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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莫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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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栖回到绾风斋时,武嬷嬷正在训话。
临走前,似是怕她拘束,又和气地叮嘱:“日后若缺什么,只管同若眉说,这丫头年纪虽小,办事却极妥帖。”
月栖一一应承,将人送到门口,又听底下的女使一一报了姓名。若眉是这个院子的主事,冰心和素心负责给她打下手,灵鹊仍旧做洒扫的活计。
月栖可不敢以主家自居随意使唤她们,朝她们笑笑,便打量起这个院子来。
若眉说前院是给赵识安会客的居所,设有起居室还有书房等,月栖则住在后面,布置得更为精巧雅致,除了各色花草,还有一个爬满葡萄藤的架子,下边放了两张摇椅,桌案上还摆了点心,做得十分精致,颜色也好看。
若眉又补充:“炎炎夏日,在这下面乘凉那是最好不过了,对了,那边还有一个小厨房。”
真是太周到了,月栖受宠若惊。
若眉又说一会赵识安便下学了,让月栖去换身衣裳再用饭。
低头看了眼身上半旧却浆洗得十分干净的衣裙,这差不多是月栖最好的一件衣裳了,自家男人,又不是不知道彼此什么德行,更什么衣,于是道:“这样挺好的,晚上洗漱后再换吧。”
若眉的本意是让月栖试试新裁的夏裳,见她毫不在意,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拉着她便进了里间,从衣柜里拿出一套交领襦裙来。
裙子是锦锻做的,绣满了花骨朵,甚至连颜色都是她常穿的碧山色。月栖怕自己手上的茧蹭坏了这贵重的料子,迟迟不肯接过。
若眉说娘子放心,“这些都是三姑娘与四姑娘出嫁前的衣裳,通共也没穿过几次,夫人喜欢府里的女孩子都穿得漂漂亮亮的,说看着心情舒爽。我们不晓得娘子尺寸,只能先委屈娘子先穿几日旧衣了。”
说是旧衣,其实压根看不出一丝折损的痕迹,颜色依旧鲜亮得很。
月栖并不挑剔,闻言高高兴兴地穿了。若眉抻抻衣摆又理理衣襟,说还得改一下腰。月栖摆摆手,说不必麻烦,几两肉而已,兴许过几日就长回来了。
若眉也不争辩,将人拉到梳妆台前,解了头顶的妇人髻,要替她重新梳妆。
月栖便看见镜中一美人正瞪大眼睛一脸惊奇地与自己对视,她“哇”了声,“这是我?”
若眉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可不是娘子么。”
得到肯定的答案,月栖继续打量起镜中的人来。说实话,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一是爹娘在世时并不允许她过多地揽镜自照,说乱世之下,女子的美貌并不是恩赐,而是灾难,更怕她一旦对自己的美貌有了清醒的认知,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而她的家世并不足以支撑起那样的野心。总之,糊糊涂涂平平淡淡又何尝不是福。
月栖觉得爹娘说的总没错,故而养成了不染铅华的习性,今日坐在镜前,乍然一见,实在是被自己惊到了。
她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才笑道:“家里的铜镜能把人糊成一团,我都不知道自己眼尾还长了一颗痣呢。”
若眉已绾好头发,又选了与簪子相配的耳坠,这才发现月栖竟没有耳洞。
她说难怪,只诧异了一瞬,便将耳坠放回去,搬出另一个匣子打开,里头全是耳夹款式的耳饰。
“戴这种也可以。”若眉说着,挑了一对给月栖。
这下轮到月栖惊讶了,“这也太周到了吧!”
“……有备无患嘛!”若眉道,将耳饰往月栖耳垂上夹,问她为何不穿耳洞。
轻扯温润的耳垂,月栖羞赧道:“我怕疼。”
若眉说一点也不疼,“府里的姐妹要穿耳洞都找武嬷嬷,她手艺可好了,娘子不妨一试,不然这么多好看的耳饰可都压箱底了,多可惜,而且耳夹戴夹久了耳朵也疼哪!”
面对她的鼓动,月栖竟心动了,犹豫间,冰心进来禀报,说赵识安回来了。
数月不见,虽说不上多么思念,到底是一个屋檐下生活过的人,月栖还是立即起身迎了出去,却见一身月白常服的青年正快步往自己走来,她喊了声相公,脆生生的嗓音,听着还是有几分愉悦的。
赵识安脚步一顿,双眸定在立于台阶的女郎身上,片刻失神后,他上前握住月栖的手,问她累不累。
掌心被热烘烘地包裹住,许是许久不曾这般与他接触,月栖竟然有些不习惯。她很快便将这丝微的不适给忽视了,若无其事地与对方一问一答。午膳摆好,夫妻二人又双双落座,边吃边闲谈。
赵识安往月栖碗里夹了块鱼,“原想着待我在萧府稳定下来再回去接你的,不过这样也好,你来了,我也不必日日牵肠挂肚。”
月栖将鱼肉放入口中,虽说夹的是鱼背,但厨娘手艺好,竟也出奇地软嫩,将饭食咽下,她才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偷人。”
赵识安动作一顿,再次感慨上天是公平的,妻子虽花容月貌,言行举止却粗俗,跟上京城气质典雅举止含蓄的女郎们根本没法比。
罢了,慢慢调教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赵识安道。
月栖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跟他过多纠缠,反正争来争去,到了最后还不是以他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而告终,于是道:“那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赵识安说是萧鹤允提的,那时他刚到萧府没几日,有次萧鹤允得了瓶上好的秋露白,便拿来与他同饮,待酒瓶见底,估计是醉了,稀里糊涂便将家中已有妻室这件事儿捅了出来,翌日酒醒后,萧鹤允便提议将人接到上京与他同住。
当时赵识安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失声问他如何知晓自己已成了家。
萧鹤允笑得无比真诚,“是赵兄自己说的,还说弟妹双亲皆逝,一个人孤零零地等着你。我已安排了人去接她,用不了多久,你们夫妻二人便可团聚了。”
这段日子,赵识安涨了见识,被上京的花团锦簇迷了眼,又在放榜那日遇到了榜下捉婿,对方全是富商与高官,他自认长相俊美,若不是没发挥好,落了榜,这等好事本该落在自己头上的。
他忌,他恨,月栖虽貌美,于他前程并无助益,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根本不会入赘林家。新朝伊始,天子广纳贤才,科考是他出人头地的好机会,哪怕只考个二甲,也够他成为高官之家的寒门贵婿了。
贪念已生,往日救他于水火的妻子便成了奔向前程的绊脚石,是以,接月栖进京绝非赵识安所愿,可萧鹤允此举无疑是把他架在火堆上烤,无法,他只好假装欣然接受。萧家派出去的人从上京至百草村,一去一回,整整一个月,他都过得无比懊恼。
如今妻子就坐在自己身边,虽脾性不改,却美丽依旧,赵识安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将来他发达了,可许她一个贵妾之位,对于一个采药女来讲,已是最好不过的归宿了。
于是他道:“没什么,就是想你了,便同世子提了提,请他派人去接你。世子感念我从前的救命之恩,二话不说便应了。往后你我好好在一处,每日能看你一眼,为夫便满足了。”
他语调温和,双眼亦含情脉脉,月栖藏在衣袖下的手臂却竖起了鸡皮疙瘩。她果然还是听惯情话,赶紧清清嗓子转移话题,“怎么这么巧,萧世子竟让你给救了?”
赵识安说上天厚待,“那日我走到城郊,恰巧遇见世子坠马,当时他身边连个亲卫也无,整整七八里,都是由我扶着才走到了城门口的。”
月栖诧道:“他堂堂英国公府世子,外出怎么连个随待也无?”
赵识安不疑有他,“世子说他休沐,一个人出来跑马,没成想坐骑踩到马蜂窝,受了惊,这才将他给甩了下去,伤了腿。所幸遇见我才没耽搁,不然他的腿肯定要落下隐疾了。后来,他说府上幼弟身子骨不好,请我上门教授课业,也算报答。”
那真是机缘巧合了,月栖又问:“那你一个月有多少束脩?”
“……十两。”
“十两!这么多!”月栖惊呼,还有这么大的院子住着,又派了人伺候,衣食住行全包!世家就是世家,财大气粗得很。
赵识安见妻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眉宇微不可察一蹙,“小声些,被人听见可不得笑话!”
月栖没往心里去,只问他攒了多少钱。
赵识安吞吞吐吐,“上京不比家里,人情往来处处都要用到银子,我每月十两都捉襟见肘,再省,就要被人笑话了。”
意思就是让她不要打他束脩主意了?
月栖可不上当,却也没抓着不放,“哦”了声,专心扒着碗里的饭。
赵识安蹙眉,妻子的吃相不甚雅观,看来得同她好好说道说道了,“吃饭要细嚼慢咽,不然与猪圈里的母猪有何区别。”
月栖撇了他一眼,夹了块红烧鸡腿肉,“这里没有别人,我吃个饭还不能吃个痛快?”再说了,她只是吃得大口些,又没有发出太大的噪音,怎么就嫌弃上了呢?以前他可不敢说这种话,看来心是飘了。
赵识安将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大不,却足以让人侧目,“你以为这里还是你的百草村,想怎样就怎样!这里是上京,是最受圣上器重的英国公府,收起你那村妇做派,谨言慎行,别一个不慎冲撞了贵人,没得的惹人耻笑,介时你让我如何在众人面前抬头?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日后你无事就老老实实在绾风斋待着,莫要四处招惹。”
好一番居高临下的说教,月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我会想法子解决此事。”
见她乖顺,赵识安很是受用,复又夹了块鸡肉放到她碗里,语重心长:“为夫也是为了你好。”
月栖看着碗里,半截手指长的一块鸡脖子,上面裹满了油润的酱汁,却让人胃口全失,她抬起头,声音很平静:“知道了,那……我之前托你打听的事,可有眉目了?”
赵识安眉峰一凝,表情空白了一瞬,月栖盯着他,“你该不会没当一回事吧?”
赵识安又丢了筷子,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月娘,你还想着替你娘报仇哪?”
月栖反问:“我不该想着吗?那可是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