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班主任夹教案走进教室,表情严肃宣布:“同学们注意了!下周六日,进行本学期期中考试!请大家务必认真复习,拿出真实水平!”

      “轰——”教室瞬炸开锅!虽早有预料,但确切日期公布仍引起骚动。

      沈研的心猛一沉,一股熟悉紧张感攥住她。期中考试!对她们这些“后门党”来说,挥霍钱财时底气十足,但面对考卷,那即将被公开处刑的羞耻感和压力是实打实的!最要命是,在八班这特殊环境里,除她们这群人,剩下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学神!到时候分数一出来,学神们轻轻松松碾压,绝对会像记响亮耳光,打在她们这些靠特渠进来的人脸上。她仿佛已看到成绩单上那刺眼名次差距,手心不由得微冒汗。

      晚自习结束铃仿佛带疲惫尾音。沈研踏进家门,客厅温暖光晕和食物香气扑面。让她意外是,燕怀羊竟端坐沙发上,手捧花茶,电视屏幕无声闪光影。这太不寻常!沈研敏锐嗅到一丝异样——母亲这时点通常要么“工作”,要么精心打扮准备出门。这种居家等候姿态,透着刻意、蓄势待发意味。

      餐桌上摆精致菜肴。沈研心不在焉扒拉米饭,眼神时不时瞟向安静坐对面母亲。燕怀羊脸上带混合兴奋神秘的坏笑,似藏天大秘密。终于,她放下筷子,优雅用餐巾擦擦嘴角,起身走到旁柜子边,拿起毫不起眼牛皮纸文件袋。

      “宝宝,”燕怀羊声压低,带分享成人世界密语郑重,“你也长大了,以后……要学会用大人方式解决问题了。”她将那看平平无奇档案袋轻轻推到沈研面前,指尖在袋口点点,眼神意味深长。

      沈研的心猛一跳,一股莫名紧张感攥住她。这完全不像母亲平时风格!她那见不得光“工作”,通常只需风情万种察言观色,何曾需这种充满“档案感”东西?她带满腹狐疑,手指有些迟疑解开档案袋缠绕白色棉线。

      里面是厚厚一沓打印纸。沈研抽出几张,目光扫过上面文字照片,瞳孔骤缩!这哪是普通资料?分明是一份份精心整理、触目惊心“秘辛档案”!前面几页赫然是她同班同学——海秩秩、谭负雀……后面则是其他年级或班级她不认识名字。但每份档案核心内容都直指同一方向:这些“后门党”家庭中被严密遮掩、足以引发轩然大波丑闻——婚外情、私生子、财务造假、家族内部龌龊争斗、甚至涉违法边缘灰色交易……

      燕怀羊声适时响起,带冰冷清醒:“这些都是圈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别问妈妈怎么来的,圈子就这么大,买卖消息而已。”她走近一步,指尖划过纸页,“你仔细记下这些东西,牢牢刻脑子里。记住,这是保命砝码,千金不换秘密!不到万不得已,生死攸关时刻,绝对不要轻易拿出来威胁人!一旦用了,就是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她语气前所未有严肃。

      沈研抬起头,看母亲在灯光下显陌生侧脸,眼中充满震惊和一丝……崇拜?她喃喃道:“妈妈……你不会是什么秘密特工……007吧?”

      燕怀羊嗤笑一声,风情万种撩下头发,方才凝重瞬消散:“傻丫头,想什么呢!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信息贩子罢了。而且,”她眼神带洞悉世事嘲讽,“这些人什么德性,圈子里谁心里还没点数?不买消息,天长日久也能看出个七七八八。只是这东西,拿在手里,才算是实实在在底气。”

      那一晚,沈研在台灯下几乎看完所有资料。纸张上字句冰冷残酷,像把把锋利小刀,轻易剥开光鲜亮丽外表下腐朽内核。海秩秩父亲那被养在外地、只比她小两岁私生子;谭负雀那位表面贵妇、私下却热衷在隐秘会所一掷千金点男模母亲;某同学家族企业涉非法集资……信息量巨大,冲击力强。沈研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秘密”本身蕴含的巨大能量。知识就是力量?不,在这里,秘密才是真正核武器!这让她更坚定决心——这次期中考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碾压学神是天方夜谭,但至少,她必须成为“后门党”中绝对王者!这是她唯一能光明正大、无需仰仗这些肮脏秘密就能站稳脚跟方式!

      为这目标,沈研和霍鲜联系骤然紧密,当然,仅限于手机。她惊讶发现,霍鲜解题思路比杨舟更天马行空,却又精准无比。他往往能绕过冗长步骤,直击要害,用最简洁高效方式解开难题。沈研对他崇拜与日俱增,几乎化为实质。为防止手机屏幕上“霍鲜”名字落入他人眼中引起不必要风波,她极其谨慎将他备注改为极普通——“师傅”。

      备考日子在题海中飞逝。转眼考完试,周一回校,气氛变微妙凝重。沈研一进教室,就见杨舟一脸轻松和同学说笑,那副胸有成竹样子像根刺,扎得沈研心里更没底。她自己感觉考得一团糟,沮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垂头丧气坐到位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精气神。

      海秩秩和谭负雀同样蔫头耷脑凑过来。海秩秩肉乎乎手搭沈研肩上,带同病相怜哀叹:“唉,沈研,别难过了。这次题简直不是人做的!太变态了!咱们不会做太正常了!说不定……说不定那些学神也翻车了呢?”这话她自己说得都毫无底气,声越说越小。

      沈研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前排。霍鲜正低头安静看书,侧脸线条沉静;其他几个学神也神色如常,或讨论问题,或整理笔记,一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从容。这幅景象彻底击碎沈研最后一丝侥幸。巨大挫败感和自我怀疑瞬间将她吞没。她越想越伤心,觉自己简直彻头彻尾笨蛋,眼泪毫无预兆就涌上来,顺脸颊滑落。她带哭腔,自暴自弃呜咽:“呜呜……果然长得好看的人,脑子都不好使……我就是个大笨蛋!呜呜呜……”

      这带孩子气自嘲把海秩秩逗乐了,她捏捏沈研脸:“喂!你这是变着法儿夸自己好看呢!”没想到这话让沈研哭得更凶,肩膀一抽一抽:“呜呜……我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料……一点天赋都没有……”

      一直冷眼旁观谭负雀也走过来,抱手臂,语气带黑色幽默凉薄:“沈研,打击面别太广。说‘长得好看的都是笨蛋’,你让人家霍鲜情何以堪?人家可是颜值智商双巅峰。”她顿了顿,自嘲扯扯嘴角,“再说了,你虽然学习……嗯,有待提高,但起码你长得好看啊!上帝给你开了那么大一扇窗。你再看看我们?”她指指自己和海秩秩,“学习不好也就算了,连扇像样窗户都没有,上帝是连窗户带门都给焊死了!”

      杨舟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你们家里有钱啊。”海秩秩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深以为然:“对对对!说得对!我们还有钱呢!钱就是上帝给我们留的……呃……狗洞?”这奇特比喻让悲伤气氛缓和一瞬。

      就在这时,沈研口袋手机震动一下。她抽噎着拿出来,泪眼朦胧瞥一眼屏幕——师傅。是霍鲜消息!她赶紧用手指抹掉碍事泪水,点开:

      > [师傅]:别灰心。你基础很扎实,思路也灵活。

      这简短有力肯定像强心针,瞬间注入沈研冰冷心房。霍鲜认可,分量非同一般。她紧紧握着手机,似汲取那行文字传递力量。虽心头隐忧未全散去,但那股灭顶般绝望感终被撕开一道缝隙。

      然这短暂慰藉如退潮浪花,转瞬即逝。刺耳上课铃如丧钟骤响!沈研的心猛提到嗓子眼,几乎要蹦出来!

      教室门口,教数学的“地中海”老头,顶着标志性、在日光灯下泛油光的秃顶,抱一叠厚厚、散发新鲜油墨味试卷,步履沉稳走进来。那叠白纸,此刻在沈研眼中,无异决定命运判书!空气似凝固,只剩试卷放讲台上发出、沉闷令人心悸“啪嗒”一声。老头推推鼻梁老花镜,镜片后目光扫过鸦雀无声教室,慢条斯理拿起最上面一张卷子……沈研屏住呼吸,指甲深掐进掌心。

      “第一次期中考试,大家整体……还算可以。”数学老师声带居高临下审视,他顿了顿,目光像探照灯扫过台下,“有10个同学拿了满分。”这原该是骄傲数字,却被他用近乎不耐烦语气说出,仿佛满分才理所当然。接着,他音调陡然下沉,带毫不掩饰失望训斥:“但是!还有五个不及格的!这可是四中!是八班!居然有人考不及格?简直是……回去好好反省!想想自己配不配坐在这里!”

      每一字像冰冷石子砸沈研心头。她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作响,震得耳膜嗡鸣。掌心早被冷汗浸湿,黏腻腻。她唯一能做,就是在心底疯狂祈祷:及格!一定要及格!虽初中时她成绩尚可,但四中高中题目,尤其数学,简直像来自另一维度,全是书上找不到影子刁钻陷阱,考场她有好几道大题都写得磕磕绊绊。

      数学老师开始念名字,语气终于缓和些:“满分的,上来拿卷子。霍鲜、XXX、XXX……”被念到名字学神表情平静,步履从容走上讲台,仿佛只是取份寻常作业。只有他们享受“上台领取荣耀”待遇,其他人卷子,如判决书,被一张张传递下来,无声宣告各自命运。

      沈研感觉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张飘落试卷都牵动她神经。她死死盯过道,看试卷像白幽灵般一张张接近。终于,一张带她名字试卷,带油墨纸张特有气味,落到她桌角。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猛伸手抓过卷子,迅速翻到正面!129分!鲜红数字撞入眼帘!像道赦免令,瞬间冲散所有阴霾。她长长、无声吁气,紧绷肩膀瞬间垮塌,才觉后背早被冷汗浸透。及格了!且远超及格线!一股劫后余生虚脱感和微弱喜悦交织涌上。

      “沈研!考多少?”隔着两排座位,海秩秩探身子,圆脸写满焦急忐忑,声压低低,却掩不住那份迫切。

      沈研脑中立刻响起燕怀羊社交箴言:不要轻易暴露底牌,先探对方虚实。她没急着答,反问:“你呢?你考了多少?”

      海秩秩脸瞬间垮下,哭丧着:“88……就差两分!就差两分啊!气死我了!你及格了吗?”她眼巴巴望沈研,似寻求最后一点同病相怜慰藉。

      沈研才点头,给她肯定眼神。海秩秩又转头问谭负雀。结果谭负雀晃晃自己卷子,面无表情吐两字:“90。”堪堪擦及格线飘过,脸上也看不出多少喜色。

      卷子陆续发完,教室弥漫几家欢喜几家愁低气压。沈研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斜前方杨舟。她看杨舟肩膀微微塌着,头埋很低。沈研小心翼翼、不动声色歪歪头,视线越过杨舟肩膀——86分!那猩红刺目数字像针扎进沈研眼睛!她难掩震惊,下意识捂嘴。杨舟可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学神啊!怎么会……?

      沈研能清晰感觉一股浓重悲伤笼罩杨舟。她整个人像受伤小兽蜷缩起来,几乎要把自己埋进臂弯,只露乌黑发顶,肩膀微微耸动,不知在无声啜泣,还是只疲惫趴着。讲台上,老师已开始讲解试卷,杨舟却似置身事外,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桌洞里传来细微震动。沈研悄悄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是“师傅”霍鲜发来消息:

      师傅:多少分?

      沈研刚想回复,讲台上“地中海”老师那威严声再响起,带不容置疑严厉:“都安静!别再讨论了!现在开始讲题!”沈研心头一紧,像做贼飞快把手机塞回桌洞深处,暂将回复念头抛脑后,强迫自己注意力集中到黑板上。

      周一这天,如同试卷审判日。各科试卷像雪片纷至沓来。沈研成绩多在班级中游徘徊,不高不低,勉强站住脚跟。但有一门却如异军突起,给她巨大惊喜——英语,145分!全班最高分!讲台上英语老师念出这分数时,甚至特意看沈研一眼,带赞许。沈研心中了然,这份“家学渊源”要归功燕怀羊当年斥巨资送她去的双语国际幼儿园。在那小小“联合国”里,和外国小孩摸爬滚打,耳濡目染,打下最地道基础。更别提后来那些寒暑假,燕怀羊忙于“工作”,就把她塞进各种国际训练营,在纯外语环境里摸爬滚打,逼得她不得不快速成长,日常沟通早不在话下。环顾四周,她发现这几乎是“后门党”们共性——数理化可能惨不忍睹,但英语成绩却普遍亮眼,120分以上是常态,甚至无不及格。同样,得益于优渥环境培养视野阅读量,后门党语文,尤其作文,也往往能写出些让老师眼前一亮的观点文采。

      周三,尘埃落定。总成绩排名最终贴在教室后面公告栏。人群瞬间围拢过去,像潮水涌动。霍鲜名字依旧高悬榜首,分数高得令人仰望,将第二名甩开一大截。而“后门党”们,不出所料,十有八九都沉在榜单末尾深海里。然在这片“哀鸿遍野”中,一颗新星冉冉升起——沈研,全班第十名!这名次像道惊雷,炸得所有人侧目。这简直是和杨舟互换了气运!因曾稳居前列杨舟,这次竟惨烈跌入后十名深渊。

      刚看完排名,沈研肩膀就猛一沉。海秩秩那颗圆圆脑袋重重靠上来,声里充满羡慕崇拜和一点点“抱大腿”谄媚:“研姐!研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罩着我啊!大姐!我以前在初中也算中等偏上,哪想到进了四中八班这‘神界’,直接体验了把‘打狼’(垫底)滋味!呜呜呜……”她假哭起来,却把沈研肩膀箍更紧。

      沈研有些哭笑不得,努力撑起海秩秩沉重脑袋,鼓励道:“你也说了,这是四中!还是最顶尖八班!你这分数,放到别的普通高中,他们踮着脚也够不着你项背呢!别灰心。”

      好不容易安抚好海秩秩,沈研坐回座位。刚坐下,就见放桌面上手机屏幕亮起来。依旧是那个备注——“师傅”。点开消息,只简单一句:

      师傅:考的不错。

      看这平淡分量十足的肯定,沈研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她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击,带真诚感激和俏皮讨好:

      徒儿:全赖师傅悉心点拨,徒儿这点萤火之光,全仗师傅慧眼发掘!师恩如山,徒儿定当铭记于心,日后必定好好孝敬您老人家!(抱拳/抱拳)

      这次成绩飞跃,自身努力固然重要,但霍鲜那精准如手术刀般点拨,才是让她醍醐灌顶、打通关窍关键!沈研握手机,眼神坚定。她下决心,定要好好“孝敬”这位“师傅”——无论是精神感谢还是物质“供奉”——务必让他“再接再厉”,继续当自己“专属外挂”!这第十名宝座,她想坐更稳、更久!

      期中考试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尽,如同战场上的余烬尚温,另一个让学生们闻风丧胆的“噩耗”又如同冰雹般砸了下来——周日开家长会!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仿佛无形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顶。海秩秩、杨舟、谭负雀三人像被霜打蔫的茄子,丧气地围坐在一起,相顾无言,空气中只剩下沉重的叹息声,如同漏气的风箱。

      杨舟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我都不敢回家了……从来没考过这么差。我爸……估计又要让我给我弟洗衣服了。哎……” 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和自我厌弃,仿佛已经闻到了洗衣粉的廉价气味。

      沈研坐在旁边,听到这话,心头微动,眉头轻轻挑起。她瞬间洞悉了杨舟家里的生态:一个重男轻女、将女儿视为工具的家庭。女儿成绩好,是给家里长脸的花瓶,或许还能分得一点施舍般的阳光;一旦考砸了,便成了可以随意驱使、榨取价值的苦力。那份压在杨舟肩上的,不仅仅是糟糕的成绩单,更是家庭无形的、冰冷的枷锁。

      海秩秩也重重叹了口气,双手托着圆润的下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那惨白的天花板能映照出她惨淡的未来:“唉……其实我考得也没那么差吧?就是……就是在八班这群变态里显得差了点。要不……我回去跟我爸说说年级排名?也许能蒙混过关?”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哭丧着脸,如同世界末日降临,“完了,我爸不会又要停我信用卡,冻结我零花钱吧?”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穷困潦倒”、只能对着橱窗干瞪眼的悲惨景象。

      沈研的目光扫过海秩秩忧愁的脸,脑海中瞬间闪过档案袋里那份冰冷的资料——那个只比她小两岁的私生子。海秩秩的父亲,大概正愁找不到由头削减这个“多余”女儿的花销,好去供养“未来”吧?这声叹息背后的含义,沈研心下了然,如同看透了一本摊开的账簿。

      谭负雀则是一脸冷漠,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如同在把玩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我妈?呵,她忙得很。我都快一个星期没见到她人影了。估计……她也没空来。” 她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谈论的是一个陌生邻居的琐事。

      沈研心中冷笑一声,那档案上的字句清晰地浮现:谭母正和男模忙呢,忙着在纸醉金迷里寻找慰藉,填补内心的空洞呢。她自己的烦恼,在女儿这里,恐怕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

      沈研自己也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这声叹气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苦涩,如同吞下了一枚生橄榄。她有苦说不出啊!她那美艳绝伦、风情万种的妈妈燕怀羊……在这种需要“端庄得体”、“贤良淑德”的家长会上,实在是拿不出手!她甚至能想象燕怀羊出现时,那摇曳生姿的步伐、顾盼生辉的眼神会引来多少探究、鄙夷甚至猥琐的目光。要是王阿姨能来顶替就好了……可偏偏这次自己考得还不错,王阿姨来,身份上就说不过去,班主任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肯定会起疑。燕怀羊不来?那更不可能,她巴不得炫耀女儿的好成绩,如同孔雀开屏般展示她的“教育成果”呢!这简直是个死局,左右都是深渊。

      “不是我说,研姐!”海秩秩被沈研这声沉重的叹息惊动了,扭过头,圆脸上写满了大大的不解,如同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你考得这么好,全班第十诶!你叹什么气啊?凡尔赛吗?” 她实在想不通沈研的烦恼,如同夏虫不可语冰。

      沈研痛苦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旁人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如同藏着一本天书,只含糊地吐出那句万能箴言:“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不懂……” 那语气里的无奈和隐忧,深重得如同古井,让海秩秩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追问。

      晚上回到家,沈研硬着头皮把那张印着耀眼“第十名”的成绩单递给燕怀羊。燕怀羊接过一看,那双妩媚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如同点燃了两簇火焰,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狂喜!她一把搂住沈研,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如同高音喇叭:“宝宝!太棒了!妈妈就知道你能行!想要什么奖励?说!天上的星星妈妈都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她捧着成绩单,像捧着稀世珍宝,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每一个数字和名字,如同鉴赏一件稀世瓷器。当看到霍鲜的名字高居榜首时,她立刻正色道,如同发现了新的宝藏:“宝宝,这次考这么好,霍鲜肯定帮了大忙!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知恩图报,这是做人的根本!”

      这想法和沈研不谋而合。可是,送什么好呢?沈研犯了难,如同面对一道无解的谜题。

      燕怀羊兴致勃勃地开始盘问,如同侦探搜集线索:“霍鲜平时喜欢什么?打球?玩游戏?还是……”

      沈研茫然地摇头,如同面对一片未知的领域:“不知道。感觉他除了学习,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像个……精密的学习机器?”

      “这就难办了……”燕怀羊蹙起精致的眉,在客厅里踱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如同计时器般的声响,“送篮球?怕耽误他学习,家长知道了不好;送名牌文具?太普通太便宜了,显得没诚意,像打发叫花子;送衣服?尺码款式不好把握,也不合适;送手机?太贵重了,显得别有用心,图谋不轨……送书?” 她眼睛一亮,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沈研皱眉,有点嫌弃:“送练习册吗?那也太……” 简直是恩将仇报,火上浇油。

      “当然不是!”燕怀羊嗔怪地白了女儿一眼,风情万种,“练习册像话吗?是正经的书!上次他来家里,在书房是不是翻了书柜的书?他看了哪本?或者在哪本面前停留了?你就把那本,或者那个系列的全套都送给他!知识无价,这礼物既雅致又显诚意!”

      沈研努力回想,却如同在浓雾中摸索,毫无头绪,摊手道:“我不知道啊……他就随便看了看,像逛博物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哪本?也许只是随手翻翻。”

      “妈妈知道啊!”燕怀羊突然激动起来,拉起沈研就往书房走,如同发现了关键证据。

      沈研一脸狐疑:“你在书房装监控了?”

      “瞎说!妈妈是那样的人吗?”燕怀羊嗔道,脸上却带着一丝得意,“上次你们在书房学习,门不是开着一条缝吗?我正好路过,瞄了一眼,就看到他手里拿着书在看呢!墨蓝色的封面,挺厚的,上面好像画着几个球……就在中间那排!” 她目标明确地走到书房巨大的书柜前,目光精准地扫视着中间层,很快就抽出一本厚重的《天体物理学导论》。接着,她像寻宝一样,把书架上所有同系列、封面风格相近、书名带着“物理”、“天体”、“宇宙”字眼的精装大部头都抽了出来,足有七八本,摞起来沉甸甸的,如同一座知识的小山。

      沈研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深奥的星图,如同天书,她好奇地问:“妈妈,这些书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看着就让人头大。”

      “嗐,都是以前……别人送的。”燕怀羊含糊地带过,一边麻利地找着袋子,如同在处理一件寻常包裹,“说是珍藏版,看着挺唬人的,我就放书架上装装门面,显得咱家有文化,不是暴发户。” 她找了个厚实考究的礼品袋,把书一本本往里装。这些书分量十足,燕怀羊纤细的手臂拿着明显吃力。她干脆把书一本本抱到玄关,累得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汗,对跟在后面的沈研说:“行了,你问问霍鲜家地址,我叫个快递,明天就给他送过去!这心意够重了吧?够诚意了吧?”

      沈研点点头,拿出手机,找到备注“师傅”的霍鲜,斟酌着措辞发消息,如同撰写外交文书:

      徒儿:师父!徒儿为报答师恩,精心准备了一份“大礼”聊表心意!东西已经备好了,我妈说用快递给您送过去。师父,您家地址是?[抱拳](表情:抱拳)

      消息发出去,沈研心里有点打鼓,如同等待宣判。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

      师傅:你的心意为师心领了。替我谢谢阿姨。[抱拳](表情:抱拳)

      沈研一看,这明显是婉拒啊!她赶紧追加,如同发起第二轮攻势:

      徒儿:师父您不好奇是什么东西吗?[坏笑](表情:坏笑)

      师傅:……阿姨帮你选的?

      徒儿:是![乖巧](表情:乖巧)

      师傅:想不到。[微笑](表情:微笑)

      沈研趁热打铁,使出撒娇大法:

      徒儿:所以地址?徒儿保证不打扰您清修![可怜](表情:可怜)

      这次,霍鲜没再推辞,发来了一个详细的地址。沈研松了口气,如同攻克了一座堡垒,痛快地把地址报给燕怀羊安排快递。看着燕怀羊联系快递员,沈研心里五味杂陈:这沉甸甸的“谢礼”送出去了,她和霍鲜之间那点微妙的联系,似乎也随着这堆书,被封装打包,寄往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家长会一事,在沈研心头盘踞,宛如揣了枚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偏生不敢向燕怀羊吐露分毫。她索性学起鸵鸟,将脑袋埋进沙堆,巴望着日子能拖一天是一天。捱到周五,燕怀羊接了个电话,语调轻快得如同春日枝头的黄莺,宣布要“出差公干”两日!沈研心中狂喜如沸水翻滚,面上却竭力绷出依依不舍的情状,殷勤将母亲送出门去。待那辆熟悉的车影彻底消失在路口拐角,沈研脚下生风,直扑王阿姨家,一番软磨硬泡、舌灿莲花,终是说服这位老实巴交的家政妇,顶替“姑姑”的名头去赴那龙潭虎穴。瞧着王阿姨换上压箱底最体面的一套行头,沈研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像块失重的石头,“咚”地一声落回腔子里,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周日清晨,沈研早早起身,将自己收拾得清爽利落,领着刻意装扮得朴素无华的王阿姨来到学校。她熟门熟路将人引至八班教室门口,迎面正撞上班主任付老师。

      付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精密仪器般的审视,在王阿姨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王阿姨虽努力挺直腰板,奈何那份经年累月浸润在家务琐碎里的朴实气息,与沈研身上被金钱精心浇灌出的精致感,以及付老师脑中根深蒂固的“非富即贵”家世认知,实在方枘圆凿,格格不入。付老师眼中疑云一闪,开口问道:“沈研,这位是……?”

      沈研腹稿早已滚瓜烂熟,脸上立刻绽开无懈可击的甜笑,语气自然流畅:“付老师好,这是我姑姑。我妈妈今天有个顶重要的商务峰会,实在分身乏术,特意托付姑姑代劳。” 说着,指尖不着痕迹地轻碰了下王阿姨的手背。

      王阿姨心领神会,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恭敬又略带拘谨的笑容,如同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付老师您好!我是沈研的姑姑。您放心,会议精神我保证一字不差地传达给她爸妈!绝对重视!” 那语气,仿佛接的不是家长会通知,而是军令状。

      付老师看看王阿姨那副老实巴交、掏心掏肺的模样,又瞅瞅沈研乖巧得如同描金细瓷的脸蛋,心头那丝疑虑虽未完全消散,终究没再深究,点点头:“行,那您请进吧。” 沈研这才觉得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总算挪开。

      家长会开场,学生们如退潮般被“请”到教室外。走廊很快人满为患,三三两两聚作一团,窃窃私语如同蚊蚋低鸣。沈研背靠冰凉的墙壁,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视着陆续被同学引来的家长们。

      不多时,她瞥见杨舟低垂着头,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来。那男人穿着件皱巴巴、油光可鉴的旧夹克,胡子拉碴如荒草,眼珠浑浊似隔夜茶汤,脸上写满了一百二十分的不耐烦,对杨舟没半分好颜色,嘴里还不停地嘟囔,像台破旧的发动机。杨舟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眼圈泛红,肩膀微微瑟缩,活像只被骤雨打蔫的小鹌鹑,匆匆将那尊瘟神送进教室,便逃也似的溜了出来。

      接着是海秩秩,身边跟着个穿着干净但式样老旧的中年女人。女人神情局促,眼神躲闪,如同误入珠宝店的村妇,面对周遭衣着光鲜的家长,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搁。沈研只消一眼便洞悉玄机——这定是海家拉来充数的保姆阿姨无疑。

      家长们渐次落座,教室座椅填满,独缺柳川家长。这让沈研挺惊讶,柳川是霍鲜的死党,是个阳光少年,每天傻笑,圆圆的眼睛眯成缝,露着两颗小虎牙,如同小喵咪一样讨人喜欢,说起话来也不想其他男孩子那样直白,总是进退有度,是八班除了霍鲜之外,几乎找不出缺点的人,若非要说缺点,就是他似乎总会校外的人打架,脸上经常有伤,别人问他,他就说自己是在校外见义勇为,这些都是英雄的标记,可是他那样好的人,怎么有人忍心下手。

      教室里传出付老师透过麦克风放大的、略显空洞的讲话声。教室后门外,学生们或站或蹲,气氛沉闷得如同梅雨季的午后。沈研百无聊赖,目光漫无目的地逡巡,忽地被走廊不远处一个身影攫住。那是个身材颀长的中年男人,纵然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也难掩眉宇间的英挺和一份被生活砂纸打磨过的、沉静的沧桑。这般年纪还能保有如此风骨轮廓,实属异数——毕竟沈研日常所见,尽是燕怀羊那些或脑满肠肥、或油腻萎缩的“朋友”之流。

      沈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头猫爪轻挠。

      旁边的杨舟注意到沈研的目光,细声提点:“那是霍鲜的爸爸。”

      沈研恍然,轻轻一拍自己光洁的额头,低呼:“哎呀!我这双眼睛真是白长了!如此昭彰的遗传证据摆在眼前!有其父必有其子,可不正是这个理儿!糊涂!糊涂!” 她望着霍父挺拔却略带疲惫的背影,心头那点关于优秀基因溯源的疑窦,瞬间冰消雪融。

      冷不防,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如同鬼魅般在她们身后咫尺之地响起:“帅么?”

      沈研和杨舟俱是一惊,猛地回头!只见霍鲜不知何时已如影子般悄立身后!杨舟猝不及防,加之本就心虚气短,吓得脚下一软,身体失了重心便向一旁倒去!

      “小心!” 霍鲜反应迅捷如电,长臂一舒,稳稳托住了杨舟的胳膊。杨舟惊魂未定,下意识死死抓住霍鲜的手臂才稳住身形,脸颊瞬间红透如熟虾,连耳根都染上晚霞般的绯色,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霍鲜待她站稳,立刻松了手,脸上也掠过一丝尴尬的飞红,低声解释:“抱歉,吓着你了。我是问……我爸,帅么?” 他的目光转向沈研,带着点探询的意味。

      周遭几个耳尖的同学已忍不住低笑起来,纷纷点头如捣蒜,眼神里是货真价实的认同。沈研更是用力点头,还冲着霍鲜的方向,悄悄竖起两根拇指。

      杨舟垂着头,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声如蚊蚋般嘟囔了一句:“……和你一样帅。” 这细若游丝的声音,只有紧挨着她的沈研勉强捕捉到。

      霍鲜显然没听见。他微微侧身,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疾点几下。

      几乎同时,沈研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掏出一看,屏幕上跳着“师傅”二字:

      师傅:书收到了,为师非常喜欢。谢谢。[微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