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白月光》似鸦

2、第 2 章 如此好

　　李夫人不干了，“我什么路数？我还能吃了那小妇人不成？”

　　萧鹤允仍旧淡然，还是那一句：“林娘子应付不来弯弯绕绕这一套。”

　　“这是何意？”李夫人捂着胸口，满脸不可思议，“一个村妇，我犯得着屈尊降贵使绊子？不过看她讨喜，你又看重那赵识安，这才抬举她，唤到跟前解解闷罢了，你又何必这般小人之心？”

　　萧鹤允叹了口气：“不是任何人都愿意成为母亲解闷的玩意儿，您也不必为了讨儿子欢心而假意亲近林月栖，他夫妻二人是我的恩人，这恩情自有我来偿还，母亲喜欢做那月亮，何愁找不到星光来衬托。”

　　他语气不轻不重，李夫人却变了脸色，周身仿佛卸了力，颓然地跌回圈椅上，嗓音染上一层悔意：“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年，娘也是迫不得已……”

　　萧鹤允抬眸阴恻侧地看了李夫人一眼。

　　英国公萧立共育有四女三子，二子萧凤举是他宠妾灭妻的代表作，只比萧鹤允晚出生了八个月而已。

　　这些年，李夫人与宠妾周氏争锋，没少做糊涂事，没多久便被周氏诬陷而丢了掌家之权。心有不甘的她便将复起的希望放在了唯一的儿子身上。她阴阳不定，又十分严苛，萧鹤允的童年是在母亲的责骂与周氏一次次的算计下度过的。

　　而那个所谓的父亲，心一向偏得没边。萧鹤允乃国公府嫡长子，世子本应是他，可萧立却想越过他，将李夫人最在意的世子之位直接给了萧凤举。

　　萧鹤允那时才堪堪十二三四，根基未稳，只能徐徐图之，所幸战事四起，门阀继承人的着落便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老皇帝无暇顾及，此事才得以搁置。

　　之后萧鹤允弃笔从戎，投入诸侯王世子谢成屹所带领的谢家军中，屡立战功，先结束了与狄北长达四年的战事，再饮马黄河，踏破了上京的城门。

　　新朝伊始，以萧立为首的望族重臣免不了要被清算，好在萧鹤允有从龙之功，英国公府才得已在一片惶惶中毫发无损。萧鹤允本身已是正二品的骠骑大将军，世子之位自是非他莫属，而李夫人母凭子贵，顺理成章从周氏手中夺回了掌家之权。

　　苦熬二十年，却因年轻时做的种种错事，儿子待她十分冷淡，怎么也亲热不起来，如今又为了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外人落她的脸，如何让她不气郁。

　　萧鹤允早摸清了她的路数，真心改过也好，假意悔悟也罢，他都不在乎了，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不愿白纸一般的少女被深宅怨妇的贪浊所沾染罢了。

　　月光之所以皎洁，是因为它高悬苍穹，远离尘俗。

　　算了，太刚则折，还是来软的吧，于是萧鹤允道：“自是没有。只是母亲平日里结交的都是官眷贵女，可别在这件事情上失了身份。”

　　李夫人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那村妇实在貌美，脸蛋吹弹可破，身段纤秾合度，当真是布衣荆钗难掩国色，方才一进门，连见惯了大世面的她都愣了神，更别提惯会被□□那二两肉摆布的男子了。

　　如今听儿子这么一说，疑心稍歇，复又笑道：“如此，那便让她暂且住下，一应需求每日不短缺便是了。”

　　萧鹤允点头：“母亲看着办便是。”

　　李夫人又细瞧儿子神色，见并无异样，这才试探着道：“左丞相夫人前几日给娘递了帖子，邀咱们去她府上赏花，你看……”

　　萧鹤允：“那母亲便带五妹妹去吧，她今年已十五，该说亲了。”

　　“那你呢？”李夫人巴巴地问。

　　萧鹤允说您先操心五妹妹，“我的婚事自有陛下夺度，母亲操再多心也无用。”

　　李夫人一听，顿时喜忧参半。儿子得帝王器重，自是上上的好事，将来赐婚定也是择个门当户对的贵女，但儿媳妇嘛，终究还是自己挑的才顺心遂意，捧着圣旨嫁进来的贵女，大多爱拿乔。

　　算了算了，儿大不由娘，他早已不是那个任由大人搓扁揉圆的孩童了。

　　“那你看看，绾风斋还缺什么，娘这就遣人送去？”李夫人道。

　　面对她一再的试探，萧鹤允还是一贯的事不关己，“事情是武嬷嬷几人办的，母亲大可遣人去问。”

　　李夫人啐了儿子一口，那些都是他的心腹，能问个好歹才怪。

　　“现下最要紧的是五妹妹的婚事。”萧鹤允说完，便以处理公务为由离开了万和堂。

　　李夫人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长叹一声，一旁的郝嬷嬷旋即上前道：“夫人，朋友妻不可欺，世子为人清正，断不会做那等糊涂事，且奴婢方才看了，世子的眼睛就未曾落在那林氏身上过。”

　　李夫人这才露出了隐藏在面皮底下的忧色，“起先我也不是不当一回事，可你瞧那林氏，绝非池中物，若她有心，有几个男人能抵挡？我是怕他走了他父亲的老路。”

　　郝嬷嬷说怎会，“世子对这等偏宠向来深痛恶绝，毕竟他也深受其害，若说要防，防的也是国公爷与二公子那边。”

　　李夫人眼眸一动，郝嬷嬷又道：“幸而国公爷还要过些时日才返京，在此之前，夫人可得好好思量一番那林氏的去处。”

　　为表忠心，萧立自请戍边，周氏为避免被清算，以照料起居的名义随行，临行前却死于非命。

　　萧立抱着一堆伤怀独自前往，而二子萧凤举早年与忠勤伯爵府的嫡次女定了亲，两年前老伯爷仙去，婚期才往后推了又推，待孝期一过，婚仪就在今年年底，做父亲岂有不回来主婚的道理。

　　李夫人笑意不达眼底，“可不是么，是得好好思量才行。”

　　郝嬷嬷又出主意：“七公子再将养将养，待身子好些，便可送去国子监了。那赵先生虽有几分才学，却是个心浮气躁的，成不了气候，介时咱们多给几两束脩，将人送走便是了。只是，那林娘子如此好颜色，就这么放了，岂不可惜……”

　　李夫人横她一眼，似笑非笑，“你这老刁奴，有话直说。”

　　郝嬷嬷笑得意味深长，“奴婢只是觉得，若说怜香惜玉，没人比得过二公子。”

　　李夫人笑着伸手去戳郝嬷嬷额头，“说你老刁奴，果真没错。”

　　当年她败在周氏手上，如今那贱人身死，但把她儿子的后院搅个鸡飞狗跳，想必九泉之下的她也会急得团团转吧！至于萧立，见自己最看重儿子沉湎女色，心里又会是何样的滋味呢？

　　但她却无十足把握，“万一那林氏是个坚贞的，那你我岂不白忙活？”

　　郝嬷嬷说不怕，“左右咱们也不亏呀。”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李夫人转头看着窗外，春光正好，各色花卉争奇斗艳，引来了无数狂蜂浪蝶。

　　*

　　这厢月栖正由若眉领着往回走着，忽觉鼻间奇痒，连打了三个喷嚏。

　　若眉第一反应便是小娘子要生病了，说回到绾风斋要请个大夫来给她瞧瞧。

　　月栖说我没事，又问：“世子与夫人常这样？”

　　见她如此直白，若眉讶然，但她十分护主，遂笑道：“世子也是为娘子好，夫人出身士族，凡事讲究尽善尽美，娘子刚来，只怕一时难以适应。”

　　她笑吟吟地看着月栖，希冀她能领悟出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月栖果然点了点头，“知道了。”就是母子俩都不好相处，以后尽量避着就是了。

　　若眉见她神色坦然，还以为她领受了，又说了好些萧鹤允的好话。月栖只听着，并不往心里去。她心里有了别的盘算，脚步也未曾迟疑，刚走过爬山廊，若眉便拉住了她：“世子在后面呢。”

　　月栖回过头，果见萧鹤允在后面，与她隔得远远地，远得他的面目都有些模糊了，唯有那身朝服在日光的照耀下，高调得如菜地里刚刚摘上来的茄子，紫得发亮。

　　她本不想停的，可若眉已经退到一旁候着了，她只得有样学样站到了若眉身后。

　　若眉见状往后移了两步，月栖只得再退，整个后背都快贴到墙上了。

　　低低地叹了口气，若眉无奈开口：“娘子，别再退了，这不合规矩，你应该站到奴婢面前来的。”

　　说话间，萧鹤允已到了跟前。

　　月栖只得上前朝来人行礼，笑着喊了声萧世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饶是他萧鹤允再狗眼看人低，也总该给点正确反应吧？于是她笑眯眯地仰起脸，融融的日光下，一张姣姣的美人面犹如将熟的水蜜桃。

　　萧鹤允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他生得高大，低头的瞬间莫名地有些许压迫感。

　　月栖有些发怵，却不肯服输，还没想好如何应对这沉沉威压，萧鹤允竟朝她微微欠了欠身，继而脚下生风走远了。

　　挺好的，至少晓得欠身还礼。

　　长舒一口气，月栖转头看的若眉，后者则拼命找补：“世子他一向不苟言笑，你说对吧，牧野？”

　　牧野是萧鹤允的心腹，闻言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朝二人欠欠身后便穿过前方的月洞房去追自家主公。

　　彼时的萧鹤允一只手撑在半人高的假山上，另一只手则捂着胸口，微微躬着身，大口地喘气，十分难受的样子。

　　以为主公身子抱恙，牧野忙上前关切，“将军，可需要传府医？”

　　却见萧鹤允胸腔重重起伏，几息后，他缓缓直起腰，再回头，又是那幅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一双眼睛比往常更黑更亮，闪着因窥见猎物而兴奋的精光。

　　他问牧野：“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没？”

　　牧野恭顺地掏出一个青花小瓷瓶，发现对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忍不住多问一嘴，“将军，这药要下给何人？”

　　萧鹤允捏着瓷瓶，低垂的睫毛也掩盖不住眼底的兴奋与激动，他道：“自然是绾风斋那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