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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赏春宴(下)(修) 闺阁女子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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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霎时一静,纷纷站起行礼。公主看着垂首屈膝行礼的慈韶三人,得意一笑,迎了上去。
“母后,太子嫂嫂,你们来了。”
王后视线扫过众人,在慈家三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状若无事地笑着牵起公主的手:“各位不必拘礼,都入座吧。长平,你和太子妃都挨着本宫坐。”
“是。”
满座女眷多未见过太子妃,此时她们虽维持着端庄的坐姿,余光却不着痕迹地往她身上扫去。太子妃身形比一般女子高不少,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即使感受到别人的打量也目不斜视,颇为优雅。她身上的贵气虽仍比不过一旁的王后,却也足以让人瞩目了。
慈韶收回视线,无意间瞥见同样在观察太子妃的慈心玉,只是她的眼中比别人多了一丝落寞。
王后见众人落座,笑说:“国主为贺太子新婚,命人栽了几株金缕昙和并蒂睡莲,传闻一株千金。如今恰逢花开,便邀你们来赏花。今日权当家宴,千万不要拘束。”
大家连连道“是”。
王后又说:“这也是太子妃第一次见各位夫人小姐,她们的家眷皆在朝中担有要职,太子妃可与她们多熟络熟络。”
“儿臣明白。”
“嫂嫂,那位慈二小姐,”长平公主指了指慈心玉的方向,“与太子哥哥自小便是好友,你和她定能聊得来。”
她的声音不小,一下止住了院内的寒暄,大家的目光都在太子妃和慈心玉间徘徊,等着看好戏。慈夫人眼中冷若寒冰,却不好发作。
慈心玉倒是面不改色:“殿下,臣女只不过曾作为您的伴读,与太子殿下见过几面罢了,您这话莫让太子妃误会了去。”
慈韶自小便不爱应付这种场面,坐在旁边着实尴尬,她低着头,尽量不让人注意。没成想,战火很快就蔓延到了她身上。
王后疑惑问:“二小姐?”然后装作恍然大悟:“是了,听说慈太公前些日子找回了流落在外的孙女,本宫还未来得及道喜呢。人来了吗?本宫瞧瞧。”
慈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在慈夫人和慈心玉的注视下走到殿中跪下行礼。
“臣女慈韶,见过王后。”
“起来吧。让本宫看看你的模样。”
慈韶站起身,脖颈修长,脊背挺直如松,珠钗轻晃,确有世家贵女的风度。
王后笑着点点头:“嗯,本宫方才还说邀各位赏花,如今瞧了你,倒觉得那些花都失了颜色。”
“王后谬赞。”
“前几日鸿荆寺之乱本宫也有所耳闻,听说你以一敌十,按察司还未抵达,你就将人制服了?”
慈韶顿了顿,谨慎地说:“臣女不过是凭些小聪明拖住了那些歹人罢了,若非江大人,臣女想必早已丧命。”
“是吗?”王后突然收起笑意,凤目含威:“堂堂贵女,竟敢动手伤人。闺阁女子应以贞静为要,这般狠辣手段与市井莽夫有何不同?”
慈韶未曾料到王后会突然发怒,也不能理解她的意思。生死关头,若还遵循这什么闺阁女子的礼仪,岂不是自寻死路?但她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咽下已到嘴边的反驳,沉默着跪下,在低头的瞬间眼眸微抬,恰与座上的太子妃四目相对。
慈心玉没想到王后会因此对慈韶发难,心下焦急,正要起身为她说话时却被一旁的母亲拉住。慈夫人缓缓摇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儿臣倒觉得慈小姐智勇双全,颇为难得。女子立于乱世本就不易,儿臣若能有她一半的胆识,或许也能为太子分忧解难了。”
太子妃话音刚落,几位夫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诧,随即又迅速垂下视线,假装整理衣袖,生怕自己也被卷入争端。一时间殿内无人敢说话,只有长平公主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哦?”王后尾音微扬,目光扫过跪着的慈韶,最后定格在太子妃身上,像是在看一件不合心意的瓷器。
殿内空气都凝滞了一瞬,所有人都屏息等着王后的下一句话。
“对不住,对不住,我们来迟了。”不知是谁亮嗓门的一喊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只见一个穿着绛紫锦缎宫装的夫人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女子。她身穿樱杏色襦裙,胸前的璎珞项圈嵌着几颗熠熠生辉的宝石。两人一看就身份不凡。
妇人话中带着三分笑,瞧见跪着的慈韶时才用锦帕掩嘴,“咦”了一声:“好好的宴会是谁这么狠心,让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跪在这儿啊?”
王后闻言,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慈小姐第一次进宫,胆子小,许是被本宫吓着了。慈小姐,别跪了,起来吧。”然后看向妇人,说:“原以为姐姐和玉儿不来了,本宫便让大家入席了,姐姐千万别介意。”
妇人笑吟吟解释:“不介意不介意,本就是我们迟了,怎好让大家等呢。”
慈韶在两人的寒暄中默默站起身,却冷不防被牵住了胳膊。
是那个粉衣姑娘。
她脆生生的声音噼里啪啦砸下来:“你是哪家的妹妹,以前从未见过你。听姨母叫你慈小姐,你莫非就是心玉的新姐姐?”
“......正是。”慈韶被她的热情砸得有些措手不及。
“我就说嘛,妹妹你长得和心玉一样好看,我一眼就喜欢。”
妇人拍了拍粉衣姑娘的背,说:“好了好了,别杵在这儿了,赶紧坐吧。”
说罢她便径直走向慈夫人身边的空位,那粉衣姑娘亲昵地挽着慈韶紧随其后,只留下王后和长平公主面色阴沉。
慈韶坐回原位,慈夫人难得的没用责怪的眼神对她,慈心玉则心有余悸地拍拍她的手安慰。
“那毒妇果真又在为难你们吧?”妇人侧过身,悄声问。
慈夫人无奈道:“当着孩子们的面说什么呢。”随后向慈韶介绍:“这位是忠勇侯夫人和她的女儿石韫玉。”
慈韶也学着石夫人轻声说:“夫人好,石小姐好,多谢两位方才为我解围。”
石夫人道:“哎,好孩子。你说那慈闻道也真是的,这么好一个小姑娘,他竟然瞒了这么久......哎哟!”
石韫玉瞥着慈夫人的表情,偷偷掐了掐她母亲,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千万别再说下去了,连忙转移话题:“心玉,你可还好?我原以为那太子妃会是个不好相与的,不过她居然敢当众驳了王后的面子......哎呀!”
石韫玉捂着自己的手臂,埋怨地看了一眼她母亲。
两人的小动作都被她们看在眼里,慈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慈心玉眼角也染上笑意。
王后见几人相谈甚欢,又想起方才自己被拂去的面子,指尖暗暗用力,几乎要将茶盏捏出裂痕,面上却还维持着端庄的浅笑。她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连声音都依旧温和:“此刻日头正好,大家不妨移步庭中赏花吧。”
众人纷纷附和说“好”,慈夫人和石夫人却懒得去。于是三个小姑娘远远地缀在人群后,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躲着。
慈心玉见没人关注她们这边,才担心道:“韫玉,我看王后刚才气得不轻,不会事后对你们做什么吧?”
石韫玉手一挥:“放心吧,你还不知道吗,只要我爹还是忠勇侯一日,她就得巴结着我娘。”
慈韶好奇:“为何?”
慈心玉解释:“韫玉的父亲常年在外征战,乌越如今能不受外敌侵扰,大半都是伯父的功劳。陛下为表其功,特封伯父为忠勇侯。如今朝中武将匮乏,无一人可接替他的位置,王后即便心里不满,也只能隐忍了。”
乌越的武将?
慈韶想了想,问道:“你的父亲是石破天?”
石韫玉眼睛一亮:“妹妹你知道?”
“略有耳闻。”
岂止是略有耳闻,当年程家军曾与他有过一场恶战。那一战双方都打得憋屈,慈韶刚奉命率轻骑截断了他的粮道,石破天后脚就破开了他们的东边防线;他们将他的西营捅了个对穿,却也马上就被断了退路。最后两边都杀红了眼,谁也没讨着便宜。
慈韶并没有正面和石破天对上,却听师父说过,石破天用兵如弈棋,虚实难辨,是个硬茬子。
“我爹与你父亲曾是好友,他和我说过,慈伯父同他一样极擅兵法,若是他没离开乌越,自己未必能当上忠勇侯呢。”石韫玉说着又挽上她,话里带着可惜:“这样我们也能一起长大了。”
好友?慈韶眉心一皱,师父从来不会和他们这些小辈讲自己的过去,所以很多事都是她来到乌越后自己调查拼凑出来的。依石韫玉的说法,师父在抛弃慈闻道这个身份后,改名程荀投靠了大邶,随后又在战场上与之交战。那石破天必定认出了师父,不知他有没有告诉旁人......
“你发什么呆呢?”石韫玉晃了晃她的手臂。
慈韶想得出神,愣了两秒才回答:“喔,没什么。我...父亲从不与我说他以前的事,所以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石韫玉听后,眼里怜爱更甚,她安慰道:“没事儿,慢慢你都会知道的。”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三人循声看去,只见长平公主如众星捧月一般被围在中间,手虚掩着唇,可挡不住眼中的得意。
石韫玉:“一群马屁精。”
慈心玉不赞同地看着她:“韫玉。”
石韫玉吐了吐舌头,心里却不服气,她眼睛一转,一脸兴味地盯着慈韶:“妹妹,听说你在鸿荆寺遇袭,是江大人救了你?”
慈韶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不对啊,你为何叫我妹妹,我比心玉大四岁,应当也比你大吧?”
石韫玉噎了一下:“此妹妹非彼妹妹。哎呀,这不重要,你先回答我。”
她只好点点头说:“当时我让心玉逃到四方馆找救兵,然后江大人就来了。”
石韫玉神秘一笑:“那长平岂不是对你又妒又恨了?”
慈韶疑惑地看着她。
“长平对那阎王一见倾心,还求陛下为他俩赐婚。”石韫玉看了看人群中的长平公主,随即又看向慈韶和慈心玉,一脸促狭,“不过听闻被江惟清拒绝了。你想想,连对长平都不屑一顾的人却救了你,她心里该是什么滋味?她今日可有刁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