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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审讯突破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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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审讯突破口
陆寻是在第三天上午抓到那个人的。
前一天晚上他从梧桐巷回来后,把拍到的蓝夹克背影照片导进了队里的监控系统做比对。沿着十字路口周边五百米的公共监控一路排查,在三个不同的摄像头里捕捉到了同一件深蓝色夹克——两个是在中介门店附近的巷口,一个是在城南方向的主路上。没有拍到正脸,但步态和体型的特征足够用来做街面布控。
第二天一早陆寻跟老周申请了一个临时外勤,带了两名辅警守在十字路口周边。从早上七点蹲到九点半,那件蓝夹克没有出现。陆寻让辅警撤了,自己换了个位置,在早餐铺角落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喝了第二碗豆浆。
十点二十三分,蓝夹克从巷尾方向走出来,停在卷帘门前面。这一次他没有只是“经过”然后离开,他在门前站了几秒,弯腰检查了一下挂锁。陆寻放下豆浆碗站起来,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看见陆寻正朝他走过来。他顿了一下,直起身,手从挂锁上收了回来。
“这店是你的?”陆寻走到他面前,亮了一下证件。
那人看了一眼证件,目光在“刑警”两个字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不是我的。”
“你是替谁看的?”
“谁也不替。路过。”
他的声音很平,表情也很平,像是提前排练过这种对话。陆寻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站定了,看了他几秒。“你昨天也路过了。前天一起来的路上也路过了。每天路过同一家关了五年的店,每次都停一下看一眼挂锁。”
那人没说话。
“走吧,跟我回队里坐坐。”
回队里的路上那人坐在警车后排没有出声。陆寻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眼,四十岁左右,皮肤偏暗,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坐姿端端正正。到了队里之后陆寻把他带进审讯室,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怎么称呼?”
那人看了一眼水杯,没有喝。“林军。”
“林军,你每天去那家店门口停一下,做什么?”
林军垂下眼看着桌面,沉默了一会儿。“等人。”
“等谁?”
“以前有人让我隔几天去看一眼那扇门,确认门还关着。如果门被打开过,就……”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判断什么东西该不该说,“就通知他。”
“通知谁?”
林军没有回答。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动作很稳,陆寻注意到他拿杯子的手没有抖。他不是紧张,他只是在判断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你替这个人做事多久了?”
“五六年吧。”
“做什么?”
林军把水杯放下,看着陆寻。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陆寻在那种平静底下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底色——和赵强看人的时候一样的底色,被植入过什么东西之后留下的那种平整、苍白、不会再有波动的平面。
“指引。”林军说,“有人告诉我哪些人需要去梧桐巷。我在他们耳边说一句‘有家当铺能消苦’,他们就去了。”
“谁告诉你的?”
“他不让我说名字。”
陆寻往前倾了倾身。“你不说他也会知道你已经说了。”
林军看着他,第一次皱了一下眉。那皱眉的动作很短暂,像水面被风压了一下又弹回来。陆寻知道他正在犹豫的边缘——这五年他替沈渡做事,但沈渡不会给他任何保护。沈渡让他看那扇门,定期确认门的状态,如果有人查到了门上,沈渡会第一时间知道并撤离。
“如果你现在说出他在哪,”陆寻说,“你做的事我可以按配合调查处理。如果你不说,你做过的事一件一件查下来,五年里被你指引到梧桐巷的人有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
林军又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的钟在墙上走,秒针的声响很清楚。过了大约两分钟,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他每隔两个月会在老码头那边的废弃仓库里待一两天。不是为了住,是为了看东西。”
“看什么?”
“他随身带着一只木箱子。到了码头就把箱子打开,把里面那些旧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看的时候不出声,就那么坐着看。看完收好,走人。”
陆寻的手在桌面下握了一下。“木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林军说:“我不知道。他不让我靠近看。我只在侧面看到过一次,里面是一排旧东西——有玉、有铜器、有一块铁牌子。”
铁令牌。陆寻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没有在脸上露出来。“他下次什么时候去码头?”
“过几天。”林军说,“他每隔两个月去一次,时间不固定。但上次去是上个月初,按规律该这几天了。”
陆寻站起来,让林军先待在审讯室里。他出去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拿出手机给沈砚发了条消息:“抓到中间人了。供出沈渡每两个月去一次老码头,带一只木箱子,里面有旧器物。这几天可能去。”
沈砚没有回。陆寻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到工位上开始调码头仓库的规划图。老码头在城东偏南的位置,大部分已经废弃了,剩下几座旧仓库在多年前停用之后一直闲置。那个位置偏僻、人少、四面有遮挡,确实适合用来做不想被打扰的事。
下午他在系统里调了老码头的地图、产权归属、近期的巡查记录。仓库属于市港务局名下,五年前已经划入待拆清单,但因为资金问题一直没拆。巡查记录最近半年都没有异常。
傍晚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先开车去了一趟老码头外围。车停在两百米外一条小路上,他步行靠近了看了一圈。码头边的铁栅栏有一处被人锯断了又用铁丝重新绞上的痕迹。他拍了照,没有翻进去,退回到车上。
天已经快黑了。他打了方向盘往梧桐巷开。
从后门进去的时候沈砚坐在柜台前,面前摊着那卷旧账册,旁边放着一只托盘,上面搁着一只白瓷碗和一双竹筷。碗里是面条,还冒着热气。沈砚抬头看见陆寻进来,把托盘往柜台外沿推了推。
“刘师傅送来的。说做了多一份。”
陆寻低头看了那碗面一眼——手擀面,码着几片青菜和一片卤牛肉,汤色清亮。他确实饿了,在凳子上坐下来把碗端起来吃了两口,面筋道,汤鲜,牛肉卤得入味。
“好吃。”他说。
沈砚已经低下头去了,在看账册。陆寻吃了大半碗才把筷子搁下,把今天审讯林军的情况说了一遍。老码头、废弃仓库、木箱子里的铁令牌和旧器物、每两个月去一次、这几天可能去。
沈砚听完,把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字给他看。那一页记录的是咸丰初年的一条:“甲寅年冬,客典‘仇恨’一物,寄存物为铁令牌一枚。客未赎。”
“铁令牌。”陆寻看着那行字。“和赵强被植入的仇恨有关。”
“应该是同一件。”沈砚说,“沈渡当年带走了一批早期寄存物,其中包含这枚铁令牌。令牌里封存的是‘仇恨’本身——不是某一段具体的仇恨记忆,而是仇恨这种情绪的原型。如果他把铁令牌的气息移植到别人身上,可以让一个本来没有仇恨的人从零开始生出强烈的恨意。”
陆寻坐在凳子上,把这条线从头串了一遍。铁令牌在咸丰年间就存放在当铺里,被沈渡带走。他把令牌的气息移植给了赵强,让赵强凭空生出了对刘建国的深仇大恨。而沈渡每隔两个月去一次老码头,打开那只木箱子,把铁令牌、青玉环佩、其他一批旧器物一件一件拿出来看。
“他在补充。”陆寻说。
沈砚抬眼看他。
“那些器物里的气息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陆寻说,“他每两个月去一次老码头,打开箱子把它们拿出来看,是为了让自己保持和那些执念的链接。如果放着太久不碰,气息就会散尽。他需要定期重新接触它们来维持自己的状态。”
沈砚合上账册。“你说得对。所以他会在这几天去码头。”
陆寻站起来,在柜台前面走了两步,转过身。“我跟老周申请,带人在码头外围蹲守。等他进入仓库之后收网。”
沈砚看着他。“我跟你去。”
陆寻停下脚步看着沈砚。沈砚坐在柜台后面,油灯光从他侧面照过来,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陆寻注意到他说“我跟你去”的时候没有用问句。
“你去的话——”
“他手里有铁令牌。”沈砚说,“你带的警员如果接触到令牌释放的记忆浊气,会被仇恨情绪短暂侵蚀。普通人对这种东西没有防御。我能抵消他释放的大部分气息,让你们有机会控制现场。”
陆寻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好。但你在仓库外面等。等确认安全之后你再进去。”
沈砚点了下头。
陆寻走到后门口,手搭上门框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沈砚正把他吃过的碗筷收进托盘里,动作很轻,收碗的时候把竹筷并拢放齐了。陆寻看着他做这个动作,看了两秒,然后推门出去了。
后巷里的夜风凉飕飕的,他快步绕到车前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后他在驾驶座上靠了一会儿,想起今天下午在码头外围看到的那段被锯断又拧回去的铁丝网。铁丝绞得很整齐,不是随手拧的,是用钳子仔细绞好的,每三股拧一圈,间距匀称。
沈渡做事很仔细。仔细到不会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但林军说的“这几天”,是这五年里第一次有人从中间人的嘴里撬出沈渡的行程。这次如果不抓住,下一次又得等两个月。
陆寻挂挡踩油门,车驶出梧桐巷。挡风玻璃外头,城市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老码头的方向沉在偏东的暗处。他加了油门,朝着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汇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