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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下跪 哪家娘子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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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根本就不害怕!
这精湛的演技,浇在他因母亲安危而被点燃的怒火上,更添了几分被愚弄的愠怒,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三分。
“你,为何不怕我?!”
“哪家娘子会怕自己的夫君呢?怕是喜欢都来不及呢!”
谢熙宁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两人几乎相贴的身躯。
“依妾身看,夫君能一改昨日避我如蛇蝎、甚至不惜逃婚的决绝,愿与妾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妾身心里,便已觉得甚是欢喜!”
那大胆勾人的眼神,与宋凛川认知中女子该有的矜持全然不同。
他按着她脉搏的手指竟鬼使神差地松了半分力道。
“少说这些没用的!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谢熙宁心知眼前这男人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绝非几句娇言软语便能糊弄的庸碌之辈。
一味示弱或单纯色诱,恐怕难以奏效。
适度袒露部分真相,反而能更快取信于他,方便自己下一步行动。
所谓美人计,也需建立在对方认可你“价值”的基础上才行。
她微微调整了呼吸,仿佛终于决定对他“掏心掏肺”,“既然夫君执意要问,妾身自当如实相告。
其一,妾身方才,确实借机为婆母探了脉息。
其二,和亲之事乃是沧国先提,并指名索要锦国皇室嫡系血脉。
昭阳公主乃我锦国瑰宝,岂能远嫁?
妾身身为端王遗孤,年岁相当,责无旁贷。
此乃两国邦交,非锦国所愿,更非锦国派妾身前来图谋夫君什么。”
她将“替嫁”的责任轻巧地推给了沧国的先提要求和锦国的“无奈”选择,试图撇清自己作为“细作”的嫌疑。
“至于妾身从婆母的脉象中窥见了什么,那或许正是夫君眼下,有求于妾身之处?”
谢熙宁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依旧被他牢牢掌控的手腕上,“这便是夫君求人时,该有的态度么?”
她敢如此有恃无恐,正是因为她捕捉到了宋凛川的软肋:他对母亲的顽疾,早已束手无策!若非如此,按他的孝心和权势,怎会让母亲久病无医?
他方才失态的暴怒、此刻的急切追问,无不在昭示着,他从母亲的站立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而这希望,目前——只有她能给!
谢熙宁这番直指核心、毫不怯懦的回应,也让宋凛川彻底看清:眼前这看似柔弱可欺女子,绝非他先前所以为的、只知倚仗美貌与眼泪生存的莬丝花!
他眸色几度变幻,最终缓缓松开了力道,让谢熙宁得以将手垂落在锦被上。
然而,他的指尖依旧搭在她的脉搏处,不肯完全撤离,他需要这最诚实的“测谎仪”。
谢熙宁亦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指尖停留在自己腕上。
她甚至微微仰头,拉近了两人本就极近的距离,气息拂过他的下颌。
“夫君现在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妾身了?妾身瞧着,夫君的手,似乎很舍不得离开呢!”
“郡主请自重!我在与你说正事!”
宋凛川被她“不知羞”的调戏噎得耳根泛红,只得用更加凶狠的瞪眼来掩饰狼狈。
“实不相瞒,为医治母亲顽疾,我访尽名医,甚至多次求过沧国宫中御医,却无人能断明症结所在,所开药方亦毫无效用。
今日郡主妙手,竟能让家母立时起身,宋某感激之余,却难免疑虑丛生。
郡主年未双十,如何能有此通神手段?竟远胜那些行医多年的杏林国手?”
他话音一顿,抛出了极其诱人却也冰冷的筹码:“若郡主能妙手回春,助母亲康健,宋某愿奉上和离书一份,随时许郡主自由之身。
至于金银珠宝,只要宋某力所能及,任郡主开口!”
谢熙宁的脉搏终于剧烈波动了一下。
她听到了什么?和离书!
这男人竟如此迫不及待地想将她扫地出门?!
开什么玩笑!她千里迢迢远嫁沧国,肩负的岂是寻常婚嫁之责?
若不能搅动这沧国朝堂风云、不能伺机夺取宋家军权,昭阳公主又如何问鼎天下?
得让这男人清楚,留下她,远比送走她更有利才行!
“夫君以为,妾身所求,只是这些身外之物?
至于夫君的疑虑,夫君可别忘了,锦国辛夷皇后‘天下第一女医’的圣名。
妾身不才,自幼便蒙辛夷皇后青眼,倾囊相授。
这份师承,便是妾身年纪轻轻,却敢断言能解婆母沉疴的底气所在!”
辛夷皇后虽命谢熙宁收敛武艺,但从未让她遮掩自己的医术。
她们都很清楚,唯有手握这能定人生死的能力,方能更容易撬动沧国的权力铁板。
谢熙宁忽然抬起未被禁锢的左手,亲昵地覆在了宋凛川依旧按在她脉门的大手之上。
“妾身所求很简单——只要夫君从今往后,无论人前人后,都唤我夫人便可。”
宋凛川下意识地去感知指尖下的脉搏。
非常平稳?!她竟真的没有说谎?和离书与财物都打动不了她,所求仅一个‘夫人’的虚名?
这女人所图必定更大!
但眼下母亲的性命悬于一线,虚名予她又何妨?
稳住她,治好母亲,再慢慢清算不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多了几分认命的生硬:“若郡主......呃......若夫人所求仅止于此,宋某定当配合。”
‘夫人’二字,从他的薄唇中吐出,十分别扭。
“现在,还请夫人告知宋某,家母究竟所患何疾?病入几分?可还有痊愈之望?”
谢熙宁心中暗喜,成了!
有了宋凛川对外承认的“将军夫人”名分,她才能名正言顺地介入府中事务,才能让那些趋炎附势的沧国权贵不敢轻易轻视于她。
搅乱沧国朝堂,窃取边防情报乃至兵权的艰巨任务,才算真正有了切入的支点!
“婆母的身子,并非寻常沉疴旧疾,亦非简单的气血亏虚。
而是中了一种产自锦国、极其隐秘阴毒的慢性奇毒‘海棠秋’!”
“毒?!”宋凛川搭在她腕上的手指猛地收紧,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戾气,“还是锦国的毒?!”
谢熙宁解释道:“正是!此毒无色无味,初期症状与气血两亏别无二致,极难诊断。
寻常医者往往误判为虚症,进而采用温补之法调养,结果只会适得其反,加剧毒性郁结!
至于中毒程度......若今日妾身未能察觉,恐怕最多只余三年阳寿!
若交由寻常不知解药的解毒高手诊治,婆母痊愈的希望......恐怕也不足五成!”
看到宋凛川眼中几乎要碎裂的光芒,谢熙宁话锋倏然一转,“但若是夫君肯诚心诚意地恳求你的夫人,妾身倒是有八成把握可解此毒,还婆母康健!”
“八成?!”宋凛川的声音难以置信地颤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下一秒,在谢熙宁毫无防备的惊愕目光中,宋凛川猛地从床沿站起身,单膝重重跪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一想到母亲可能只余三年的寿命,那双惯常冷冽的眼眸,盈满了赤红的血丝。
“宋凛川在此,恳求夫人,救我母亲性命!只要母亲康健,无论夫人有何要求,宋某万死不辞!”
谢熙宁本意只是想借机拿捏,稍作撩拨,何曾想过能承他这一跪?!
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他这样位极人臣、手握重兵、连沧帝都要忌惮三分的骠骑将军?!
为何他能狠心置亲生父亲于不顾,却又对母亲孝心至此?
这巨大的反差,竟让谢熙宁对他这个人——第一次产生了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好奇。
“夫君快起来!何必行此大礼!”谢熙宁蓦地回神,紧紧抓住宋凛川结实的手臂,试图将他扶起。
“婆母是这府中,唯一真心待我之人,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袖手旁观!妾身自当竭尽所能,为婆母解毒!
只是在着手为婆母解毒之前,夫君需依我两条规矩,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宋凛川高大的身躯在她的搀扶下缓缓站直,“夫人请讲。”
“其一,婆母所中之毒,极其隐秘阴险。
夫君对外,就算是在表妹面前,也万不可言明妾身能‘解毒’,只道妾身善用锦国针灸推拿之术,稍微缓解了婆母症状即可。
若让那暗处下毒之人知晓妾身竟能化解此毒,其必如惊弓之鸟,立刻停止投毒,隐匿更深!
届时,我们反倒失了揪出幕后黑手的良机!”
宋凛川目光落在她扶着自己臂弯的纤白小手上,“夫人思虑周全,依你。”
见初步合作达成,谢熙宁心中稍安,但宋凛川随时可能“卸磨杀驴”的危机感却未消失。
“其二......”谢熙宁长睫轻轻垂下,再抬眼时,那双明媚的眸子里已氤氲起薄薄的水雾,更显楚楚动人。
“方才夫君所提的和离之事......还望日后,莫要再提了!”
她抬手拭去那并不存在的泪痕,“妾身如今处境,若离了这将军府的高墙庇护,无异于自绝生路。
妾身不敢奢求其他,只求夫君看在两国邦交大局、看在妾身能侍奉婆母的份上,予妾身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日后,若夫君遇到心仪之人,妾身绝不做那碍人眼目的妒妇,更不会成为夫君锦绣前程上的累赘!”
然而,宋凛川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冷硬模样,这也让谢熙宁那伪装的哀怨瞬间烧成了真火。
她索性也懒得再装,语气瞬间从娇嗔变成了犀利:“夫君若是铁石心肠,不心疼妾身今后的死活也就罢了!可莫要小瞧了妾身这得了辛夷皇后真传的医术!
妾身敢言,论及解毒疗伤、调理内腑,乃至战场急救所需的止血缝合之术,妾身之能,或许比夫君军中那些军医还要更精妙几分!
夫君手握重兵,常年征战于沙场之上,刀剑无眼,伤病难料。
若有妾身这样一位医术精湛的夫人常伴在侧,关键时刻或可为夫君,乃至麾下将士,多挣得一线生机!”
她微微歪头,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夫君当真要如此急不可待地将妾身这般于公于私都有用之人,轻易扫地出门么?”
宋凛川被她这一番以退为进、软硬兼施的话震住了。
尤其是那句“为将士多挣一线生机”,精准挑中了他身为主帅最敏感的神经。
明面上说的都是不得已而求存,可话里潜藏的台词再清晰不过:宋凛川,睁大眼睛看清楚!现在的局面,该是你求着我留下才是!
他不禁感叹此女心思缜密,手段圆融,进退得当,更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医术傍身,若并非锦国棋子,倒真配得上将军夫人之位!
可他又立马清醒过来,此女再如何惊才绝艳,终究是沧帝强塞而来的麻烦!他何须什么夫人相伴?
待母亲痊愈,他定要立刻将这祸水送离身边,永绝后患!
“好,你且安心留在府中,为母亲诊治便是。和离之事,便先不提。”
“叩叩......”
门外的叩击声,恰好打破了室内紧绷的气氛。
“将军。”陆时的声音传来,“宫里有内侍前来,奉陛下口谕,特来垂询夫人玉体是否安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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