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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四中的学习氛围,无愧于“南洲王牌”的称号,紧张得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早自习书声琅琅,晚自习灯火通明,午休时间也常被争分夺秒的演算和讨论填满。忙碌的日子如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令人翘首以盼的国庆长假,七天!纵然是“魔鬼”学校,亦不敢剥夺这法定的喘息之机。燕怀羊将女儿的辛苦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决定兑现暑假的承诺,带着沈研飞向了那碧海蓝天的梦幻之地——马尔代夫。

      椰林树影,水清沙幼。炫目的阳光、沁凉的海水、五彩斑斓的珊瑚礁如同跌入了一个流动的童话。在导游的引领下,她们尽情浮潜探索海底奇观、体验冲浪的刺激、用镜头定格绝美瞬间、在沙滩上追逐嬉闹、划着透明底的小船看鱼群穿梭如织、入住浪漫的水上屋、流连于充满异域风情的集市购物、大快朵颐鲜美的海鲜……沈研沉浸在纯粹的感官盛宴中,书本和试卷的沉重气息被暂时涤荡一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然而,快乐的时光如同指缝间的流沙,稍纵即逝。假期结束的前一天,当飞机轰鸣着降落在南洲机场,沈研才猛然惊觉:那堆积如山的假期作业,还一字未动!现实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度假的余温。

      刚下飞机,打开关闭了整整七天的手机,信息提示音如同除夕夜的爆竹般疯狂炸响,瞬间挤满了屏幕——短信、微信、□□……未读消息的数量触目惊心。这是沈研的习惯,出国便断网,图个耳根清净。反正真有急事,自会有人联系燕怀羊。沈研深吸一口混杂着机场尘埃的空气,没有去点开那些堆积如山的消息,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攫住了她。她匆匆赶回家,一头扎进书房,摊开书本和习题册。当熟悉的油墨味和密密麻麻的题目映入眼帘时,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冷水浇头:八班那些学神,该不会整个国庆都在头悬梁锥刺股吧?那自己岂不是已落后了十万八千里?一丝懊悔和焦虑猛地攫住了她,不过也只有短短一瞬,便被旅途的疲惫和对作业的专注所取代,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稻草。

      沈研从清晨一直奋战到深夜,才勉强将各科作业收尾。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浴室出来,揉着发酸的眼睛准备就寝时,发现燕怀羊还在客厅里忙碌。茶几上整齐地摆放着十几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燕怀羊正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一装入几个印着低调Logo的纸袋中,灯光下她的侧影专注而优雅。

      “妈妈,你还不累啊?赶紧休息吧!” 沈研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过去,带着疑惑问道。

      燕怀羊闻声抬起头,脖颈优雅地转动了一下,风情万种。她嘴角噙着惯有的、妩媚又精明的笑意,声音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宝宝,这是在马代买的小纪念品。明天开学,给班里关系好的、重要的同学带一些。都是贝壳手链、小瓶珊瑚沙之类的小玩意儿,每份都一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最后一个盒子放进袋子,“喏,妈妈给你准备了20份。记住,不用每个人都送,显得太刻意。就挑那些学习拔尖的、家境特别好的、或者平时跟你关系不错的送。座位近的也可以顺便给一个。自然一点,就说是旅游顺手带的伴手礼。哦,还有,” 她压低声音,如同传授锦囊妙计,眼神里闪烁着世故的光芒,“记得也‘顺便’给班主任和几个主课老师也准备一份,包装要更雅致考究些,就说是‘一点小小心意,感谢老师辛苦栽培’,懂吗?” 那“顺便”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沈研看着那几个沉甸甸的袋子,无奈地点点头,接过母亲的话茬:“我知道啦,妈妈。别人送我东西,我一定要回礼,这是基本的人情世故。关系好的要送,座位近的要送,老师更要不着痕迹地送……你每次都说,我都会背了。” 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抱怨,也有一丝被支配的疲惫。

      燕怀羊满意地笑了,伸手捏了捏女儿水嫩的脸蛋,指尖带着香氛的气息:“我们宝宝最聪明了,一点就透。”

      沈研故意叉起腰,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一个“那当然”的傲娇小表情,这才转身回房,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沉沉睡去。

      国庆后开学的清晨,空气里浮动着久违的凉意,像一层薄纱拂过皮肤。出租车在校门口刚停稳,沈研推门下车,目光便撞见了梧桐树下背着旧书包、形单影只的杨舟。杨舟也瞧见了她,脸上霎时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小跑着迎上来,脚步轻快得像只刚出笼的云雀。

      “早啊,沈研!” 杨舟的声音里跳跃着不加掩饰的雀跃。

      沈研也弯了眉眼,从手里拎着的纸袋中拈出一个系着蓝色丝带的小礼盒,动作自然得如同递过一支笔:“给你带的小玩意儿。”

      杨舟愣住了,眼中瞬间闪过惊愕、狂喜,随即是汹涌的受宠若惊。她双手近乎虔诚地捧过那精致的小盒子,指尖摩挲着光滑的包装纸,脸颊飞起红霞,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牵拉,声音带着羞涩的颤音:“啊?谢谢!太谢谢你了!” 那笑容纯粹而炽烈,仿佛捧着的不是贝壳沙砾,而是夜明珠。

      沈研看她从刚才起就眉梢带笑,此刻更是喜上眉梢,不由得好奇地打量她:“什么事儿这么开心?我看你从刚才就笑个不停,嘴角都快挂到耳朵上了。” 她发觉今日的杨舟,眉宇间似乎比平日多了一股飞扬的神采,像被阳光穿透的薄云。

      杨舟的脸颊瞬间红得滴血,她害羞地、带着点不敢置信的窃喜,抬手朝前方主干道虚虚一指。那指尖微微颤抖,泄露了主人心底擂鼓般的心跳。

      沈研顺着那纤细的指尖望去。晨光熹微,校园主干道上人流如织,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步履匆匆,如同被无形鞭子驱赶的工蚁。梧桐树叶在初秋的风里沙沙作响,筛下细碎的光斑。她疑惑地左顾右盼,除了攒动的人头、弓起的背脊和偶尔掠过的自行车轮辐,实在没发现什么稀罕物。难道是天上飞过一只凤凰?她下意识地仰头望向被梧桐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只有几缕薄云慵懒地飘着,了无新意。她又低头扫视地面,水泥路干净得如同吝啬鬼的口袋,连片值得驻足的落叶也无。沈研甚至怀疑杨舟被秋风吹昏了头,或者存心逗弄她。

      “什么东西?在哪儿呢?”沈研收回目光,困惑地瞪大那双清澈的杏眼,纯粹的好奇心在里面打着旋儿。

      杨舟被沈研这直勾勾的、带着探照灯般穿透力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慌,仿佛心底那个隐秘的、冒着粉红泡泡的秘密要被这目光照得原形毕露。她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指尖滚烫,声音带着点夸张的娇憨和欲盖弥彰的慌乱:“哎呦!快别用你那大眼睛‘照’我了!再看下去……再看下去我都要爱上你了!” 她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沈研被杨舟这副夸张又笨拙的掩饰逗得“噗嗤”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在微凉的空气里荡开涟漪。她玩心大起,伸手抓住杨舟捂着眼睛的手腕,稍稍用力往下拉,同时把自己的脸猛地凑近杨舟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她故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舞台剧的腔调,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快看快看!Look at me! I am your Romeo! Juliet, my angel, my sun!” 活脱脱一出即兴的莎翁闹剧。

      就在这时,前方一个原本不疾不徐走着的颀长身影,似乎被她们突兀的笑闹声惊扰,毫无预兆地转回了头。那张俊朗得近乎锐利的脸,那双亮得灼人、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入了沈研还带着戏谑笑意的视线里——正是霍鲜!

      沈研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了,像被速冻的奶油。一股莫名的尴尬和一丝被“抓个现行”的心虚感迅速涌上,火辣辣地灼着脸颊。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电光火石间,迅速敛去了方才的肆意和亲近,嘴角重新弯起一个弧度精准、却如同画上去的礼貌微笑,对着霍鲜的方向,客气又矜持地点了点头,动作标准得如同社交礼仪课上的模范生。霍鲜似乎也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讶然,随即也礼节性地点了下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便平静地转回身,步履依旧沉稳地向前走去。

      “啊!” 杨舟也看到了霍鲜回头,而且他刚才的目光似乎正落在她们俩凑得极近、几乎鼻尖相触的脸上!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从沈研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腕,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慌乱地推开沈研,双手再次死死捂住了滚烫的脸颊,连看都不敢再看沈研一眼,低着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脚步凌乱地小跑着冲到了前面去,背影写满了无地自容。

      看着杨舟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羞窘模样,又看看前方那个挺拔如松、步履未乱的背影,沈研脑中灵光一闪,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洞悉了!刚才杨舟手指的方向,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就是霍鲜!而她此刻这副少女怀春、手足无措、欲盖弥彰的样子,答案已经昭然若揭——杨舟喜欢霍鲜!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沈研的心湖,激起一圈微澜,旋即沉底。

      沈研没有追上去戳破杨舟那点可怜又可爱的小心思,只是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轻视。母亲燕怀羊那带着冷嘲的箴言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为了个男人就失魂落魄,丢盔弃甲,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真是没出息,羞耻!” 不过,另一个声音也同时浮现,同样来自燕怀羊,带着点世故的通达:“‘知好色而慕少艾’,人之常情罢了,小姑娘嘛。” 沈研有时也觉得奇怪,燕怀羊似乎总能一针见血地道出些颇具深度的“真理”,让她不得不信服。但这些洞悉人性的智慧和她所从事的职业……沈研摇摇头,或许是她那些形形色色的“朋友”们无意间泄露的人生感悟,被她这位“高级顾问”巧妙整合了吧。

      杨舟在前面跑,沈研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很快两人就超过了步伐沉稳的霍鲜,先一步抵达了教室门口。沈研踏进教室,眼角余光瞥见霍鲜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就在霍鲜即将踏入教室门的那一刻,原本坐在座位上还捂着脸的杨舟,像装了精准的雷达,立刻放下手,挺直了背脊,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紧张的期待与羞涩,飞快地瞟向门口方向。

      沈研瞬间了然于心:原来刚才那一路小跑,是为了在霍鲜进门时,以最好的姿态“恰好”被他看到啊!一股难以言喻的无语感涌上沈研心头,她甚至觉得有点滑稽。结果,就在她这无语的情绪还未散去时,霍鲜的目光扫视教室,又一次与她略带嘲弄的眼神撞了个正着!沈研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无语变成了尴尬,那丝未来得及收回的嘲弄僵在嘴角,她只能再次扯出一个更尴尬、近乎抽搐的微笑,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仿佛要把脸埋进书页里。

      这一低头,她正好看到放在脚边的纸袋——里面装着燕怀羊精心准备的马代小礼物。她突然纠结起来:要不要也给霍鲜一份?毕竟他是学神派的“核心”,打好关系总没错……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了。她眼风扫过前排坐得笔直、脸颊依旧微红的杨舟,还有周围几个看似不经意、实则目光总在霍鲜身上流连的女生。不行!沈研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礼物送谁都行,就是不能给霍鲜!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她可是用血泪领教过的。初中时,仅仅因为几个男生常找她说话、献殷勤,就招致了同班女生的集体排挤。尤其是一个知道她家底的女生,更是变本加厉地散布谣言,把燕怀羊的职业说得不堪入目,甚至污蔑她们母女“搭档干活”……那些恶毒的话语和随之而来的彻底孤立,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至今想起来都让她脊背发凉。那时的她太骄傲,不懂得圆滑世故,最终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现在,她绝不能重蹈覆辙,让一丝可能的火星点燃嫉妒的干柴。

      霍鲜刚走到自己的座位边,还没来得及坐下,前排的杨舟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突然转过身来,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点刻意的亲昵和一点点委屈,对沈研说:“沈研,我国庆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怎么都没回我呀?”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霍鲜的方向,像抛出了一根无形的线。

      沈研直觉额角三条无形的黑线滑下,内心疯狂吐槽翻涌:“杨舟啊杨舟!只要霍鲜在场,你就非得演这么一出‘闺蜜情深’给自己加戏吗?” 但她的脸上却迅速挂起了温和无害的笑容,声音也放得轻柔熨帖:“啊,抱歉抱歉!我当时,可能信号不太好,掉进了信息黑洞。下次我注意,提前跟你说一声。”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哼!” 小胖墩海秩秩闻声也凑了过来,故意撅起嘴,做出夸张的委屈表情,声音洪亮,“沈研!我也给你发了好多微信,你都没回我!你到底去了什么神仙地方啊?连信号都没有?凌霄宝殿还是十八层地狱?” 她的大嗓门立刻像磁石般吸引了附近同学的注意。

      沈研一看,教室里的人差不多到齐了,她计划要送礼物的对象基本都在,而且离老师进教室的时间也近了,正是“自然”分发礼物的天赐良机。她立刻弯腰提起地上的纸袋,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海秩秩,顺势化解了追问:“喏,给你的礼物,蓬莱仙岛带回来的特产,堵你的嘴!” 她故意用轻松玩笑的语气说道,仿佛那盒子真有仙家法力。

      有了这个开头,沈研便开始如同社交蝴蝶般,在座位间轻盈走动,将准备好的小礼物一一送出,动作流畅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后门党们大多也早有准备,一时间教室后排热闹起来,大家交换着假期收获的伴手礼,如同小型的国际贸易集市。当沈研走到瘦高冷艳的谭负雀面前时,对方递过来一个设计感十足、印着法文Logo的精致小盒子,姿态优雅得像在颁发勋章。“喏,我和表哥一起去巴黎,给你带了瓶香水,” 谭负雀的声音带着点惯有的矜持,“找朋友定制的,感觉和你身上那种……嗯,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很配。你闻闻看,喜欢吗?” 沈研早就从她和别人的闲聊中知道她去了巴黎。她接过盒子,打开包装,取出小巧玲珑的香水瓶,轻轻在手腕内侧喷了一下,凑近鼻尖细嗅——果然是一种非常淡雅清冽又带着一丝独特暖意的香味,层次丰富却不张扬,如同初春融雪的森林。沈研眼中立刻流露出真实的惊喜,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哇!这个味道好特别!是我喜欢的类型!你太有心了,谢谢!” 这声赞美发自肺腑。

      谭负雀显然很满意沈研的反应,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浅笑,优雅地接过沈研递过来的小礼盒,一边拆一边随口问道,如同闲话家常:“这里面是什么?对了,你去哪儿玩了?”

      这看似随意的一问,却让沈研心里“咯噔”一下,像踩空了楼梯。糟了!她真不知道燕怀羊在这些统一包装的盒子里塞了什么东西!燕怀羊买了那么多小玩意儿,贝壳手链、珊瑚沙瓶、小海螺……谁知道她最后选了哪样装进去?沈研的大脑瞬间如同高速运转的CPU,脸上笑容不变,立刻机智地转移话题,声音带着点小抱怨:“我妈带我去马尔代夫了,晒了几天太阳,我不会晒成小黑炭了吧?” 她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做出担心的样子,成功将焦点引向自身。

      “还好啦,挺健康的。” 谭负雀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正要再说什么,班主任那标志性的、带着低气压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谭负雀立刻收敛了闲聊的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冷然,迅速坐正,如同按下了切换键。

      趁着老师走上讲台整理教案的短暂间隙,等后门党差不多眼疾手快地都“顺手”给老师送了礼物,沈研也心照不宣地完成了同样的动作,将盒子不着痕迹地放到了讲台一角。刚做完这一切,清脆的上课铃声便如同发令枪,响彻了校园。

      自从沈研洞悉了杨舟对霍鲜那份隐秘的少女心事,并明智地选择了装聋作哑之后,杨舟似乎真的相信沈研迟钝到如同绝缘体,完全没看出来。她甚至像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树洞,时不时地、以一种分享“班级八卦”的轻松口吻,悄悄向沈研透露关于霍鲜的点点滴滴,如同虔诚的信徒分享圣迹。沈研内心其实觉得这些信息琐碎又无聊,如同嚼蜡,但架不住杨舟在学业上对她堪称“无私”的倾囊相授——那些耐心细致的解题思路、高效的学习方法分享,如同雪中送炭,让沈研在学神环伺的压力下得以喘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沈研实在不好意思打断杨舟兴致勃勃的“分享”,只得扮演一个合格的听众,偶尔敷衍地点点头。

      从杨舟断断续续、充满仰慕的讲述中,沈研拼凑出一个更立体的霍鲜形象:他并非土生土长的南洲人,小学是在一个沈研根本没记住名字的偏远小县城读的。家境似乎相当普通。然而霍鲜偏偏是那种“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才,从小成绩就一骑绝尘,将同龄人远远甩在身后。他父母看到儿子这块璞玉,便咬牙带着他来到南洲,进入教育资源更好的初中,夫妻俩也继续在南洲供他读书。进入四中初中部后,霍鲜的天赋更是光芒四射,每一次考试都毫无悬念地将第一名钉死在成绩单上,成了名副其实的“学神”。再加上他那张过分英俊的脸,暗恋他的女生如同过江之鲫,多不胜数。但霍鲜似乎被这汹涌的“爱慕”吓到了,或者说是厌烦了,性格变得有些高冷疏离,除非必要,几乎不主动和女生说话或接触。杨舟还提到一个传闻,据说初中时有个女生为他痴狂,甚至闹出了人命,好像就是这件事之后,他对女生的态度更加冷淡和戒备了,如同在周身筑起了无形的冰墙。

      听到这里,沈研内心那点对杨舟“恋爱脑”的轻视,不知不觉中掺杂了一丝对霍鲜的同情。原来长得太过好看,天赋太过耀眼,也会成为沉重的负担,招致无法摆脱的麻烦和困扰,如同被架在火上烤。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盛名之累”吧?她看着门口走廊上几个男生投来的、自以为潇洒实则令人不适的目光,心底那点对霍鲜的同情瞬间被自怜取代。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摊开的习题册边缘。可怜他?或许她更应该可怜一下自己。围绕在她身边的“狂蜂浪蝶”又何尝少了?而且随着她逐渐长开,这份“关注”显然有与日俱增的风险。她甚至生出几分对霍鲜的羡慕——学习顶尖,就能理所当然地对那些扰人的目光和示好冷脸相向,筑起一道无形的“学霸免扰”高墙,这简直是天赐的护身符!真是个绝妙的好主意!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注入沈研心中。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如同瞄准了靶心。期中考试,必须考个好成绩!她要证明自己绝非徒有其表的花瓶,更要为自己挣得一份底气——一份日后也能对那些烦不胜烦的“狂蜂浪蝶”理直气壮甩冷脸的资格!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变得格外清晰有力,沈研将全部心神沉入眼前的题目,仿佛那字里行间蕴藏着通往“免扰金牌”的密码。

      因为杨舟对霍鲜那份近乎“雷达追踪”式的关注,沈研“偶遇”霍鲜的次数也莫名其妙地多了起来。每当这种时刻,沈研便熟练地启动“装瞎模式”——眼观鼻,鼻观心,目光牢牢锁定在自己脚尖前的一小块地面,仿佛那里正上演着世界上最精彩的默剧。她恨不得在自己和霍鲜之间拉起一道隐形的屏障,隔绝一切不必要的眼神交汇和潜在尴尬。

      一天晚自习结束,昏黄的路灯将校园小径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块,光影斑驳。杨舟精准地“掐算”好时间,一把拽住正和海秩秩道别的沈研。“快走!”杨舟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紧张,手心微微汗湿。沈研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匆忙对海秩秩挥了挥手,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拖走了。看着杨舟紧紧盯着前方霍鲜背影的侧脸,沈研心里五味杂陈。对这种尾随行为,她实在不敢苟同,甚至觉得有点可怜。如果有人这样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沈研打了个寒噤,那绝对会让她怒火中烧,感到被冒犯和窒息。

      刚走到校门口,霍鲜正和几个男同学说着话。突然,几个形容憔悴、眼神焦灼的家长像从阴影里扑出的鬣狗,猛地冲上前,左右撕扯着抓住了霍鲜的胳膊!刺耳的哭嚎声瞬间撕裂了傍晚的宁静:“霍鲜!你还我女儿命来!你这个害人精!”“小小年纪不学好,害得我女儿寻死觅活!你赔我女儿!”霍鲜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踉跄,俊朗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只剩下惊愕和茫然。他周围的男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迟疑地上前试图将霍鲜从那些激动家长的手中抢出来。推搡、拉扯、哭喊、咒骂……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如同投入石块的池塘,迅速吸引了一圈又一圈围观的学生和老师。老师和保安闻声火速赶来,一边大声呼喝维持秩序:“都散开!别围着!”,一边奋力挤进人群中心,用身体组成人墙,将霍鲜护在身后,与情绪失控的家长对峙着。家长们不依不饶,非要抓走霍鲜“讨说法”,老师们则寸步不让,场面一时僵持不下,如同绷紧的弦。

      保安挥舞着臂膀,声嘶力竭地驱散围观人群。杨舟被这阵势吓住了,看着被护在老师身后、脸色苍白如纸的霍鲜,又看看混乱如沸粥的人群,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被人流裹挟着走向了公交站台的方向,一步三回头。沈研也随着人流往外走,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校门。沈研忍不住回头望向那团混乱的中心。只见拉扯再次升级,老师奋力阻拦,家长试图突破防线,霍鲜的身影在推搡中显得格外单薄无助,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一股强烈的冲动瞬间攫住了沈研——燕怀羊那套“审时度势”的社交准则在此刻失效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混合着同情和路见不平的“多管闲事”在她胸腔里翻涌。她脱口而出:“师傅!掉头!快!回刚才那个校门口!”

      司机有些惊讶,但还是迅速掉头,车子灵活地穿梭,最终稳稳停在距离混乱中心最近的路边。沈研猛地推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在一片嘈杂的哭喊和争执声中拔高声音,清晰地喊道:“霍鲜!这边!”

      那清脆而突兀的女声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拉扯停止了,哭嚎声也卡住了,所有人的目光——愤怒的、惊愕的、茫然的、好奇的——齐刷刷地聚焦在出租车旁那个探身呼喊的少女身上。霍鲜反应极快,在所有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他猛地挣脱了还抓着他衣袖的手,像一匹矫健的羚羊,长腿迈开,几步就冲到出租车旁,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动作一气呵成。几乎同时,司机师傅心领神会,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将校门口的喧嚣、哭喊和混乱远远甩在身后,如同甩掉了一身污泥。

      车厢内瞬间被一种浓稠的尴尬填满。霍鲜靠在椅背上,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校服领口在刚才的拉扯中有些歪斜,带着狼狈的痕迹。沈研则紧紧贴着另一侧车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仿佛那是救命稻草。霍鲜不擅长和女生打交道,沈研也不是那种能轻易打破沉默的自来熟。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快地掠过两人的侧脸,在沉默中流淌。

      “……谢谢。”霍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经历混乱后的沙哑和紧绷后的松懈,如同紧绷的弓弦松开了第一扣。

      沈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接话,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笨拙:“是我该道歉!这几天……杨舟一直跟着你,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真是……给你添堵了。” 话一出口,沈研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来人家就烦这个!

      果然,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又凝固了几分。霍鲜完全没料到她会提这个,他设想中的客套寒暄瞬间被堵死。他抿了抿唇,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沉默再次弥漫开来。

      沈研懊恼地闭了闭眼,赶紧笨拙地转移话题,试图打破僵局:“那个……你家住哪?我……我顺道送你回去。”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听起来更奇怪了,像在打探人家住址似的,连忙磕磕绊绊地找补,越描越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家……要不送到你家附近?我保证不会跟踪你的!” 她急得脸都有些发烫,仿佛自己真成了跟踪狂。

      霍鲜看着她这副局促又急于解释的样子,紧绷的嘴角竟然微微松动,甚至流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方才的颓丧似乎被冲淡了些许。他释然地摇摇头,声音也轻松了些:“没事。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女孩,这么晚了自己回家不安全。” 这话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责任感。

      沈研张了张嘴想拒绝,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前排的司机大叔适时插话,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笑意:“小伙子,你家住哪?我总得有个方向一个一个送吧?”

      “南丰街光华园。”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看了霍鲜一眼,笑了:“哟,那地方啊,离这不远啊,过了前面路口走几步就到。要不我在前面给你停下?”

      “不用了大叔,”霍鲜看向沈研,语气坚持,“先去她家吧。”

      当出租车最终停在“珠江豪景”那气派非凡、灯火通明的门庭前时,霍鲜还是微微怔了一下。他看得出沈研家境不错,却没想到是这种等级的“不错”。巨大的拱形门廊在夜色中如同宫殿入口,精心修剪的景观植物在射灯下泛着幽光,穿着笔挺制服的门卫肃立如雕塑……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两个世界的鸿沟。

      沈研抢先付了车费,和霍鲜一起下了车。霍鲜本打算等她进了小区门就转身去公交站。沈研却站在华灯初上的小区门口,看着霍鲜在夜风中略显单薄的身影和他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阴郁,那股“泛滥的同情心”再次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她纠结了几秒,终于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要不……去我家吃个晚饭再走?我妈妈或者姑姑应该在家。挺晚的了,你吃了饭再走?就当……就当是我胡乱帮忙把你拽上车的一点补偿?” 她努力让自己的邀请听起来不那么突兀和别有用心。

      霍鲜摇摇头,声音有些低沉,带着疲惫:“不用麻烦了,你回去吧,我回家了。” 他脸上那点强打的精神似乎又垮了下去,路灯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看起来竟有几分落寞的可怜。

      沈研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那点同情心瞬间占了上风。她脑子一热,竟伸手抓住了霍鲜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小区里走:“哎呀别客气!走吧!我妈妈最喜欢有客人了!而且……而且今晚的作业我还有好多不会做呢,正好你教教我!” 她飞快地找了个听起来很正当的理由,心里却打着小算盘:她从未带同学回过家,难得碰上霍鲜这个“冤大头”,蹭点学霸的智慧。

      霍鲜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胳膊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耳根微微发热。他不动声色地、略带僵硬地挣开沈研的手,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半推半就。沈研心中一阵窃喜,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拜师学神后成绩突飞猛进的美好前景。

      然而,就在走到自家那栋气派楼宇的入户门前,沈研准备按指纹时,猛地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和恳求,抬头看向站在半步之外的霍鲜。两人距离很近,霍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倒影和那抹真实的忧虑。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霍鲜,”沈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还有件事……能不能请你帮个忙?”霍鲜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就是……你能不能……不要把今天送我到家、还有我家地址的事情告诉别人?”沈研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特别是……如果有男生知道了跑到这里来找我……会打扰到邻居们。”。

      霍鲜看着她姣好面容上那抹真实的忧虑,再联想到自己那些甩不掉的“跟踪者”,瞬间理解了她的处境。虽然觉得她的担心有点过度防卫,但他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郑重承诺:“好,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

      沈研如释重负,用指纹解锁了厚重大门。

      “妈妈!我回来啦!还带了我的好朋友!”沈研一进门就扬声喊道,语气是少有的活泼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话音未落,燕怀羊的身影已如一阵香风般出现在玄关。她穿着一袭剪裁考究的黑色丝绒长裙,勾勒出成熟丰腴的曲线,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身姿摇曳,风情万种。她先是惊喜地看向沈研,目光随即越过女儿,落在她身后那个挺拔清俊的少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了然,如同老练的渔夫看到了一条意外上钩的珍品。

      “阿姨好,我叫霍鲜。”霍鲜礼貌地微微躬身问好,姿态不卑不亢,眼神清澈。

      “哎呀!霍鲜同学!欢迎欢迎!快请进!”燕怀羊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这是沈研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她忙不迭地找出崭新的拖鞋,又亲自去厨房端来切好的水果拼盘,水晶果盘在璀璨的顶灯下流光溢彩,如同盛满了液态的星辰。

      霍鲜刚在客厅那宽大柔软得能将人陷进去的沙发上坐下,燕怀羊就走了过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宝宝,饭已经好了,你和霍鲜先去洗手吃饭好不好?吃完再写作业?”。

      沈研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飞快地瞥了一眼霍鲜,压低声音对燕怀羊抗议:“妈吗!我同学在呢!别叫我宝宝!叫我大名!”虽然她压低了声音,但出于礼貌,并没有凑到母亲耳边说悄悄话,这话清晰地传入了霍鲜的耳中。

      霍鲜正端起水杯喝水,闻言差点呛到,他努力绷住脸,压下嘴角那抹忍俊不禁的笑意,假装专注地看着水杯里晃动的波纹。

      燕怀羊立刻会意,从善如流地改口,声音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好~好~沈研同学,快带你的好朋友去洗手,准备开饭了。” 那声“沈研同学”叫得百转千回。

      沈研这才满意,示意霍鲜跟她往旁边的洗手间走去。霍鲜再次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触碰,默默跟在后面。眼前的洗手间大得超乎想象,干湿分离,浴室、厕所、化妆间功能明确,如同五星级酒店的配置。巨大的双人洗手台前,一面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化妆镜清晰无比,天花板上镶嵌的无数小射灯散发出柔和却明亮的光,几乎有些晃眼,将每一根发丝都照得纤毫毕现。

      洗完手来到餐厅,霍鲜的目光再次被眼前的景象短暂地攫住。宽敞得近乎奢侈的长方形餐厅,中间摆放着足以容纳十人的长餐桌,四周还环绕着精致的吧台。吧台上方悬挂的各式水晶杯在灯光折射下流淌着梦幻的光晕。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七八道菜:翠绿欲滴的清炒时蔬、粉嫩饱满的虾仁、奶白色的鱼汤、色泽诱人的红烧肉……荤素搭配,香气扑鼻,丰盛得如同宴席,绝非寻常人家的“家常便饭”。

      “霍鲜,快坐快坐!”燕怀羊热情地招呼他入座主宾位,嘴上还客气着,“真是不好意思啊,沈研这孩子也没提前说一声你要来,就随便做了几个家常菜,招待不周,招待不周!下次你再来,提前告诉阿姨你喜欢吃什么,阿姨好好准备!”她将“家常菜”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如同在说一碟咸菜。

      霍鲜看着满桌的“家常菜”,心里清楚这一点也不家常,他礼貌回应:“谢谢阿姨,已经很丰盛了,都是我喜欢吃的。”

      “喜欢就好!那以后可要常来哦!”燕怀羊笑得眉眼弯弯。

      沈研连忙插嘴,生怕母亲热情过头:“妈妈,你快去忙你的吧,你一直说,霍鲜都不好意思动筷子了。我们吃完还要赶作业呢!” 。

      “好好好,你们慢慢吃。沈研,别光吃青菜,多吃点肉补充营养!缺什么就叫妈妈!”燕怀羊又叮嘱了一句,这才风情万种地转身上楼,留下一阵若有似无的幽香在空气中弥漫。

      见母亲离开,沈研松了口气,连忙拿起公筷,不由分说,热情地给霍鲜夹菜,专挑那些油亮诱人的肉菜往他碗里堆。

      霍鲜看着自己碗里迅速堆起的小山,再看看沈研面前几乎全是青菜的碗碟,忍不住笑了,带着点调侃:“你这是……自己不想吃肉,就全夹给我了?把我当回收站?”

      沈研被戳穿小心思,脸上微微一红,赶紧给他盛了碗汤掩饰尴尬,强词夺理道:“才不是!我妈妈说了,要吃肉补充蛋白质!你看你多瘦啊,得多吃点!”她把汤碗轻轻放在霍鲜面前,汤色奶白,香气四溢。

      沈研胃口小,没吃多少就饱了。等霍鲜也放下筷子,她便带着他来到书房。沈研顺手关上了书房厚重的实木门,似乎想隔绝外界的干扰。霍鲜见状,脚步微顿,但沈研并未留意,他已经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将门重新推开一条缝隙,动作自然得如同只是调整了一下门的角度,却巧妙地留下了一道通风透气的缝隙。

      书房的空间同样令人咋舌,巨大的落地书柜顶天立地,塞满了各种精装书籍,如同一个小型图书馆。书柜之间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些瓷器、玉器和造型奇特的工艺品,透露出主人的品味和财力,也带着一丝疏离感。沈研搬了一张舒适的扶手椅放在宽大的书桌旁,紧挨着自己常坐的位置,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霍鲜,雀跃说道:“坐这儿吧!”

      两人并排坐下,沈研摊开作业本,带着几分期待和虔诚开始写作业。遇到卡壳的地方,她只是微微蹙眉,侧头看向霍鲜。霍鲜立刻就能领会她的困惑,自然地转过身体,三言两语,直指要害,思路清晰得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中问题的核心。沈研往往一点即通,豁然开朗,仿佛堵塞的河道瞬间疏通。

      霍鲜很快完成了自己的作业,便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天体物理学导论》,安静地坐在一旁翻阅起来。他看似沉浸在浩瀚的星图与公式中,实则留了份心在沈研那边。每当沈研的笔尖停顿时间稍长,或是发出轻微的叹息,他就会放下书,探过身去轻声询问:“卡住了?哪道题?”然后再次精准点拨,如同一位耐心而高效的导师。

      当沈研终于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宣告战斗结束时,霍鲜也合上了书本。他起身告辞,沈研送他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夜色已深,凉风习习。沈研看着霍鲜在路灯下的侧影,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语气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小狡猾,如同讨债:“霍鲜,你看,今天算是我救了你一命,还请你吃了饭,”她掰着手指数,像在算账,“你是不是该回报我一下?刚才讲作业……那是互相帮助,不算的哦!” 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的笑意。

      霍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的狡黠光芒,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做好了被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把你的课堂笔记借我看看呗?我保证很快看完就还你!”沈研双手合十,做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祈求状,“学神,拜托拜托!,师傅在上,要不收我为徒吧” 。

      原来只是这个。

      霍鲜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原来只是借笔记。他痛快地应承下来:“行。不过今天没带在身上,明天上午给你。”

      “太好了!一言为定!师傅,拜拜!路上注意安全!”沈研开心地朝他挥手。

      翌日清晨,沈研踩着早读的铃声踏进教室,目光甫一落定,便见自己那张堆满书本的课桌上,赫然多了一摞笔记本!她的心瞬间像被阳光充盈的气球,轻盈得要挣脱地心引力飘起来!

      然而,沈研毕竟是燕怀羊精心调教出来的“人精”,喜悦如同沸水上的气泡,喧腾片刻便沉静下来。她深知分寸如同刀锋,过犹不及。

      沈研将那摞珍贵的笔记本迅速塞进桌洞最幽暗的深处,还用几本厚如砖头的课本结结实实地压在上面,确保万无一失,连只耗子都休想窥探。

      早自习的铃声如同号角响起,教室里弥漫着低低的读书声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响,如同春蚕啃食桑叶。她心跳微微加速,带着一种做“地下工作”的隐秘兴奋感,小心翼翼地从桌洞深处抽出霍鲜的语文笔记本。翻开那字迹清隽、条理分明的页面,她如饥似渴地对照着,飞快地在自己的本子上修改、补充,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分,仿佛在与时间赛跑。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因专注和一丝做贼心虚的紧张而微微发热,如同揣着赃物。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刚敲响最后一下,余音尚在梁间缭绕,沈研立刻像上了发条的玩偶,迅速合上自己的本子,将霍鲜的笔记如同夹带密信般夹在胳膊下,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微风。她眼角的余光如同探照灯,紧紧锁定霍鲜的身影——只见他正起身,和同桌简短地说了句什么,便朝着教室后门的方向走去,步履沉稳,大概是去洗手间放水。

      机会来了!

      沈研的心脏“怦怦”跳得更快了些,如同擂鼓。她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来,伸了个慵懒的懒腰,还左右扭了扭纤细的脖子,仿佛只是坐久了活动筋骨,舒展一下被书本压弯的脊梁。然后,她夹紧胳膊下的“目标”,慢悠悠地、像只午后在暖阳下散步的猫,开始在教室过道里“瞎溜达”。她一会儿驻足看看窗外被秋风染了色的梧桐树,一会儿又似乎对前排同学桌上新添的、造型奇特的橡皮产生了浓厚兴趣,脚步却不着痕迹地、一寸寸地朝着霍鲜的座位挪动,如同水滴石穿。

      教室里课间喧闹渐起,如同解冻的溪流。有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争论着昨夜球赛;有男生追逐打闹着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还有人在饮水机旁排起长龙,水桶发出空洞的“咕咚”声。嘈杂的环境成了最好的烟雾弹。沈研终于“溜达”到了霍鲜座位旁边。她目光飞快地扫视一圈,确认没人特别注意她这个方向,尤其是杨舟似乎正和海秩秩聊得热火朝天,无暇他顾。

      就是现在!

      沈研极其自然地、仿佛被什么无形的障碍绊了一下似的,身体微微前倾,顺势就蹲了下去。她的动作流畅,嘴里还配合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哎呀”,仿佛真的是鞋带松了,欲盖弥彰。她蹲在霍鲜的椅子旁,背对着大部分人的视线。她的手指灵巧地解开自己一只鞋的鞋带——那鞋带其实系得如同死结般牢靠——然后,在身体遮挡的瞬间,将夹在胳膊下的笔记本精准地滑落到霍鲜的椅子坐垫上!笔记本落下的轻微声响被周围的喧闹完美吞噬,如同雨滴落入大海。

      做完这一切,她的手指才慢条斯理地、认认真真地将那只根本没松开的鞋带重新系好。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系好鞋带,她从容地站起身,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跺了跺脚,仿佛在确认鞋子是否舒适,戏要做足全套。

      下课铃尖锐地划破了教室的安静,课间操的集合音乐随即在广播里响起。杨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望向霍鲜的方向,身体已经做好了“卡点尾随”的准备,如同卫星锁定轨道。沈研看在眼里,心底那点不认同和烦躁再次涌了上来,如同嚼了颗没熟的果子。她实在不想再卷入这种让她浑身不自在、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跟踪游戏”。

      沈研突然捂住肚子,语速飞快地对杨舟说,“我得赶紧去厕所!我先走了!” 不等杨舟回应,她抓起桌上的纸巾,从后门溜了出去,将杨舟略带失望的眼神和教室里涌向门口的人流甩在身后。

      走廊里弥漫着课间特有的喧嚣和汗味,如同拥挤的沙丁鱼罐头。沈研在厕所磨蹭了一会儿,估摸着大部队应该已经如同潮水般退下楼去,才慢悠悠地走出来。刚踏出洗手间的门,就撞见海秩秩和谭负雀勾肩搭背地往楼梯口走。海秩秩眼尖,立刻松开谭负雀,几步小跑过来,亲热地缠上沈研的胳膊,如同攀附的藤蔓。她圆圆的脸上带着一丝八卦的狡黠,凑近沈研,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问:“咦?今天怎么没跟杨舟一块儿了?形单影只的,不像你的风格啊?” 那语气,仿佛在试探一块磁铁为何失去了磁性。

      沈研心里“咯噔”一下。海秩秩这语气,分明是在暗示杨舟对霍鲜那点人尽皆知、近乎痴迷的“上头”行为。她脸上堆起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试图用之前的借口搪塞,如同修补漏风的墙:“我……我不是着急上厕所嘛,肚子不舒服,我先走了。” 理由苍白得像张薄纸。

      旁边的谭负雀停下脚步,抱着手臂,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冷艳的脸上写满了“我看你编”的不信,如同法官审视嫌犯。她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白的刻薄,像根淬了毒的针:“得了吧。我看你是烦她了?天天像个尾巴似的黏在男生后面,没点矜持,也不嫌臊得慌。” 这话说得太直白,像根针一样刺破了表面的和谐,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评判。

      沈研顿时觉得脸皮有点发烫,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燎了一下。强行替杨舟辩解肯定会得罪谭负雀,显得自己虚伪又做作。她只能含糊其辞,努力和稀泥,声音也低了几分,如同蚊子哼哼:“她……她喜欢跟着就跟着呗,那是她的自由……反正……我是不太想去凑那个热闹。” 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急于撇清关系的意味,如同在泥潭边小心行走。

      谭负雀那双锐利的凤眼却并未放过她,反而紧紧盯住沈研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看清她心底的九曲回肠。她话锋一转,抛出一个更具试探性的问题,如同投石问路:“昨天放学,校门口那场‘大戏’,你……知道吧?我表哥来接我,正好全看到了,据说那个女生初三和霍鲜表白,霍鲜都没搭理她,看都没看一眼,结果她就受不了了,天台上跳下去了,摔了个稀巴烂,满地血。” 她的目光带着审视,不像是在分享八卦,更像是在探寻沈研的反应深度,测试她的信息水位。这信息远比沈研从杨舟那里听来的更血腥、更具体。

      沈研心头警铃大作!按理说昨天那场闹剧动静那么大,霍鲜又是焦点人物,大家知道很正常。但谭负雀这样问,加上她此刻探究的眼神……这分明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参与其中,或者知道更多不为人知的内情!她瞬间调整表情,脸上立刻换上一种夸张的热络和兴奋,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如同发现新大陆:“当然知道啊!昨天从天而降的英雄,一骑绝尘,开车救驾!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你们知道是谁不?”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神在两人脸上扫视,如同等待揭晓谜底的观众。

      谭负雀装得一脸茫然,配合地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如同蹩脚的演员:“谁呀?听说在车里,没露脸,好像……是个女的?” 她的演技堪称精湛,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沈研的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一旁海秩秩脸上掠过的一丝心虚和躲闪,如同受惊的兔子。果然! 她俩根本就是知道的!这是在合伙唱双簧试探自己呢!沈研心中冷笑,脸上却扬起一抹傲娇的笑容,干脆利落地承认,如同亮出底牌:“没错!我就是那个活雷锋!车都开出去老远了,突然热血上头,觉得不能见死不救,又让司机掉头回去了!是不是特别帅?可惜啊,当时没露脸,” 她耸耸肩,语气带着点夸张的遗憾,“不然没准儿还能捞个‘三好市民’的锦旗挂家里呢!” 她巧妙地将焦点引向自己“见义勇为”的壮举,淡化了对霍鲜的关注。

      三个女生各怀心思,叽叽喳喳地往操场走去。一路上,无论海秩秩和谭负雀如何旁敲侧击、把话题往霍鲜身上引,如同垂钓者不断抛下香饵,沈研都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笑嘻嘻地把话题岔开,只谈自己“见义勇为”的壮举,对霍鲜本人和后续情况只字不提,如同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沈研心里门儿清:霍鲜那副皮囊和光环,对怀春少女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谭负雀她们这种豪门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孩,占有欲和控制欲如同缠绕的古藤,霍鲜越是高冷避女,她们越是将他视为不可触碰的禁脔。她们无法接近霍鲜,自然更无法容忍又美又“乖”的沈研成为那个“特别之人”。毕竟,单论容貌能与沈研一较高下的,在八班确实凤毛麟角。这一刻,沈研无比怀念起心思单纯、好糊弄的杨舟来。和谭负雀她们说话,简直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句都得在脑子里转三圈,累得如同打了一场消耗战。

      当她的视线在操场上混乱的人群中捕捉到杨舟略显茫然、如同迷途羔羊般的身影时,沈研简直像看到了救星!她立刻迈开小碎步,几乎是“逃”也似的朝杨舟快步奔去,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如同重见天日般的笑容。

      晚上放学铃一响,如同吹响了撤退的号角。霍鲜的身影就如同磁石般吸走了教室里大部分女生的目光。他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书包,几乎是第一个离开了教室,步履带风,身后无声无息地跟上一小串女生,杨舟自然也在这“追随者”的行列里,匆匆忙忙地追了出去,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看着瞬间空旷不少的教室,沈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如同卸下了沉重的铠甲。她一头扎进最后一道没解出来的数学题里,沉浸在与公式和数字的搏斗中,如同孤独的角斗士。等终于攻克难关,心满意足地合上练习册时,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窗外渐沉的暮色和一片寂静。

      校园里寂静得有些空旷,路灯已经亮起,在地面投下昏黄的光晕,如同一个个孤寂的灯笼。沈研快步走出校门,站在路边招手拦车。突然,校门口那棵粗壮梧桐树的浓重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个人影——是霍鲜!

      他手里拿着一摞熟悉的笔记本,显然是在等她。沈研心里“咯噔”一下,她现在对霍鲜简直是唯恐避之不及,如同躲避瘟疫!但出于对“学神”的基本礼貌和昨天那点“革命友谊”,她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朝他挥了挥手示意,如同在悬崖边打招呼。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吱呀”一声停在她面前。沈研刚准备拉开车门,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扫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海秩秩那圆润的身影刚从校门另一侧走出来,正朝这边张望!

      不好!

      沈研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她本能地拉开后车门,同时迅速伸出手,一把抓住霍鲜的手腕:“快!上车!”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紧张,如同在传递暗号。

      霍鲜人高马大,但看到沈研瞬间变色的脸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慌乱,立刻明白了她的顾忌——她看到了熟人,不想惹麻烦。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问为什么,借着沈研那点微不足道的拉力,顺势就弯腰钻进了出租车后座。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可能投来的窥探目光。沈研立刻像做贼一样,整个上半身都趴在车窗上,紧张地向外张望,直到确认海秩秩似乎没有发现异常,正低头看手机,她才像虚脱般靠回椅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对司机说:“师傅,先去南丰街光华园,再去珠江豪景。”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霍鲜将那一摞笔记本递给沈研,声音平静:“笔记,拿给你。” 他看出了她的窘迫,没有多余的寒暄。

      沈研心有余悸地接过那沉甸甸的“烫手山芋”,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个定时炸弹,苦笑道:“我刚才看见海秩秩了……她们几个的嘴……太碎了。看见你和女生单独说话,她们就能脑补出一部百集连续剧来。” 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厌烦。

      霍鲜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迟疑着问道:“今天……她们找你问昨天的事了?” 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研沉重地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表情复杂:“所以啊,师傅,虽然咱们有‘过命’的交情,”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图缓解车厢内凝重的气氛,“但为了我的小命着想,咱们以后还是……尽量少见面吧。我真怕被她们用眼神凌迟处死,或者被唾沫星子淹死。”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眼神里却带着真实的忧虑和对平静生活的渴望。

      车子很快驶到了光华园小区门口。霍鲜没有立刻下车,他谨慎地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如同侦察兵确认安全区,确认附近没有熟悉的面孔,才动作迅速地推开车门,低声说了句“谢谢”,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区略显陈旧、灯光昏暗的门洞里。

      沈研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燕怀羊正倚在玄关的柜子旁,姿态慵懒,像是在专门等她,又像是刚结束一场精心设计的摆拍。沈研有些意外:“妈妈?最近都没‘工作’安排吗?” 她换了鞋往里走,语气带着探究。

      燕怀羊自然地接过沈研的书包,挂在旁边锃亮的衣帽架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如同蜜糖:“这不是刚开学嘛,妈妈怕我的宝贝女儿在学校不适应,吃亏了怎么办?这段时间在家好好看着你。” 她伸手理了理沈研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带着点嗔怪和不易察觉的控制欲,“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妈妈都担心了。” 那关切背后,似乎藏着更深的审视。

      沈研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干干净净,如同平静的湖面:“你着急怎么不给我发微信?”

      燕怀羊弯腰拿出沈研的拖鞋,体贴地放在她脚边,脸上带着点小委屈,如同被误解的贤妻良母:“妈妈怕打扰你学习呀。万一你手机响了,被老师发现了,多不好。” 她总是把沈研的“学业”放在第一位考虑,这理由天衣无缝。

      沈研换了鞋,脱掉校服外套,一边往餐厅走一边说,语气带着点迷茫和困扰,如同迷路的孩子寻求指引:“妈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燕怀羊立刻像被点亮的小灯泡,双眼放光,充满期待地看着女儿,仿佛猎人看到了猎物入网:“嗯?宝宝你说!妈妈听着呢!”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沈研,如同忠实的影子。

      沈研给自己倒了杯水,组织着语言,试图理清思绪:“就是……昨天来家里那个男生,霍鲜。他在我们学校……特别受欢迎,好多女生都喜欢他,像蜜蜂见了蜜糖。跟我关系最好的杨舟,也喜欢他,喜欢得……有点过头了,还总是偷偷跟着他,像个小尾巴。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她顿了顿,观察着母亲的反应,继续道,“而且,我听说之前就有女生因为他闹得要跳楼……昨天校门口,他都被人堵了,像被围攻的猎物……我昨天好心让他上车,今天就感觉到其他女生对我……敌意特别重,眼神都带着刺。刚才放学,他又在校门口等我给我笔记,差点就被海秩秩撞见了……妈妈,我有点害怕。” 她终于说出了心底的担忧,像寻求庇护的小兽,暴露了柔软的内里。

      燕怀羊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如同退潮的海水。她走过来,轻轻搂住沈研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带着洞悉世事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宝宝,妈妈教你一个词,叫‘审时度势’。现在这个小男孩,他就是个‘风暴眼’,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肯定不能傻乎乎地往那风暴中心冲啊!” 她看着女儿的眼睛,认真地说,如同传授锦囊妙计,“妈妈不是反对你跟同学正常交往,但咱得避其锋芒,懂吗?明知山有虎,就别偏向虎山行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松甚至有点促狭,如同切换了面具,“当然啦,如果你真喜欢那个霍鲜,你们可以私下悄悄来往嘛!叫他来家里吃饭完全没问题!妈妈可不是那种封建家长,不反对你们这个年纪谈谈纯纯的小恋爱的……” 那语气,仿佛在推销一件奇货可居的商品。

      沈研一听,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脸上飞起红晕,又羞又恼地打断她:“妈!你胡说什么呢!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她简直要被母亲的脑回路气笑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燕怀羊赶紧笑着解释,试图安抚:“哎呀,妈妈不是说你早恋!就是表明一下我的开明态度嘛!霍鲜那孩子确实不错,长得俊,学习好,妈妈看着也喜欢。真要有缘分,妈妈不反对的!”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和宿命的苍凉,“也不是说非要你怎么样……只是,妈妈以前找人算过,我们家的女人啊……命格有点特殊,‘命无官星’,大概就是没什么正经嫁娶的福分。趁着年轻,要是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好人,轰轰烈烈、干干净净地爱一场,也是人生难得的体验。等你以后……唉,等你真正踏入社会就明白了,男人啊,没几个好东西……”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过来人的苍凉和无奈,如同预言着某种不可逃脱的轨迹。

      沈研听得心烦意乱,只觉得母亲越说越离谱,如同在念一篇晦涩难懂的经文。她懒得再听这些宿命论和悲观论调,匆匆倒了杯水,如同逃离魔音灌耳,转身就上楼换衣服去了,把母亲那些意味深长、如同咒语般的话语关在了门外。

      第二天清晨,沈研特意起了个大早,几乎是第一个踏进教室。空旷的教室里只有值日生打扫的声音在回荡。她快步走到霍鲜的座位旁,动作麻利地将那摞宝贵的笔记端端正正地放在了他的椅子上,如同归还一件稀世珍宝。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回到自己座位,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

      坐下后,她拿出手机,从班级群里找到霍鲜的□□号,发送了好友申请。很快,申请通过了。沈研立刻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笔记放你凳子上了,谢谢。” 消息发送成功,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如同完成了某种仪式。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霍鲜的回复,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让沈研微微怔住,心湖泛起涟漪:

      “以后不会的题,给我发消息问我。”

      这……算是学神的特许通行证吗?沈研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既有获得“外挂”的窃喜,又有一丝对后续麻烦的隐忧。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通行证”背后的深意,上课铃就如同催命的锣鼓般响了。

      班主任夹着教案走进教室,表情严肃地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如同法官宣读判决:“同学们注意了!下周六日,进行本学期期中考试!请大家务必认真复习,拿出真实水平!” 声音掷地有声。

      “轰——”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虽然早有预料,但确切日期公布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如同油锅里滴入了冷水。

      沈研的心猛地一沉,一股熟悉的紧张感攥住了她,如同冰冷的蛇缠上脚踝。期中考试!对她们这些“后门党”来说,挥霍钱财时底气十足,但面对考卷,那种即将被公开处刑的羞耻感和压力是实打实的!最要命的是,在八班这个特殊的环境里,除了她们这群人,剩下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学神!到时候分数一出来,学神们轻轻松松的碾压,绝对会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她们这些靠着特殊渠道进来的人脸上。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成绩单上那刺眼的名次差距,手心不由得微微冒汗,如同握着一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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