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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落荒而逃 好好调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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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得心潮澎湃之际,卧房的门“砰”地一声被粗暴推开!
陆时吓得一个激灵坐起身!只见自家将军发髻和呼吸微乱,脸色极其阴沉!
最诡异的是,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中,竟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惊惶。
“将、将军?”陆时彻底懵了。
这个时候...将军不在那软玉温香的新房里抱着美娇娘,怎么会跑到他这个孤家寡人的寒舍来?还是...以这种破门而入的方式!
陆时下意识地揪紧了自己微敞的寝衣领口,身子也往后缩了缩,脑海中划过一个极其荒谬又惊悚的念头!
“将军!您...您不要过来啊!末将可是喜欢女子的正经儿郎!对您...绝无那种心思!”
那副双手护胸、瑟瑟发抖的模样,活像是即将被恶霸欺凌的良家妇女,看得宋凛川怒火更盛。
他狠狠瞪了陆时一眼,懒得理会这活宝的胡言乱语,径直走到屋角的暖炉旁,罕见地伸出手烤起火来。
要知道,他内力深厚,体质强健,便是冬天也通常只着一件单衣和斗篷,军营里更是从未用过这等取暖之物。
可今夜,他却觉得那炉火散发出的暖意,似乎能稍稍驱散一点盘踞在心头的寒意。
陆时被将军那杀人般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但看着将军反常地烤火,以及那略显凌乱的衣袍,一个更作死的猜测,在他那不着调的脑子里逐渐成型!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离暖炉最远的角落,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开口:“将军,您...您也别太忧心了!这房事若...咳咳...若是...力不从心,也定是您最近军务太过繁忙,殚精竭虑所致!让温砚那小子给您开上几副温补肾阳的方子,好好调理一番,定能...重振雄风!”
“咻!”
一道寒光几乎是贴着陆时的耳廓飞过,锋利的匕首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木柱,刀柄还在嗡嗡颤动!
宋凛川缓缓收回投掷的手,声音更是寒彻骨髓:“阳骁将军如此能言善道,不去茶楼当个说书先生扬名立万,或是写几本风月话本流传千古,还真是屈才了!要不我明日就帮你向兵部递上辞呈,卸了这司马之职,好成全你的‘才华’?”
回想起刚才洞房里那惊悚的一幕,宋凛川仍心有余悸。
这陆时倒好,还敢在他伤口上撒盐,大谈什么“雄风”!简直是活腻了!
陆时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抬手就“啪啪”给了自己两个清脆却明显没用什么力气的嘴巴子。
“卑职嘴贱!卑职再也不敢妄加揣测了!求将军明示!这大半夜的,究竟发生何事了?”
此事宋凛川憋在心里也实在难受,眼前这个虽然欠揍无比,但好歹是唯一知晓他底细、且绝对忠心的挚友,似乎成了他唯一可以倒苦水的对象。
他深吸一口气,用极其压抑的语调将新房中的恐怖遭遇,简略却又重点突出地讲述了一遍,尤其是那张脸、那难听至极的声音、以及最后那不顾一切的大胆“勾引”...
若非母亲信中说她已亲自见过郡主,是个极好的姑娘,让我不许为难人家...我...
陆时闻言,眼珠子惊讶地瞪得溜圆。
他派去打听的人明明将昭宁郡主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怎么到了将军嘴里,就成了这般骇人的模样?
难道是沧国那些文官嫉妒沧帝重用武将,这才故意从锦国带回这么个“极品”来恶心自家将军?
可木已成舟,抱怨毫无用处,陆时只能绞尽脑汁地寻找安慰之词:“将军息怒!郡主再不济,也是那位智勇双全的端王血脉啊!常言道,虎父无犬女,咱们切不可以貌取人!相处久了,定能发现郡主内秀之美!”
宋凛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阳骁将军既然如此欣赏内涵,不如本将军明日就亲自去向陛下陈情,将这桩‘天赐良缘’转赠于你?想必以阳骁将军这般不流于俗、注重内在的慧眼,定能与郡主成就一段‘佳话’!”
陆时此刻只想哄得将军消气,便硬着头皮,顺着将军这明显是气话的杆子往上爬。
“若真能得郡主下嫁,那是卑职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定是光耀门楣了!卑职才不会像将军这般...肤浅!”
“好!很好!”宋凛川怒极反笑,抄起手边一个软枕就狠狠砸向陆时那张欠揍的脸!
“明日一早,我就亲自进宫面圣!想必郡主能嫁给你这样有‘涵养’、有‘深度’的如意郎君,定会比跟着我这个‘肤浅’之徒,要幸福美满百倍千倍!”
说罢,他烦躁地一指内室:“滚出去睡!今夜内室归我了!”
“砰!”的一声,内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将陆时隔绝在外。
陆时抱着砸在脸上的软枕,欲哭无泪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只觉得自己是这全沧国、不,是全天下最委屈的属下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都还未散。
一队身着宫中服饰的宦官便已抵达陆时那偏僻的宅院门前。
领头的太监面无表情,声音尖细:“奉陛下口谕,宣骠骑将军宋凛川,即刻入宫觐见!”
勉强合眼不到一个时辰的宋凛川眉头一皱,十分不情愿地坐了起身。
果然,这汐京城里处处都是谢景宣的眼线。
他昨夜逃到陆时这里,怕是前脚刚进门,后脚消息就传进了宫中。
宋凛川压下心头的烦躁,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冠,跟着宦官踏上了入宫的路。
暖阁内,谢景宣一身常服,正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氤氲热气后,他深邃的眉眼辨不清情绪。
宋凛川行礼毕,垂眸静立。
良久,谢景宣才放下茶盏,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宋凛川,“新婚之夜,宋爱卿不在府中好生陪伴娇妻,怎从阳骁将军的家中出来?可是对朕为你钦点的这门婚事,心存不满?还是嫌朕的侄女相貌丑陋,配不上你骠骑将军?”
宋凛川几乎一夜未眠,此刻又被突然召见,头脑不免有些混沌,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搪塞。
他微微前倾身体,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弥漫开来,“熙宁是朕的亲侄女,血脉相连,容貌总有几分肖似朕的地方。宋爱卿这般嫌恶于她...莫非,也是在嫌弃朕?”
宋凛川听闻这强盗逻辑,心中暗叫不好!
这谢景宣与谢熙宁不过是叔侄关系,能有几分相似?
他不敢再深想,立刻单膝跪地,“陛下此言,实令臣惶恐万分!陛下龙章凤姿,乃天授之相,不仅威仪棣棣,更是英挺不凡,有包容四海之恢弘气度。臣能得遇明主,侍奉于陛下驾前,实乃几世修来的福分,日夜感念天恩浩荡,岂敢有半分不敬之念?”
他将话题牢牢钉死在对沧帝的无上赞美上,绝口不提那位让他噩梦连连的新娘半分。
谢景宣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眸,目光在宋凛川低垂的头颅上逡巡片刻,心中非但没有丝毫皇家颜面受损的恼怒,反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谢景瀚的女儿,原来也不过如此!
当初他力排众议,强行促成这门婚事,本就不是为了成就什么佳话。
一个是他不得不以人质相挟才能勉强驾驭的军中猛虎,另一个是他年少时最嫉妒的弟弟遗孤、锦国棋子。
将这样两个人强行捆绑在一起,不仅都能被自己利用,还能落得互相折磨,彼此消耗的下场,对他而言可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然而,谢景宣亦知眼前这头猛虎,是个有能力更有脾气的主儿。
沧国能有如今震慑四方的广袤疆土,宋家军的铁蹄居功至伟。
他可以敲打,可以威慑,却不能真的将其逼至绝境,否则一旦反噬,足以颠覆他好不容易才坐稳的龙椅。
谢景宣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亲切得令人不安,“宋爱卿劳苦功高,朕亦非不通情理之人,日后爱卿不论看上了哪家闺秀,朕都为你赐婚,以平妻之礼,风风光光迎入你将军府,绝不让爱卿在家事上受半分委屈。
爱卿以为,朕这般安排,可还妥当?”
宋凛川垂下的眼睫颤了颤。
平妻?这哪里是体恤?分明是嫌他府中不够乱,想再塞进几个眼线吧?!
“陛下厚爱,臣...”
“爱卿啊...“谢景宣忽然打断他,“你我都来自锦国,如今在这沧国的朝堂上,说是君臣,实则是唇齿相依。
那些沧国旧臣,表面恭敬,背地里不知怎么骂朕是窃国贼呢!
朕现在,急需来自沧国之外的力量,来帮朕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朝局!
最好,还是与朕同根同源的锦国势力!熙宁那孩子,就是朕需要的那根纽带!
即便你心中对她有万般不喜,为了朕,你也得回府去好生‘安抚’她!
只要你愿意与她补行婚仪,朕就特许宋镇庭将军离开禁苑,回你将军府半日,亲自为你二人的婚事,做个见证,如何?”
宋凛川的心跳在听到“宋镇庭”三个字时,顿时漏了半拍。
自父亲宋镇庭以及年迈的祖父母、宋家军‘九曜骑’的家眷被以“保护”之名“请”入沧国深宫,谢景宣就这样兵不血刃地收编了宋家军五年!
当然,谢景宣自己也深知此计阴毒,见不得光,故而下令严密封锁消息,所有知情者皆三缄其口。
若让沧国本土的臣民得知,他们这位凭借武力夺位的君主,对待与自己同出故国的功臣尚且如此狠辣无情,毫无信义,又怎能相信他会真心善待沧国子民?
谢景宣需要让天下人相信,宋家军的归顺,是“良禽择木而栖”的明智之举!
将真相公之于众除了博取无用的同情,激怒沧帝立刻屠戮人质外,还能有什么结果?
因此,宋凛川只能沉默!
“臣谢陛下隆恩。三日后,臣定在府中与郡主重行婚仪。”
为了父亲能踏出那牢笼半步,为了母亲能与丈夫见上一面,哪怕只有半日...牺牲他的婚姻,又算得了什么?
那个被强塞进他生命里的锦国郡主是幸是不幸,与他何干?
不过是谢景宣棋盘上,另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