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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喂药 一抹柔软、 ...

  •   终于,身下的人儿猛地一阵剧烈呛咳,更多的湖水自她唇角溢出,苍白的脸颊也因这剧烈的反应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见她已有转醒的迹象,宋凛川立马背对着床榻,沉声唤来桂圆为谢熙宁更换湿透的衣裳和被褥。

      他抬手按住自己被失控心跳撞击得莫名躁动的胸口,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涌上心头。

      宋凛川!你何时也变得如此肤浅,竟会被皮相所惑?

      若此刻躺在这里的,是昨夜那张脸,你还会轻易答应渡气吗?

      他没敢再看谢熙宁一眼,便带着一身未散的凛冽水汽和燥闷,大步离开了这间弥漫着陌生甜香的屋子。

      谢熙宁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恢复意识的。

      她缓缓睁开眼,只觉周身被柔和的棉被所包裹,房内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令人心神稍安。

      “郡主!您总算醒了!真是吓死奴婢了!” 桂圆喜极而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并连忙用软帕为谢熙宁擦拭额角的冷汗。

      “是将军亲自跳下湖把您救起来的!他还特意嘱咐奴婢们要好生照顾您呢!依奴婢看,将军面冷心热,并不像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

      谢熙宁本还混沌的脑子因这句话瞬间清醒!

      突然翻转的木板、冰冷的湖水,还有在意识被淹没前,被硬生生截断内力的凝滞感!

      她目光直射向立在屏风旁、状若无事、表情平静的银杏,“银杏!你给我过来!”

      银杏依言走近,脸上尽是无辜和茫然:“郡主为何动怒?奴婢方才也入水救您了,只是身手实在比不过将军,这才慢他一步。”

      谢熙宁气得咳了几声,“若不是你点我穴道,封我内力,我何至于沦落到需要旁人相救的地步?!”

      银杏闻言,非但无愧色,反而理直气壮地分析道:“当时情形,那楚姑娘分明是存心设局,而将军恰好现身,时机千载难逢。

      奴婢不过是因势利导,行苦肉计与美人计之合。何况他是您的夫君,焉能算作旁人?”

      银杏是真心认为自己的决策正确无比。

      暗卫营的教条早已融入骨血——“因势利导,不拘一格”,只要能达成核心目标,即使用了非常规手段,又何错之有?

      谢熙宁深知银杏出发点也是为了任务,但听着这番“高论”,仍是生生给气笑了。

      她将斥责的话咽了回去,露出咬牙切齿的笑容:“下次银杏大人再行此等‘妙计’,还劳烦您提前给小的通个气!也好让我这‘美人’配合得再逼真些,免得露了馅,白白浪费您一番‘苦心’!”

      说罢,谢熙宁瞬间变脸,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扯住桂圆的衣袖,“桂圆你看她!好生无情!在她眼里,我不过是完成任务的棋子罢了!

      方才定是我们最善良可爱的桂圆给我渡的气吧?那女魔头肯定巴不得我多喝几口水呢!哼!”

      桂圆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支支吾吾地道:“郡、郡主......奴婢不敢居功!给您渡气的不是奴婢!是、是......您的夫君!”

      ?!

      谢熙宁如同被雷劈中天灵盖,瞬间僵直在柔软的棉被里,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往外挤出:“渡、气?宋、凛、川?!”

      她珍藏了十几年、从未让任何男子染指的唇齿之亲!

      竟然就这样,在她毫无知觉、连对方是圆是扁都没看清的境况下,被一个她目前还定位在“必须攻克的任务目标”兼“潜在危险敌人”的男人以一种冠冕堂皇的“救命”名义夺走了?!

      昏迷不醒!毫无准备!场景更是糟糕透顶!

      这和她计划中游刃有余的周旋完全不同!!!

      谢熙宁猛地拽起被子,严严实实地蒙过头顶,像一只被狠狠踩了尾巴的炸毛猫儿,试图将这羞愤欲死的记忆连同这床被子一起踹到天边去。

      “我的......啊啊啊!!!我都还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呢!呜......”

      银杏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郡主在被子里上演“狂舞”,只觉得郡主恢复得极好,不愧是暗卫营魁首的底子!

      刚才当机立断点穴的决定果然是无比正确的呢!

      紧闭的房门再次在未经敲门的情况被人推开。

      宋凛川竟亲自端着一碗散发着刺鼻苦味的漆黑汤药,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

      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床榻上那个兀自蠕动、发出不明悲鸣的“团子”上。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炭火盆里细微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桂圆吓得手一抖,手中的热毛巾都差点掉落。

      银杏则已迅速屈膝行礼:“回禀将军,夫人刚醒,这才未及时告知您。”

      那“团子”听闻外面的对话,也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瞬间僵住,所有的呜咽和挣扎戛然而止。

      谢熙宁躲在被中,只想当场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她根本不敢去想,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夫君,刚才到底在门外偷听到了什么?!

      好在暗卫的素养让谢熙宁在极度羞愤中强行拉回一丝理智。

      下一瞬,她便怯生生地从被窝里探出了头,故作虚弱地朝门口望去,显得格外柔弱可怜。

      只见她那夫君已然换下湿衣,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绛红色常服。

      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羊脂玉簪高高束起,更衬得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

      宋凛川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深邃的目光与她撞个正着。

      “看来郡主精神尚可,还有心力计较方才渡气时是何滋味,想来应是无恙了,倒是不必急着喝这碗苦药了。”

      宋凛川这句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让谢熙宁更觉羞窘难当。

      但她强作镇定,非但不躲闪,反而大胆地将这位夫君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只见他肤色并非世家公子惯有的白皙,而是边关风沙烈日打磨出的均匀蜜色。

      即使身着常服,那宽阔的肩背、挺拔如松的身姿,也难掩衣料下潜藏的肌理轮廓。

      那不怒自威的气场与举手投足间流露的沉稳威严,分明是久居上位方能养成的气度!

      这般卓尔不群的男子竟真是传言中那个叛国求荣、粗鄙不堪的冷血将军?!

      谢熙宁心头因意外一吻的羞愤,竟在这极致的视觉冲击下,可耻地偃旗息鼓了几分。

      横竖初吻已丢,对象是这般品貌,总好过是个歪瓜裂枣。

      似乎也不算太亏?

      不对!

      谢熙宁!色令智昏!

      纵是潘安之貌,也掩盖不了他叛国投敌的底色!

      他是需要谨慎应对的“敌将”,是任务的关键,绝非可沉溺的良人!

      她迅速敛去眸底因惊艳而生的恍惚,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与这位既难缠又赏心悦目的“工具人”周旋。

      “夫......夫君说笑了,妾身虽精神尚可,但身子仍觉得冷得很,这汤药自然是要喝的。”

      这一声软糯的“夫君”如春风拂面,让宋凛川离开的脚步一顿。

      但他依旧仿若未闻,毫不留情地离开了房间。

      不巧的是,他刚迈出房门,便与由楚清涵搀扶着、正要前来探视的母亲楚兰昭,撞了个正着。

      按礼,新妇晨起需向婆母敬茶问安。

      但如今谢熙宁意外落水,这规矩便颠倒了过来,成了婆母亲自前来探病。

      “这般急着走作甚?郡主才遭了大罪,此刻正是身子虚、最需要人陪的时候!你不许走,随我进去!”

      宋凛川最是心疼自己母亲,母亲所言若是不过分,他照做便是。

      楚兰昭一进内室,眼圈就红了,视线倏地扫向身旁的楚清涵,“瞧瞧这小脸白的.....清涵!你是如何照看你表嫂的?竟让她在你眼皮子底下出这等纰漏!”

      楚清涵喏喏地低下头,“姑姑息怒,是清涵疏忽,没照顾好表嫂,清涵知错了......”

      楚兰昭不理会她的认错,看向跟进来的宋凛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中拐杖重重顿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有你!你昨夜又宿在何处?郡主才过门第一日,就让她遭此大难!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怎么跟锦国交代?!”

      宋凛川被母亲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终究只是垂首肃立:“是儿子疏忽,让母亲忧心了。”

      楚兰昭看了一眼药碗,又看了看床上“虚弱”的儿媳和杵着像根冰柱子似的儿子,眉头一皱,直接下令:“川儿!你还愣着做什么?郡主受了寒气,这药必须趁热喝!你——亲自喂郡主把药喝了!”

      宋凛川猛地抬眼,眸子里明显是错愕和抗拒。

      喂药?他哪次受伤不是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了事?何曾需要这般矫揉造作的流程?

      楚兰昭见他仍无动作,气得咳嗽了一番,语气愈发不容置喙,“当年你爹,便是这般照料病重的我!夫妻之间,本就该相互扶持体贴!”

      宋凛川拗不过自己母亲,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端起那碗汤药,在床沿远远坐下,舀起一勺,僵硬地递到谢熙宁唇边,目光始终飘忽着不敢与她对视,连勺沿都未完全对准,险险擦过她的下唇,留下一点药渍。

      谢熙宁眼眸微转,立刻意识到:此时不用美人计,更待何时?

      就在下一勺汤药触及她唇瓣的刹那,她像是被那浓烈药气呛到,不禁偏头轻咳了几下。

      一抹柔软、温润的触感,猝不及防地擦过宋凛川执着勺柄的指尖!

      他端碗的手一颤,碗中汤药险些泼洒出来。

      谢熙宁立刻“惊慌”地抬眸,声音满是不知所措的委屈:“对、对不起夫君!我不是故意的!我......”

      宋凛川只觉得燥热感自接触点蔓延开来,就算强迫自己维持不变的冷峻面容,也无法控制微微泛红的耳廓。

      这一切,尽数落入楚兰昭眼中,看来儿子并非真的不近女色!

      她浑浊的双眼瞬间亮了些,仿佛已经看到了含饴弄孙的美好未来。

      然而,一旁的楚清涵将宋凛川喂药时那看似“笨拙”实则暗流涌动的互动,以及谢熙宁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苦心经营多年,才在这府中赢得一席之地,如今这谢熙宁一来,仅凭一个名分便要夺走一切!

      若失了姑姑怜爱、表哥庇护,她楚清涵在这吃人的汐京,与无根浮萍何异?!

      “表哥这样喂下去,药怕是都要凉了!今日本是清涵疏忽,才让表嫂受惊,让清涵来给表嫂喂药可好?也算是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宋凛川正心烦意乱,楚清涵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聒噪更是让他感到不耐,下意识就避开她伸过来的手,“不必。”

      楚清涵不仅当众被拒,还见宋凛川隐隐有维护谢熙宁之意,心中更是醋意翻涌。

      她眼圈一红,声音带上了哭腔,“表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清涵的气?我真的知错了,定会小心伺候嫂嫂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死心地、几乎是扑抢着要去“夺”那药碗。

      争执推搡间,“哗啦......”

      小半碗滚烫的汤药尽数泼洒在崭新的艳红喜被上,晕开一大片深褐色的污渍。

      “放肆!”

      一直沉默侍立在床尾的银杏一步踏前,颀长挺拔的身影瞬间隔开了楚清涵与床榻。

      “郡主千金之躯,所用一应物品皆按皇室规制!如今这府上的红绸喜被,皆乃圣上亲赐,象征两国盟好!

      污损御赐之物,形同藐视君上!楚姑娘,你担待得起吗?”

      楚清涵被银杏骤然爆发的气势吓得下意识后退半步,但仗着是在自家表哥府上,强撑着嘴硬道:“你一个丫鬟,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这里可是将军府!还轮不到你一个外来的下人指手画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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