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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反噬失控 ...

  •   第28章反噬失控

      码头蹲守之后的两天,陆寻一直在处理收尾工作。
      抓到的两名接应人员被分开审讯,交代出来的信息不多。两人都是被沈渡用同样的方式控制的——在某个人生低谷期被引入梧桐巷典当,当掉了一部分执念之后,沈渡出现在他们面前,说“你帮我做点事,我让你当掉的东西永远不反噬”。他们信了,做了,一做就是几年。但问到沈渡的下落,两个人给出的是同一个答案:“他会来找我们,我们找不到他。”
      陆寻把审讯记录整理完归档,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手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沈渡在控制人的时候,手法和典当行如出一辙——给人一个“解脱”的选项,让他们自己走进去,然后在他们最脆弱的时候提出条件。他把当铺当成了一张网的起点,而他自己坐在网的中心等着。
      第二天下午陆寻去了一趟医院。之前被赵强打伤的刘建国已经脱离危险期,转到了普通病房。陆寻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刘建国半靠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正在看电视。旁边的陪护椅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他妻子,正在削苹果。画面很普通,普通人受伤恢复中的日常。但陆寻站在玻璃外面看着这个画面,心里没有泛起任何情绪。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出医院的时候他在一楼大厅站了一下。旁边有一对年轻夫妻抱着孩子在候诊,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年轻妈妈一边拍背一边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灼。陆寻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没有停,也没有转头看。他走过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全没有被那个孩子的哭声影响到——在他耳朵里那只是一个声音信号,和背景里的叫号广播、脚步声、玻璃门开合的声响一样,没有轻重之分。
      他站在医院门口,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站了十几秒。然后他走回车上,关上车门,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很稳,不抖,一切正常。但他刚才经过那对哭着的母子时,他走路的节奏一点都没有变。
      他想起来半个多月前,沈砚碰他太阳穴之后那几天,他还能感觉到胸腔里那一点温热的余温。现在那点余温已经散干净了,连底下的水面都是平的。
      陆寻发动引擎,开回队里。下午四点接了一起报案,一个开小卖部的老人被顾客打了,鼻梁骨骨折,打人者跑了。陆寻带小赵出警到现场,老人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用一块沾了血的毛巾捂着鼻子,旁边几个邻居围着帮忙报警作证。陆寻蹲下来问了几个问题——打人者身高、衣着、离开方向、有没有监控。老人一边疼得吸气一边回答,声音断断续续的。陆寻把关键信息记下来,站起来对旁边一个邻居说“麻烦送老人去医院”,然后转头对小赵说“调这一片的路面监控,往东方向查”。
      小赵应了,转身去办。陆寻站在店门口扫了一圈周边环境,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几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写的字——字迹工整,全是客观信息。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秒,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又不知道少了什么,把手机收起来了。
      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他处理完所有手头的事,坐在工位上没有动。办公室其他人都走了,整层楼只剩下走廊灯还亮着。陆寻坐在椅子里,电脑屏幕已经熄了,桌面上堆着几本卷宗和一只凉透了的保温杯。
      他伸手摸了一下保温杯的外壁,冰凉的。他没有去接热水,也没有站起来倒。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点,没有聚焦。
      然后他站起来,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到梧桐巷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从后门进去,沈砚坐在柜台前面,面前摊着那卷旧账册,油灯亮着。沈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陆寻进来,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今天比平时来得晚。”
      “去医院看了一个伤者,又出了一趟警。”陆寻走到柜台前,没有坐下,站在那里看着沈砚,“今天下午在医院门口,有个小孩在哭,他妈抱着他,我走过去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
      沈砚看着他,手里的笔搁下了。“反噬在加重。”
      “你说过。但我以为它会慢慢来。”陆寻的手搭在柜台边缘,指腹贴着老榆木的纹路,“它没有慢慢来。它一点一点地没了。今天下午我出警的时候,那个小卖部老板被人把鼻子打骨折了,坐在台阶上捂着毛巾,血从毛巾缝里渗出来。我蹲在他面前问问题,问完了站起来对小赵说‘调监控’,我心里没有一点波动。”
      沈砚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陆寻面前。两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面上。
      “我来帮你压一下。”
      “上次你压过,”陆寻说,“过了几天就又没了。”
      沈砚沉默了一拍。“这次能撑长一些。上次我只是调动了你寄存物里的残留余温。这次——我可以碰你本身。”
      陆寻看着他。“代价?”
      “你承受的冷会转一部分到我身上。”沈砚说,“过几天自然消散,和上次一样。”
      陆寻看着他,没有说话。沈砚的脸色本来就偏白,码头蹲守之后又淡了一分。他站在油灯光里,浅灰色的长衫被照出一层温润的暖色,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很薄——不是瘦,是一种像纸页一样被翻过太多次之后边缘变软变薄的感觉。
      “这次不压。”陆寻说。
      沈砚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上次碰周远的寄存物之后,你告诉我喜欢一个人是暖的但是疼的。”陆寻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很清楚,“你碰陈以明之后,你回来的时候扶着门框。你碰了那些东西之后会散很久。所以这次不压。”
      沈砚看着他。“你过来找我,就是为了说不压。”
      “过来告诉你一声。”陆寻说,“我今晚不来,你明天会从别人那里听说我今天出了个警然后不见人了。所以过来跟你说一声。”
      沈砚站在他面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起来。他看着陆寻的眼睛,过了几秒说:“那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陆寻说,“撑到撑不住的时候再说。”
      他说完这句话,把搭在柜台边缘的手收了回来。转身往后门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后门留好就行。”
      他推门走进了后巷。夜风从巷子里灌进来,沈砚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油灯在他身后燃着,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地面上,微微晃了一下。
      他回到柜台后坐下,没有重新拿起笔。他坐在那里,手搭着桌面,指腹贴着木头。过了很久,他把油灯拨亮了一些,光漫开来,铺满整张柜台。
      后巷外面,陆寻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在驾驶座上靠了一会儿。夜风把梧桐巷里的枯叶卷到挡风玻璃上又吹走了,车窗外的路灯橘黄。他伸手把副驾上那件叠好的旧长衫拿过来,放在腿上,布料被体温焐暖了,带着淡淡的皂角味。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那件长衫的重量压在大腿上,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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