叫信鸽，进程在阿哲抓捕前后异常活跃，接收方地址是一个复杂的网络节点，追踪不到。

　　线索似乎似乎又走到了死胡同。

　　午休时间，食堂。

　　褚明光端着堆得冒尖的餐盘，穿过人群，一屁股坐在宫执与旁边。

　　“信鸽那个，还是没进展。”

　　“猜到了。”

　　褚明光头也没抬，咽下食物。

　　“铁手这条线不能放，这人肯定知道点东西。”

　　“南边...”宫执与想起老刘提过铁手可能跑南边去了，“范围太大。”

　　“我有办法。”

　　褚明光神秘兮兮地从口袋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白底黑字，印着“诚信纹身”，地址是城南的一个老街区。

　　“扫赌场那次，有个混混提过一嘴，说铁手身上的纹身是在城南一个叫老鬼手的纹身师那里弄的，这个人专搞些稀奇古怪的图案。”
　　宫执与拿起名片看了看，“老鬼手这外号也真是...”

　　“管他老鬼小鬼，反正下午我会去趟城南。”

　　“我跟你一起吧。”

　　褚明光应了一声。

　　城南老街。

　　诚信纹身的招牌很小，挤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按摩店的中间，门上的灰多得看不清里面。

　　推开挂着铃铛的门，浓烈的消毒水味刺激鼻腔。

　　店内墙上挂满了风格诡异的纹身图案——鬼怪，几何，花卉，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文字。

　　一个干瘦老头穿着黑色背心，手臂和脖颈满是刺青，戴着老花镜，正伏在灯下给一个年轻小伙勾线条。

　　他听到声音头也没抬：“坐，等会儿。”

　　褚明光和宫执与找了个沙发坐下，打量着四周。

　　“好了，三天别沾水，忌口。”

　　十几分钟后，老头收起工具，写了张注意清单。

　　年轻人付了钱拿着单子，龇牙咧嘴地走了。

　　老鬼手慢慢摘下眼镜，用沾了酒精的面目擦了擦手，看向坐着的两人。

　　“师傅，打听个人。”

　　褚明光直接打开手机，翻出一张据说是铁手早年入狱时拍的侧面照。

　　“认识这人吗，外号铁手，他身上有个纹身在你这纹的。”

　　老鬼手眯着眼，凑近看了看，缓缓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老烟斗。

　　“不记得了，人来人往的，哪记得住这么多。”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模糊不清。

　　宫执与走到墙边，指着几张风格冷硬，线条锐利的翅膀和几何图案：“师傅，这种风格你很擅长吧。”

　　“混口饭吃，什么风格都弄。”

　　老鬼手吐出一口烟。

　　“那您还记不记得，两三年前，有没有人纹过类似的图案。”宫执与从手机调出仓库地面图。

　　老鬼手顿了一下，移开目光，又一口烟雾喷出。

　　“没见过。”

　　“这图太怪咯，没人会往身上弄这个。”

　　撒谎。

　　褚明光察觉到他一瞬间的异常，想上前施压。

　　宫执与碰了碰他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是吗，那打扰了。”

　　宫执与收起手机。

　　“师傅手艺很好，以后有需要再来。”

　　说完拉着褚明光走出了纹身店。

　　门外阳光刺眼。

　　褚明光压低声音，有点烦躁：“他肯定知道！”

　　“显然，他不仅认识，还很忌讳。”

　　宫执与回头看了眼那扇门。

　　“他在害怕，这图案绝对不简单。”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硬逼没用，他这种老江湖，骨头硬嘴更硬。看见他店里装的监控了吗，可能角度不太好，但是也能拍到点东西，比如——”

　　褚明光眼睛一亮，“常客啊！”

　　宫执与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母亲宫云。

　　“执与，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在外面，怎么了？”

　　“噢，我这边最近接手了一个新的案例，是个大学生，家庭条件挺好，就是交友不慎，碰了毒品，就是你最近查的那种，有点麻烦。孩子抵触情绪很大，家里也急。
　　妈想跟你聊聊，看看你办的案子里有没有发现这种毒品对青少年心理影响上的特点或者案例，也许对干预有帮助。”

　　宫云语气里带了一些忧虑。

　　“妈，具体案例细节我不能多说，但这种毒品成瘾快，容易引发抑郁甚至精神症状。要干预的话重点是切断毒源，身体和心理都要脱离，家人的支持很重要...”

　　宫执与一边回她，一边走向停车的地方。

　　褚明光安静地听着，没打扰她。

　　阳光笼罩着喧嚣的老街，卷起的风，吹向了更多意想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