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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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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明光转笔的动作停下,看向她。
宫执与眼神很平静,耐心地等着他。
褚明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宫执与本来想去天台的,但是风太大了,嗯....不太符合他们谈话的氛围。
最后去了市局后面一个僻静的小花园。
在一张石凳上坐下,宫执与望着墙外亮起的万家灯火,轻轻地说:“张勇的父母,今天下午我去医院看过了,张阿姨拉着我的手,反反复复地说,毒贩害死了她的儿子,又害死了她的儿媳妇...”
褚明光站在旁边,下颌线绷成直线。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塞进嘴里,又烦躁地塞回去,只用力捏着烟盒。
宫执与继续说下去:“看着他们,我总觉得好像看到了一点你的影子。不是指经历。”
她转过头。
“褚明光,你档案里的家庭背景写得很简单。但其实不是,对吧。”
“就像张勇的牺牲对周静一家就是灭顶之灾一样。突然的意外,会彻底改变一个人。”
褚明光翻腾的情绪几乎要破笼而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宫执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另寻时机时——
“我爸...是个卡车司机。”
褚明光停顿一下,然后加快了语速,像是要尽快把这段记忆倾倒出来。
“我十四岁那年,我爸帮人运点零碎货,他不知道里面夹了毒。那天他们内讧,警察拦截,发生枪战。毒贩为了逃跑,点了车。我爸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车上有毒品残留,我爸成了嫌疑人。妈受不了那些指指点点,从家里阳台跳下去了。”
寥寥数语,瞬间剖开深埋十几年的伤口。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们仿佛也在倾听这场惨烈的风暴。
宫执与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几乎痛得窒息。
“所以...”
褚明光忽然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声音嘶哑。
“你觉不觉得我这种毒贩嫌疑犯的儿子,能当上缉毒警,挺讽刺的。或是说每次抓人那股劲,其实是在泄私愤?”
“不。”宫执与斩钉截铁。
“褚明光,把恨意变成动力,站在最前线阻止更多的人坠入深渊。这很强大。”
“张勇的案子,你是感同身受。”
“你很痛苦,我能看到。”
褚明光低头,看着已经被捏得变形的烟盒,像是被击中了最脆弱的地方。
宫执与没有再追问,静静地陪着他站着,让那份沉重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褚明光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戾气。
“你呢,宫队,你可一看就像别人家的孩子,来干这个?”
宫执与弯起嘴角。
“我爸拍纪录片满世界跑,拍什么呢?被主流忽视的人,事,边缘,真实。我妈做心理咨询,天天和各种破碎的灵魂打交道。”
“他们给我的财富不是循规蹈矩,而是看见。”
“理解它,解构它。在规则里寻找缝隙,很有趣。”
想起养老院案,她眼神微亮。
“人心复杂,真相难寻。为了后者越界一点,是很有必要的。”
她的身上出现了褚明光从未见过的近乎“叛逆”一样的锋芒。
褚明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看见了宫执与。
他终于露出了近几天勉强算是轻松的表情:“宫警官,踩线踩得这么理直气壮啊。”
“彼此彼此吧,褚警官。恨意滔天还是坚守底线,不容易。”
两人对视,眼中都染上极淡的笑意。
母亲节前夕。
褚明光难得请了半天假。
宫执与在停车场碰到他。
褚明光穿着黑色短袖和休闲裤,手里拿着一束白色菊花。
“去看奶奶?”
褚明光点头:“嗯,习惯。”
宫执与看着他,突然说:“等我一下。”
她快步跑回楼上,几分钟后,手里多了一小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空手去不好,替我问候她。”
褚明光眼神复杂,接过来低低应了一声。
他发动车子,宫执与坐进副驾驶。
墓园很安静。
褚明光把点心和花放在奶奶褚兰君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位慈祥的老人。
褚明光沉默地站了很久,没有鞠躬,只静静看着照片,像是在和老人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宫执与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目光落在远处的墓碑。
回去的路上,车里气氛不再沉闷。
褚明光打开了车载音响,放了一首舒缓的蓝调。
“你爸妈...母亲节不回去吗?”
褚明光忽然问道。
“晚上回去。”
宫执与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知道吗,我妈念叨好几次了,说想见见我的搭档。”
她语气自然,仿佛这邀请很平常。
“是吗。”
宫执与斜眼看他。
“害怕?”
“怎么可能。”
“放心,我们家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了,大到跟食人族喝酒,小到跟连环杀人犯聊童年,你这种,嗯...顶多算个有点故事的装饰品?”
褚明光被她的形容逗乐了:“行,那我可要去见识见识了。”
宫执与父母的家在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社区。
开门的是宫云,一位气质温婉,目光犀利的中年女性。
看到褚明光,她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你就是小褚吧?请进!执与老跟我提起你,说你特别能干!”
父亲沈松也从书房出来,身材高大,留着胡茬,眼神深邃又平和。
他伸出手,笑声爽朗:“褚警官啊,欢迎!执与说你破案很有一套的。来,跟我讲讲吧,这可比拍纪录片刺激多了!”
晚餐气氛融洽,家常菜做得精致可口。褚明光起初还有点拘谨,但沈松聊起各地风土人情和拍摄趣闻就滔滔不绝,他都被吸引了,宫云时不时的吐槽也让他忍俊不禁。
听着听着他也忍不住讲起一些警队趣事,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逗得宫家父母哈哈大笑。
饭后,褚明光被拉着看沈松新拍的纪录片。
宫执与收拾着桌面。
宫云看了眼房门,对她说:“这孩子,心里压的东西很重。”
“执与,家庭对人的影响比想象中更深。你要多留意。”
宫执与应了一声。
几天后。
“执与,周末有空?”
褚明光晃悠到宫执与桌边。
“说事。”
宫执与头也没抬。
“带你去个地方,体验一下我的日常娱乐。”
褚明光笑得有点贼。
“哦?说来听听。”
“地下摇滚LiveHouse,我朋友的首演,捧个场?
褚明光眼里亮晶晶的。
“保证跟你平时听的交响乐不是一个味儿。”
宫执与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吧,正好需要点噪音刺激一下脑细胞。”
LiveHouse,空气闷热,声浪震耳,灯光狂乱,重金属的嘶吼几乎要掀翻屋顶。
宫执与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站在吧台旁边,手里是一瓶冰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歇斯底里的乐队和底下疯狂的人群。
褚明光挤开人群回来,递给她一瓶啤酒,大声在她耳边喊:“怎么样,够劲儿吧?”
宫执与接过啤酒,没喝,反而把冰水塞给他,然后撑着吧台一个翻身,直接跳进了POGO的人群边缘,随着节奏晃动起来!
褚明光目瞪口呆,随即大笑起来,竖了个大拇指。
隔天。
“编号K-5线人,涉嫌敲诈勒索,威胁执法人员,证据确凿,你的线人保护协议即时终止。”
“不...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设局!……”
“别忘了签字。”
“处理后续。”
……
处理完一个棘手的线人纠纷,两人都有些疲惫。
“去吃点东西?”
“行,老地方?”
宫执与指的是警局附近那家通宵营业的馄饨摊。
“不,去个新地方。”
车子七拐八拐,停在一条老街深处。
这里只有一家很小的店,招牌都没有,门口挂着一个写着“面”的红灯笼。
店里面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
“老板,两碗阳春面,一碗加双份葱花,一碗不要葱。”
褚明光熟稔地招呼。
面端上来,褚明光将没有葱花的那碗推动宫执与面前。
宫执与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啊?”
“上次去你家吃饭,你把葱花全挑出来了,堆在旁边都成山,你不会以为我没看见吧。”
褚明光理所当然地说,仔细地把两人的碗边都擦了一遍,然后拿起桌上的醋壶:“这儿的醋可香了。”
宫执与看着他这龟毛的动作,有点好笑。
这家伙,平时大大咧咧,这种事倒是讲究。
碗里是清汤白面,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褚明光吃得很认真,几乎是带着一种仪式感。
“这面很特别?”
宫执与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但也不至于让他如此郑重。
褚明光放下空碗,满足地叹了口气:“我小时候家里穷,奶奶只会偶尔带我出来吃一次,那时候觉得,这真是我吃过的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后来,没人带我来了。这家店居然一直开着,味道也没变。”
说完,他抽出纸巾,开始擦着桌面上并不存在的水渍。
“是不错。”
宫执与若有所思,低头,吃完了自己那碗面。
走出小店,夜风已经微凉。
“下次,”宫执与走着走着忽然开口,“带我去看看你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
褚明光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昏暗的光线照出宫执与坦荡的眼神。
褚明光嘴角慢慢扬起。
“可以,不过有些地方可能拆了。”
“没关系啊,地图不是都在你脑子里了吗。”
两人并肩向前,路灯下的影子拉长、缩短,最终交织在一起,融入了城市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