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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码头蹲守 ...

  •   第27章码头蹲守

      接下来两天陆寻都在做布控准备。
      他向老周申请了四名外勤警力,没有说明具体的行动目标——只说城东老码头区域有嫌疑人活动,需要蹲守。老周看了他一眼,批了,没有多问。
      "你自己盯紧了。"老周把批文递给他,"别出岔子。"
      "不会。"
      陆寻提前去码头外围踩了两次点。第一次是白天,他绕着废弃仓库走了一圈,确认了仓库的入口、侧窗、后门位置。仓库主体是红砖结构,屋顶是铁皮彩钢瓦,有几处已经锈穿了洞,从洞口能看见里面的水泥地面和散落的杂物。铁栅栏上那段被锯断又拧回去的铁丝还在原位,他蹲下来看了几秒,没有碰它。
      第二次是傍晚,天快黑的时候去的。他坐在车里,隔着两百米的距离观察了半个小时。仓库没有亮灯,没有人进出,静得像一座被时间落下的空壳。但他注意到仓库侧面一扇小窗的玻璃是干净的——和周围所有积灰的窗户都不一样,有人擦过它。擦过之后又从里面拉上了帘子,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
      他把这个位置记在心里,第二天布控的时候在那里安排了一个观察点。
      蹲守当天陆寻凌晨四点半就醒了。他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然后起床洗漱穿衣服。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城东方向的天空微微泛了一线灰白。他到码头外围的时候还不到五点半,在布控点把装备检查了一遍。四名警员分两个点位蹲守,陆寻自己在侧窗对面的废弃货箱后面。
      他蹲下来的时候地面是湿的,夜露打透了鞋面。他没有动,保持着那个姿势等着。
      天慢慢亮了。从灰白变成浅白,又从浅白变成带了一层薄雾的白。老码头周围的废弃铁轨上生了野草,晨风把草叶吹得沙沙响。仓库始终没有动静。
      七点四十分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铁栅栏的那段铁丝网前面。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身形偏瘦,从主路方向沿着废弃铁轨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他在铁丝网前面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截拧紧的铁丝——和陆寻上次看到的状态一样——然后他侧身从那处被锯断的位置钻了过去。
      陆寻在货箱后面没有动,透过缝隙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他走到仓库侧面的小窗前面站了几秒,窗户从里面开了条缝,他伸手进去拨了一下什么,然后又从外面把窗户关上了。接着他走回仓库正门,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挂锁。
      铁门被推开的声响在空旷的码头区域传出去很远。那人闪身进去了,铁门在身后半掩着。
      陆寻等了半分钟。然后他掏出对讲机轻声说了句:"进去了。我数到三十之后从正门方向靠近,侧窗你们盯着。"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短促的确认。
      陆寻数到三十,从货箱后面起身,压低身形沿着铁轨侧面的杂草地带向正门方向移动。他走到铁门侧面两米的位置停住,背靠着墙,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仓库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翻东西的声音,只有一种极轻的、像什么金属物件被放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磕碰声,隔几秒响一下,均匀而有规律。
      陆寻侧身从铁门缝隙往里看了一眼。仓库内部比他想象中更大,空荡荡的水泥地面上堆着一些废旧钢材和破木板。那个人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了一只深棕色的木箱子。他正在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面前的地面上排成一排。磕碰声就是那些器物接触水泥地面时发出的。
      陆寻看见那些器物里有玉石的光泽、有金属的暗影、有一块发黑的铁牌轮廓。
      他掏出手机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人在里面。你到外围了?"
      沈砚这次回了:"在。"
      陆寻不知道沈砚具体在哪个位置,但他知道沈砚说过"在仓库外面等"。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按在腰侧的对讲机上,准备下令包围。
      就在这时仓库里面的人站起来了。
      沈渡转过身来面朝着铁门的方向。陆寻隔着门缝和他在光线昏暗的仓库里对视了半秒——那是一张普通的脸,五十岁上下,没有明显的特征,放在人群里不会被人多看一眼。但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一种很静的光,像深水底下沉着的一块暗色石头。
      沈渡开口了,声音不高,隔着铁门和仓库内的空旷传出来:"进来吧。你在外面蹲了一早上,腿麻了。"
      陆寻没有动。
      沈渡往后退了一步,伸手从地面上拿起那枚铁令牌,举在手里。"你身后那个穿长衫的,也一起进来。外面站着冷。"
      陆寻回头看了一眼。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了,浅灰色的长衫下摆在晨风里轻轻晃动。陆寻看了他一眼,沈砚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铁门缝隙里的沈渡身上,表情很平,但陆寻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了。
      陆寻推开铁门走了进去。沈砚跟在他身后,在门口的位置站定。
      沈渡看着沈砚走进来的方向,目光在沈砚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你长得像他。初代店主。眉眼、肩线、站姿,都像。"
      沈砚没有回答。
      沈渡把手里的铁令牌放回地面上,直起身来。他的目光从沈砚身上移开,扫了一眼陆寻。"你查了我一个多月了。从档案馆查到柳树巷,从柳树巷查到十字路口。你今天来,是想收网。"
      陆寻没有否认。"你做的事已经构成刑事犯罪。记忆操控、引导伤害、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今天人赃俱获。"
      沈渡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声音没有笑出来。"刑事犯罪。你的刑法典里应该没有'记忆移植'这一条吧?你回去写报告的时候打算怎么写?铁令牌有异能,能让人凭空生恨?"
      陆寻的手按在腰侧的对讲机上。"你现在跟我走,流程按正常走。抗拒的话,我们有现场布控。"
      沈渡看了一眼他腰侧的对讲机,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砚。然后他蹲下来,把地面上那一排器物一件一件收回木箱子里,动作不急不缓。铁令牌、青玉环佩、一面掉了漆的铜镜、一只深色的陶罐、几块看不出材质的旧器物。他把它们全部收好,盖上箱子,然后站起来,把木箱子拎在手里。
      "你让我跟你走,"沈渡说,"但你知道的,那些你所谓的'受害者'——周远、方建平、林念、赵强——没有一个人是被我强迫的。他们走进梧桐巷、签字、碰寄存物的时候,手上没有铁链,身后没有刀。他们是自愿的。我只是给他们指了路。"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越过陆寻,落在门口穿着浅灰色长衫的那个人身上。"你签字的那些契约,每一份我都看得到。你念条款的时候,你看着他们的眼睛。你自己知道我没有说错。"
      沈砚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沈渡的脸上,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在听到"你签字的那些契约每一份我都看得到"的时候,微微紧了一下。陆寻注意到了,但这个时候他没有回头。
      陆寻说:"放箱子。转身。双手放在能看到的位置。"
      沈渡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木箱子,然后慢慢把它放在脚边。他直起身的时候,手腕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只铜环,很细,嵌在左手腕内侧,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低头看了看那只铜环,伸手在上面按了一下。
      "你带人来围我,"沈渡说,"但我不是一个人在这座城里走了五十年。"
      他话音刚落,仓库侧面那扇小窗的帘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一个人影从窗口翻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紧跟着仓库后门传来撞击声,有人从外面在撞门。陆寻按了对讲机吼了一声"收网",铁门外面的警员开始从正面突入,仓库里瞬间乱了起来。
      沈渡在混乱中弯腰捡起木箱子往侧窗方向跑,陆寻拔枪追上去,枪口指着他的后背喊了一声"别动"。沈渡没有停步,侧身翻出窗口,外面有人接应。陆寻追到窗口的时候只看见沈渡的背影在远处朝码头主路方向消失,旁边有两个人影帮他挡住了追过来的警员。
      陆寻翻出窗口追了大约五十米,沈渡拐进了废弃货柜堆之间的夹缝里。等他跟进去的时候,那条夹缝是空的。人不见了,木箱子也不见了。
      他站在货柜堆的阴影里,攥着对讲机的手微微发紧。空气里残留着一缕气味——灰尘、旧纸、木头被晒过之后的味道。和陈以明记忆碎片里的那间铺子一模一样。
      陆寻转身往回走。仓库里的局面已经被控制住了,接应沈渡的两个人被外勤警员压在地上,铁令牌不在他们身上,木箱子也不在。陆寻走进仓库的时候沈砚还站在门口原来的位置,没有动。
      "他跑了。"陆寻说。
      沈砚看着仓库里被制服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地面上沈渡留下的一小片痕迹——一枚铁令牌在地上按出来的浅印。"他知道你会来。他提前准备好了退路。今天来不是办事,是来见你一面。"
      陆寻走到那枚令牌印痕前面蹲下来看了一眼。印痕很浅,是铁令牌放在水泥地面上留下的,旁边还有几滴极小的暗色水渍。陆寻伸手碰了一下,湿的。不是水,是墨。沈渡在收箱之前用墨润过了某件器物,按出来之后残留的。
      他站起来,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那枚墨痕的照片。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令牌印痕旁边有一串散乱的足痕,都是沈渡自己的。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他蹲下来把这些信息也拍进了照片里,站起来时看向沈砚。"令牌他自己带走的。他今天来码头,箱子里的东西全在,但铁令牌的气息和你上次在公交站台碰到的是一样的。他亲自带着令牌。"
      沈砚看着他。"那试探当铺的那几个人呢?他们是怎么拿到令牌气息的?"
      "可能不是拿到令牌本身。"陆寻说,"沈渡在来码头之前就已经把令牌的余息渡了一部分到那几个人身上。令牌还在他手里,但他能通过余息让别人短时间内借到它的力量。就像你把油灯的火苗分给另一盏灯,火还在你这儿,但对方的灯也亮了。"
      沈砚没有接话,视线落在地面上那枚令牌印痕上。他停顿了大约三四秒,然后开口:"沾到余息的人接触令牌的原体越近,承接的力量越完整。码头这批人离令牌本身只有几米远,他们身上沾到的气息和之前巷口那几个人手里的余息,浓度差了至少三倍。"
      陆寻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串足痕。沈渡的脚印很深,他蹲下、站起、转身、奔跑,每一步都踩实了。"所以试探当铺的那几个人只是拿到了一层皮。他真正想用的力量,一直带在自己身上。"
      沈砚没有否认。他站在仓库门口,看了看外面已经亮起来的天光,又收回了视线。
      陆寻安排两名警员把抓到的接应人员押回队里,自己在仓库里把现场扫了一遍。沈渡留下了一只旧手套、一把断了的钥匙、一小截墨条,还有地面上那枚铁令牌的印痕和那串足痕。他把这些全部拍了照收集好,然后出了仓库。
      天已经大亮了。老码头的晨光照在锈蚀的铁轨和灰扑扑的荒草地上,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陆寻站在仓库门口的晨光里,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里面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往停车的地方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站在太阳底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外套内袋里那把铜钥匙还在,凉凉的贴着胸口。他攥了一下那把钥匙,然后松开,继续往前走。
      沈砚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走过铁轨的时候长衫下摆沾了一截晨露。他没有拂掉,只是安静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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