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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人往事(修) 花言巧语, ...

  •   慈太公府被笼罩在烟雨迷朦中,透着一股庄严端重。

      一道长长的的走廊贯通整个太公府,绕过几个弯便是一片曲径通幽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一座檀木水榭亭,亭子一半在潭水上,倚在栏杆旁就能看见假山上倾泻而下的瀑布。鹅卵石路旁种着一片吊钟海棠,可惜江南天气湿热,这片海棠从未开过花。

      一位老人蹲在花丛中细细侍奉着这些花。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粗麻布衣,发髻松散。他看似是一个寻常花匠,身旁却有一名小厮为他打着伞。慈心玉也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腹前,神色恭敬。

      “身体可无碍?”老人一边擦着叶子,一边问道。

      “祖父,心玉没事,倒是姐姐伤得重。江大人已唤御医看过了,需得休养几日。”

      老人,也就是慈太公,不作声,只专心给海棠换土。慈心玉低垂着眉眼,等了半晌,见老人终于站起身,便递上早就备好的帕子。

      慈太君接过手帕随手擦了两下才开口:“嗯。此次鸿荆寺发生如此暴行,险些危及四方馆内的各国使臣,阿韶你处理得不错。”

      慈心玉下意识看向身后。只见一名女子靠在亭子边,身形如竹纤直却不失柔韧。她目光游离,不知是在看雨还是在看花。

      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才回神,却没什么反应,仿若毫不在意他的夸赞。

      “过几日宫里要开赏春宴,请了各府女眷,阿韶你一道去。既是慈家的女儿,也该见见人了。”老人将手帕递给下人,又接过伞,“心玉,你多帮衬着她。”

      慈韶闻言,隔着雨望向慈太公。她的眼神锐利如箭,一下刺透雨幕,可下一秒却敛起眼帘,表现出一副乖顺的模样,虚虚行礼应了个“是”。

      慈心玉也道:“祖父放心。”

      “如今鸿荆寺风波未平,赏春宴后又马上便是万寿宴,你们这些小辈就在家好好准备,少出门。”慈太公嘱托完,挥退了想要跟上来的下人,径自回屋去了。

      慈韶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也从下人手里拿过一把伞,作势要出门,却被慈心玉拦了下来。

      “姐姐是要出门?可祖父方才才说不要出门,况且你还受着伤。”

      “是少出门,不是不要出门。”慈韶朝她眨了眨眼,“若是祖父或姑母问起我,你就说不知道。”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慈心玉愣神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想要阻止时已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

      细雨随着愈来愈深的夜色渐渐停歇,街上又热闹起来。乌越国没有宵禁的规矩,很多摊贩都会彻夜做生意。因此即使是深夜,乌越皇都的主街都是灯火通明。

      慈韶穿过几条巷子,在一家离皇宫很近的食铺停下。这里离宫门太近,远远的还能望见门前的士兵,因此鲜有人来,现下也只有老板一人在。

      “老板,来块胡饼。”她找了个地儿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饼卖完了,你改日再来吧。”

      慈韶指了指锅,“那儿不还有一块吗?”

      老板随便找了个盘子,盛了那块饼就坐到她对面,懒洋洋道:“这是我的晚饭。”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只撕下了半块饼,然后将盘子推到慈韶面前。慈韶轻笑着,拿起剩下半块,毫不介意地吃起来。

      等她咽下最后一口饼,她才收起笑意,正色道:“我托你查的事如何了?”

      “按察司内部戒备森严,惠远被单独关押在重刑房,由指挥使的亲信看守,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我打探不出他的具体位置,但是不知为何,这几日申时开始,每个时辰都会减少一次巡逻。你若要潜进去,半个时辰后是最好的机会。”

      “好。”慈韶说完就沉默,似乎在思考什么。

      老板见她这样,好奇地问:“怎么了?”

      “袭击我的假和尚知道师父就是慈远道,还说师父似乎留下过什么遗物,得到了就可以一统天下。”慈韶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老板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慈远道就是程荀在慈家的名字,然后诧异地说:“要不是慈太公认出了师父给你的戒指,我们都不知道师父竟会是乌越人,还是这么显贵人家的公子,惠远哪里来的消息?难不成他搜集信息的本事竟比我还厉害?”

      “等我待会儿找到机会潜进去,探探他的底。他找上我就是为了师父的遗物,难道师父除了留下一封信,还有别的东西?”

      老板耸耸肩表示不知情,说:“对了,你信里说那群和尚可能是第戎人,但第戎十年前就被灭族了。他们那个村子地下有座矿,被几国觊觎,最后是被乌越抢了过去。哎,我记得第戎被灭族前不久,你是不是出任务去过那附近?”

      慈韶茫然地望着他,倏然间那个早就被她遗忘的夏天从记忆深处被挖了出来。

      她已经想不起那时师父是派她做什么任务了,只记得那次任务有惊无险,他们最后在一个山里落脚。慈韶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好不容易可以捕点野味,那人却自顾自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喂,阿水,你真的打算一直不和我说话了吗?”慈韶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抱怨着,嫩生生的小脸皱成了一团。见走在前面的少年不搭理自己,她又故意大声喊:“我刚刚才打了一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如果谁这个时候可以给我一只烤鸡,他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少年仍不回头,步伐却放慢了。

      慈韶见有戏,几步并作一步跑上前,搭上他的肩膀,笑嘻嘻说:“如果是阿水的话,给我一小块肉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谁要做你朋友了,你找那小子去吧。”

      “谁?”慈韶故意逗他,见他冷着脸作势要挣开自己,才说:“小庄刚来,师父叫我多带带他,我才勉为其难和他说话的。”她加快几步,堵住他的路,“你要是生气,我就不和他说话了,只和你说,只和你做朋友,可好?”

      被唤作阿水的少年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里的笑意渐渐溢了出来。慈韶自然也看见了,见他不生气了,便扬起明亮的笑容,正想说话,就听见不远处的树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立马警惕起来,脚步压得很低,小心翼翼地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慈韶示意阿水两边包抄,然后自己从袖中抽出匕首。她走近轻轻拨开树丛,就看见一个满脸是泥的小男孩,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只大黄狗。

      他瞪大着眼睛,眼里除了茫然,没有一点别的情绪。慈韶收起匕首,但仍未放下警惕。

      她转头对阿水说:“好像只是个普通小孩,不过我没见过这种打扮。”

      阿水走到慈韶身边,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低声道:“西南有很多与世隔绝的部族,这应该是附近的小孩。不过还是要小心,也许他是什么人派来迷惑我们的。”

      慈韶点点头,两人就这么盯着他。没多久那小孩葡萄似的黑瞳仁就转了起来,一会儿看看慈韶,一会儿看看阿水,眼神单纯又清澈。就在慈韶和阿水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打算离开时,小男孩突然大叫起来。

      “阿爹!阿爹!阿爹!”

      他的声音很尖,音调却没什么变化,活像喊魂,他怀里的狗不知怎的也跟着吠起来。

      狗吠声和现实重叠,将慈韶从恍惚中扯回,她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这些旧事她分明已经放下许久了,怎么偏生在这时候冒出来。

      “你想什么呢,怎么老是恍神?”老板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第戎人埋伏在乌越是为了报灭族之仇吗?若是这样,怎么又突然盯上我?”慈韶摇摇头,岔开了话头转而又问:“算了,这些事情等见到惠远就都知道了。话说那江惟清你了解多少?”

      “按察司指挥使?”老板给两人都续了杯茶,抿了一口继续说:“他和你一样,都是慈太公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小孩。”

      慈韶一手撑着头,一手玩着茶杯,闻言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慈太公在官场上没怎么提携过他,他能走到指挥使这个位置确实是靠自己厮杀来的。江惟清这个人吧,看似和前几任指挥使不一样,对谁都温柔周到,但毕竟掌管按察司,大家都不敢轻慢他,毕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咬了一口。”

      “如何?”

      什么如何?慈韶抬眼望了望他。

      “听说你前几日遇袭,最后是他救了你?如今你又是慈太公的孙女,他是你外公的学生,你不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吗?”老板兴致勃勃问道。

      慈韶瞧他这副八卦的模样,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认真想了想,最后蹦出八个字:“花言巧语,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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