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海棠秋 他一字一顿 ...
-
“下人?”银杏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奴婢银杏,乃锦国皇后亲赐予昭宁郡主的贴身护卫,俸禄出自锦国内帑,身契亦在锦国宫中!将军府如何管到我的头上?你若再敢心存不轨,就先问过奴婢手中长鞭!”
“楚清涵,还不住口?!”
宋凛川一把拽住楚清涵的手腕,强硬地将她扯出房外,也给自己暂时离开这个房间的喘息机会。
他常年征战在外,家中母妹多赖楚清涵照料,心中早已将她视作半个亲妹妹。
此刻见她不知轻重,竟去招惹银杏这等身手不凡的狠角色,实在担心她会惹下杀身之祸。
“银杏身份特殊,关乎两国邦交,非寻常仆役!你再肆意妄为,一旦挑起两国争端,便是泼天大祸。
届时,莫说是我,便是陛下亲临,也保不住你的项上人头!”
楚清涵见这一闹虽被训斥,但手腕上传来表哥掌心的灼热温度,心头莫名一甜,竟将那严厉的警告品出了几分别样滋味。
“知道了表哥,清涵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等她把话说完,宋凛川便打断道:“桥上的机关,是你做的。”
此话不是疑问,而是冰冷的陈述。
楚清涵嘴唇哆嗦起来:“表哥......你、你说什么机关?清涵听不懂......表嫂落水,我也吓坏了!定是桥板年久失修了!”
“年久失修?”宋凛川双眸带着洞穿一切的压迫感,逼视着她慌乱的眼睛,“楚清涵,你是把我当瞎子还是当傻子了?那机关,分明是你十五岁那年跟着我去军营历练时,从斥候营教头那里软磨硬泡学来的!”
说罢,他又逼近了半步,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郡主身边两个丫鬟的身手,高到足以在无常阁的截杀下护主反杀!
今日就算我不出手相救,凭她们的本事,你以为你那点拙劣把戏,能得逞?”
“无常阁?!”楚清涵听到这三个字,顿时花容失色。
那可是江湖上令人谈之色变的顶尖杀手组织!
她仅存的那点侥幸瞬间被碾得粉碎,只剩下后怕。
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宋凛川眼中闪过复杂。
“当初允你留在府中,是念在你父亲苦苦哀求,望将军府为你寻一高门世家。
我也指望你能替我多照看母亲,让她病中有所慰藉。
你若安分守己,我定不负表妹这些年的付出,助你择一良婿,风风光光送你出嫁! 但若再生事端......”
他话没有说完,但聪明人都听到这便已足够了。
可楚清涵只觉得宋凛川话里话外,分明是极其担忧她的安危!
至于为什么说得那么严肃无情,那定是因为表哥对自己关心则乱!
房间内,桂圆重新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药,每一勺都轻轻扇凉,才喂到谢熙宁唇边。
谢熙宁顺从地张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楚兰昭心头一酸,示意银杏搀扶她坐到谢熙宁身边。
她枯瘦的手一遍遍摩挲着谢熙宁冰凉的手背,试图将自己指腹并不多的温暖传递给她。
“好孩子,良药苦口,忍着些喝完了,身子才能爽利。还冷不冷?想吃些什么?我这就让厨房去准备。”
谢熙宁眸中闪过受宠若惊的感激,“婆母待熙宁这样体贴,我已经感觉好多了!都是熙宁不好,让您担心了。”
她一面用最乖巧温顺的语调回应着,一面却将全部心神凝聚于指尖,不着痕迹地贴上了楚兰昭枯瘦腕间的脉门。
指尖传来的触感浮沉不定,宛若枯涸溪流,正是久病体虚、气血衰败之兆。
可在这衰颓的微濡脉象之下,竟蛰伏着一股阴寒粘滞的暗流!
那感觉,如同在冰封的河床下,有毒蛇在缓慢蠕动,带着侵蚀生机的邪戾之气。
这绝非寻常病症!是长期浸染的阴毒!
谢熙宁不可置信地再探了探,几乎可以确认这不仅是毒,还是来自锦国的一种极为阴损隐秘、名为“海棠秋”的慢性奇毒!
海棠本盛于春,而“秋”是萧瑟的季节。
故而此毒能扰乱人体内在的“时序”,让器官提前步入“秋季”,使中毒者出现类似早衰的迹象。
寻常医者大多会误判为气血两亏,进而采用温补之法,殊不知这反而是火上浇油,加速毒素沉积。
依楚兰昭如今的脉象来看,若不及早清解,最多三五年光景,便会似自然衰亡,走得无声无息!
是谁?竟敢在这戒备森严的将军府,对当家主母下此毒手?
目标仅是楚兰昭一人,还是意在颠覆整个将军府?
谢熙宁心底翻涌,面上却不敢泄露分毫。
她虽不知老夫人对她的关切有几分真心,但想起昨日吃到的闭门羹,宋凛川那冰块般的态度、以及那位明显对她抱有敌意的楚清涵。
这偌大的将军府,似乎也只有这位中毒已深婆母愿意对她释放善意。
且就刚才的形势来看,那宋凛川确是对自己母亲言听计从的。
或许,楚兰昭是她在这龙潭虎穴中,唯一可以借力的浮木。
无论下毒者是谁,目的为何,楚兰昭现在都不能死!
至少,在她站稳脚跟之前,不能!
思及此,谢熙宁顺势反握住楚兰昭的手,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婆母待熙宁这样好,熙宁也想为母亲做点什么!
在锦国时,我便师从辛夷皇后,学过几手推拿活络的功夫,婆母若不嫌弃,让熙宁给您按按可好?”
楚兰昭本就被新妇这病弱的模样心疼坏了,见她眼神恳切,哪里舍得拒绝,连连点头笑道:“好,好孩子,难为你有这份心。那你便试试,只是莫要累着自己。”
谢熙宁指尖看似随意地落在几处穴位上,实则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暗劲,刺激着那些被阴寒毒素阻滞的经络节点。
楚兰昭起初只是欣慰地享受着新妇的孝心,但渐渐地,一股温热感从被按揉的手臂处扩散开来,
多年来如影随形的沉滞酸痛,竟真的减轻了许多!她忍不住舒服地轻叹出声,浑身的筋骨都仿佛舒展开来。
而宋凛川处理完楚清涵的事宜刚返回,便听见母亲的轻呼!还正看见谢熙宁的双手“扣”在母亲臂上,而母亲竟激动地试图凭借自身力量站起!
母亲这些年离了拐杖和人搀扶几乎寸步难行,此刻竟欲独自起身?!定是遭受了这谢熙宁的欺负!
“你干什么?!”宋凛川怒喝一声,死死攥住了谢熙宁那只正在“施虐”的纤细手腕,狠狠地将她从母亲身边扯开!毫不怜香惜玉。
家人,是他的绝对逆鳞!任何可疑动作,皆不可饶恕!
“放肆!”银杏几乎在宋凛川动手的同一刻便已出手,五指成爪,狠辣地扣向宋凛川手臂上的麻筋,逼得他不得不松开谢熙宁。
待宋凛川被银杏隔开,谢熙宁的手腕上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隐隐发青。
若非她暗中运转内力护住腕骨,只怕此刻早已骨裂!
谢熙宁心底冷笑,好一翻脸无情的将军!方才耳根薄红是假,此刻辣手摧花方是真!
“宋!凛!川!你发什么疯?!”楚兰昭被儿子这敌我不分的愚蠢行为彻底激怒。
她气得举起拐杖就往儿子身上敲,也久违的吼出了自己儿子的全名。
“你这混账东西!快给熙宁道歉!是她好心给我按摩!我这把老骨头多少年没有觉得这般松快过了!你看啊!”
楚兰昭说着,竟一手撑着拐杖,借着一股力道,咬着牙颤巍巍地独自站了起来!
虽然下一刻她便因气力不支重新坐回床边,但这一下不仅让宋凛川目瞪口呆,就连谢熙宁都暗自惊愕。
她方才的内力疏导,至多能缓解沉滞,绝无解毒效果!
不过,这也从侧面验证了老夫人将门虎女的底子确实好!若换做寻常深闺妇人,中了这“海棠秋 ”多年,恐怕早已瘫痪在床了!
宋凛川满腔怒火被母亲这实实在在的站立惊得消散大半,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他再看向手腕疼得蹙起秀眉、脸色更加苍白的谢熙宁,却并无歉意,反而涌起更深的怀疑。
此女,绝不可小觑。
楚兰昭心情大好,再次举起拐杖往儿子结实的小腿上敲去,“还愣着干什么?你是木桩子吗?还不道歉?郡主身子还虚着就想着孝敬我! 你这孽障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下此重手!
在战场上也就罢了,在家里对着自己夫人也这样?要是把我郡主气回锦国,我定跟你拼命!”
她喘了口气,稍稍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近在咫尺的谢熙宁听清的声音对儿子说:“既是成了家的人了,就该学着疼自己的夫人!整天板着张阎王脸,活像谁都欠你八百吊钱似的!
听着,中秋宫宴之前,哪都不许去!就留在府里,好好照顾熙宁!
每日所需的滋补药膳你都给我亲自盯着!听见没有?”
宋凛川的目光在母亲难得的好气色和谢熙宁我见犹怜的模样之间反复逡巡。
思及沧国帝“务必安抚”的旨意,他只能艰难地应下。
楚兰昭又反复叮嘱了许久,终于被宋凛川以“母亲需静养”为由,半劝半扶地送出了房门。
母亲一离去,宋凛川周身气压骤低,方才的平和表象荡然无存。
他目光扫过屋内的银杏和桂圆,沉声道:“都出去。”
桂圆何曾经历过这等沙场宿将的凛冽威压,闻言如同得到赦令,马上就退了出去。
银杏则是在接收到谢熙宁示意她稍安勿躁的眼神后才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宋凛川一步步走向床榻,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谢熙宁纤细的身影完全笼罩。
他身上散发出的,是只有在审讯敌国细作时才会有的压迫感。
他俯下身,字字清晰、带着山雨欲来的死寂气息,砸在她耳边:“谢、熙、宁。”
他一字一顿地唤了她的全名后,手掌大力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按压在谢熙宁仍隐隐作痛的脉门之上。
“你方才,是不是在替我母亲诊脉?”
他身体再次前倾,几乎将她困在床榻与他胸膛方寸之间。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翻涌着杀意。
“说!锦国派你前来,究竟意欲何为?”
他扣住她脉门的手指骤然收紧,仿佛只要她的答案有半分不实,下一秒就会将她纤细的骨头捏碎。
“你从我母亲的脉象里,又究竟看出了什么?!”
他掌下的娇花应声轻颤,好似下一刻就要在他凛冽的怒气中凋零。
谢熙宁蓄满眼眶的泪水将落未落,长睫急促地扑闪着,“夫君......你捏疼我了......”
她假意挣扎,又如蚍蜉撼树,反而更衬得她柔弱无依。
然而——
宋凛川指腹下,谢熙宁那本该因恐惧而紊乱急促的脉搏,此刻却规律、有力,甚至带着近乎挑衅的从容!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