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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太子妃(修) 我是个逃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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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韶将目光投向慈心玉,只见她一脸为难:“事关女子清誉,我们怎可妄言。”
那就是确有此事了。不过慈韶并不是很感兴趣,她其实更想听石破天和慈闻道的故事。她正觉得有些无趣时,就看见太子妃款款向她们走来。
“三位怎么在这里,不一道赏花吗?”太子妃笑盈盈问。
三人朝她行礼,却神色各异。石韫玉左看看右看看,见她们都不说话,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臣女不爱凑热闹,在此处说说话便好。”
“不必遵这些虚礼,我应与你们差不多大,不妨以姐妹相称?”
“这.....”石韫玉不知该如何回答。
毕竟若不是她,太子妃之位非慈心玉莫属,她实在不好与抢了好友心上人的人太亲近。可她也清楚,此事并非太子妃有意为之,更何况她还敢当众和王后唱反调,就这一点就足以让石韫玉对她刮目相看了。
因此她十分为难。
见石韫玉犹豫,太子妃也不想强迫她,话锋一转:“我与慈小姐一见如故,可否与我单独聊聊?”
慈小姐?
她莫不是听进去了长平方才的挑拨,要来寻事?石韫玉一激灵,猛地看向太子妃,却见她的视线落在慈韶身上。
慈韶倒没有石韫玉那么多心思,,大方答应下来:“好啊,那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
于是两人顶着石韫玉和慈心玉复杂的眼神走远了。
太子妃进宫不过三月,慈韶更是第一次踏足这里,她们对这皇宫都不熟悉,便随意找了个无人的空殿。殿内久不住人,没有蜡烛,门窗一关便陷入了昏暗。她们就在这昏暗中相顾无言。
许久,太子妃才开口:“小将军......”
慈韶怔了怔,不知多久没人这么喊过她了。她很快回神:“程家军已散,你我如今的身份也不适合这么叫了,还是唤我名字吧。”
太子妃落寞一笑:“我明白,我只是觉得这么叫你,仿若就能回到我还在军中的时候。所有人都当我是谢鸣,我可以上战场,可以看遍山河湖海,可以因为喝到一壶酒便开心上好几日。”
“你不开心。”慈韶神色晦暗,看着昔日的好友这副表情,心里只觉一股酸胀。
太子妃摇摇头:“重来一次,我仍会选择做回谢鸣雁,光耀谢家门楣。”
慈韶不语,她分不清谢鸣雁在哭还是在笑。
“只是我有时候会想,若我能再坚持几日,等到永宁道之战结束,小庄......”谢鸣雁停顿了一下,“不,现在该叫陛下了。如果我坚持到陛下登基,他会不会看在往日的情份,免了让我来乌越联姻的旨意。”
大邶先皇在时,收复永和道的战役一触即发。当时永和道已被霸占近百年,此战迫在眉睫。而乌越频频来袭,程荀和石破天打得难舍难分,两边都损失了不少精锐。若是再分心于乌越的纠缠上,对大邶全无好处。就在此时,乌越主动提出联姻以换两国交好,正中先皇下怀。
可适龄又身份般配的女子都看不上乌越太子妃的位置,唯有谢家庶女谢鸣雁主动请缨。先皇感其为国牺牲的精神,特赐为安宁公主,嫁与乌越太子。
没了乌越的侵扰,程家军很快就收复了永和道。其后,虽然先皇驾崩,新帝登基,但谢家在这场战役中的功勋有目共睹。谢氏一门自此从落魄士族,一跃成为风光无两的新贵翘楚。
谢鸣雁却逐渐被人遗忘。
慈韶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她不知道为了收复故土而牺牲一个女子的一生值不值得,也不知道她们与庄奚究竟有多少情份。
谢鸣雁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她自问自答般说:“我清楚,梦就算做得再久也会有醒来的一天。在程家军的那些年本就是我偷来的,女扮男装也好,沙场杀敌也罢,我终究姓谢,抛不开我的身份。”她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再抬头时已是一脸俏皮的笑,仿若当年的那个少年。她说:“现在想想还是不敢相信,我一个女子真的就在军营混了四年。”
慈韶坐到她身边,回忆起过去:“其实师父和我一早就知道你是女子了,毕竟你那个时候处处都是漏洞。也就那群傻大个,日日和你同进同出一起训练都没能发现。”
谢鸣雁一脸惊讶,两人对望,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慈韶接着说:“不过我们都不觉得女子从军有什么问题,那时师父收养了好几个孩子,有一半都是女孩,后来也有一直留在程家军的,比如我。所以那时你虽青涩懵懂,师父还是决定让你留下来。他没有因你是女子便区别对待,战场残酷,女子也必须如男人一样勇猛才能活下来。”
“你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了程家军的一员,你很厉害,并不比男子差,甚至比他们更好。”
谢鸣雁愣愣地看着慈韶,眼眶微微发红,她直到这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慈韶轻轻替她擦拭。
谢鸣雁笑了笑,声音带着哭泣后的颤抖:“程将军真是个好人,他应该长命百岁的。”
慈韶眼睫微颤,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向她隐瞒后来发生的一切。她安慰道:“师父战死在战场上,那是他努力了一辈子的地方,死得其所。”
谢鸣雁又哭又笑,全然没有在宴上的端庄从容:“我是个逃兵,将来死后也没脸见他。”
“你是谢鸣的时候,每天努力训练,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从未临阵逃脱,一直活到了最后,程家军为你骄傲。”慈韶捧着谢鸣雁的脸,让她直视自己。
“你变回谢鸣雁之后,承担了你本不需要承担的责任。你做了大邶所有女子都不愿意做的事,你为你的国家献出了自己一生的幸福。若是没有你,永和道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我们收回,你的家族也不会东山再起。”
谢鸣雁陷入慈韶的眼眸,只觉得她的一字一句都震耳欲聋:“你不管是作为谢鸣,还是谢鸣雁,都付出了你的所有,做到了所有人都不敢想的事。不管是师父还是我,都很敬佩你,你是一个极好的人。”
谢鸣雁原本已经停住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滚落,鬓边的玛瑙流苏随着抽泣轻晃。她一开始只是呜咽,慢慢地声音逐渐变大,那哭声仿佛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嘶哑得不成调子。
慈韶望着从窗户漏进来的阳光,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良久,谢鸣雁才再次开口:“谢谢你。”
慈韶摇摇头,淡淡笑道:“可要唤人替你重新梳妆?”
“无妨,我送你回去,之后就不去宴上了,走吧。”
等谢鸣雁简单处理了一下,慈韶推开门,两人重新回到阳光下,都不免觉得刺眼。走在廊上,谢鸣雁突然问道:“对了,你怎么突然成慈家大小姐了?”
“阴差阳错,正好我来乌越办事,有这个身份方便些。”
慈韶边说边提了下裙摆,她从未穿过这么繁复的衣裳,镶着珍珠的鞋尖总是勾住裙摆,她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踩到自己的裙角。她不耐地“啧”了一声,心想,真是麻烦。
谢鸣雁轻笑说:“以前你只穿军中发的衣物和刘婶给你做的那几件粗布裙,今日倒是第一次见你穿宫装,很好看。”
“是很别扭吧。”慈韶撇了撇嘴。
谢鸣雁被她的表情逗笑了,用袖子掩着嘴。一离开刚刚那个房间,她又变回了那个恭谨娴雅的太子妃,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气度。
没走几步她们就回到了刚刚的地方,慈心玉和石韫玉仍在原地等着。石韫玉见到慈韶回来,远远地便招起了手。
谢鸣雁停下脚步,柔声道:“去吧。”
慈韶点点头,然后向那二人走去,刚走几步便听见谢鸣雁扬声喊:“慈小姐!”
慈韶回头朝她笑了笑,阳光打在脸上显得笑容更加明媚,谢鸣雁仿佛看见了几年前的慈韶。
那时她每每领兵出征都要好几日才能回来,谢鸣雁常在军营里迎她,总见她盔甲染血,却仍握着一柄长剑。慈韶见到自己时便扬起带血的笑,也是像现在这般灿烂。谢鸣雁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下次见。”
*
宴散得早,回到慈府时不过申时,慈夫人说累了便独自先回房休息去了,慈韶也正打算回房时,却被慈心玉叫住了。
慈心玉扯住慈韶的衣袖,指尖在绫罗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姐姐,不论方才长平公主和王后因何刁难你,终是因我而起,对不起。”
“是她们为难我,为何你要道歉?”慈韶洒脱一笑:“更何况这些小事我并未放在心上,你也不必耿耿于怀。”
说完,她见慈心玉面色古怪却不说话,疑惑地歪了歪头。慈韶知道她心思敏感,只当她仍是心里过意不去,便也不欲多问,慈心玉却突然叫住了她。
“姐姐,你与太子妃相熟吗?”
慈韶说:“今日是初次见面,怎么了?”
“太子妃是个怎样的人?”慈心玉犹豫着问,可一触到慈韶的眼神就慌忙解释:“我只是觉得,太子妃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维护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而我作为妹妹,却一句话都不敢说......”慈心玉还在为宴上自己和母亲没有给慈韶说话而内疚。
其实慈韶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先不说她与谢鸣雁本就更亲近,就以慈家的背景,王后除了嘴上为难几句,坏了她的名声,也做不了什么。而名声这种东西,她是最不在乎的,却没想到慈心玉竟会对此耿耿于怀。
慈韶觉得小姑娘的心思很有意思,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就算太子妃不帮我,王后也只不过多骂我几句罢了。你们不作声是对的,王后出了气也就没事了,再怎么说,我也是慈家大小姐,她还是要看几分面子的。”
慈心玉呆呆地点头,眼眶微红,就像一只小兔子。慈韶笑着问:“没事了吧?”
慈心玉接着点头。
慈韶很满意:“行,那我回去了。”
她背着手穿过庭院,走到分岔路时停了停。她想,这会儿得空,要不要去慈老爷子书房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发现些什么?这个念头刚出来,她脚步就往左一拐,可刚走了几步就后悔了。慈明远和江惟清正远远地往这边来,慈韶环顾四周,连棵可以遮掩的树都没有,避无可避,只好低头佯装整理衣裙。
江惟清落后半步跟在老人身后,虚扶着他的手肘,看似恭敬,可慈明远的后背绷紧如弓弦,似乎很不自在。两人穿过回廊缓缓走近,在慈韶身前停下脚步。
“祖父,江大人。”慈韶装作才看见他们的样子,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