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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偷梁换柱 不知要缠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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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通往汐京的官道上,一骑快马披星戴月,终于在子夜时分,赶回了汐京城。
宋凛川利落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赶来的守卫,推开了那扇对于他而言熟悉无比、此刻却重若千钧的府门。
院内空空荡荡,只有几盏孤灯摇曳,映照着假山怪石,影影绰绰,宛如鬼魅。
平日府内训练兵将的演武场,此刻寂静无声,只有夜风穿过兵器架,发出轻微的呜咽。
喜字、红绸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今日婚礼只是一场幻梦,哪有半分办过喜事的喜庆模样?
宋凛川心中倏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虽不喜这桩御赐婚姻,但谢熙宁再怎么说也是锦国正儿八经的皇室宗女,代表两国邦交,入府后却面对如此冷遇!
这绝非待客之道,更非他宋家应有的气度!
定是府中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族亲在刻意怠慢她!
正如母亲加急的书信中所叮嘱的:无论如何,她已是你的妻,莫要让一个背井离乡的弱女子,因你之过,再雪上加霜。
他得去见她一面,至少该为今日的缺席亲口道个歉,再解释一番沧帝故意传达给他的口谕。
“吱呀。”房门开启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的陈设大多依旧,只是多了一些喜庆的装饰,一支龙凤喜烛在案头静静燃烧。
他的目光瞬间被床边坐着的那抹红色身影吸引。
跳跃的烛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无端透出孤寂的意味。
郡主独自拜堂的笑话定是传遍了汐京城,而他...竟成了最先践踏她尊严的人。
若他彻夜不归,她是否便要在这床沿傻坐到天明?
宋凛川抿了抿唇,放轻脚步走近,最终,在那身影旁的床沿悄然坐下。
距离一拉近,他便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脂粉和汗意的味道。
他眉头微皱,将这异味归咎于一日繁琐礼仪的折磨。
尽管宋凛川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承认,但此刻,在世人眼中,红盖头下的这个人,已是他的妻子。
他倒要看看,谢景宣和锦国送来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本着将此事尽快处理完毕的念头,动作并不温柔地挑开了盖头。
烛光先是漫过“新娘”线条过于硬朗的小麦色下颌和左颊嘴角边的巨痣,接着是涂得猩红的厚唇,最后是两条粗黑的眉毛...
宋凛川胃部一紧,强烈的不适感直冲喉咙。
他几乎是本能地手一垂,让那方红盖头重新落下,隔断了那令人不适的景象。
不对。
传闻中,那位来自锦国的郡主,可是有“貌若惊鸿”之名。
两种可能划过宋凛川的脑海:
要么,是朝中那些恨他入骨的文官,精心编造了“美人”的谣言,诱他松懈,好让他在掀开盖头的这一刻,沦为笑柄。
要么,盖头下的人,根本就不是昭宁郡主。
若是后者,那问题就严重了。
是谁干的?真正的昭宁郡主又在何处?是死是活?
无论答案是哪一个,此刻坐在他喜床上的,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宋凛川没有半分犹豫,右手已经探入玄甲内侧。
下一瞬,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抵上了“新娘”的咽喉。
“说,昭宁郡主何在?”
看到匕首已经架到了方泽脖子上,谢熙宁的心立马就提到了嗓子眼。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这位临时戏子不仅没有被宋凛川的煞神气势震慑到,反而十分镇定地模仿女子娇嗲的声调,幽怨地回应道:“何在?除了昭宁郡主,还有谁能被婆母安排到此?倒是夫君好狠的心,不仅让妾身一通好等,如今更是连妾身都不愿意认吗?”
宋凛川听见这如同被踩了脖子的公鸡声音,脸色铁青得吓人。
“新娘”见效果如此显著,更是戏瘾高涨地翘起兰花指,假意去抹那光洁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同时嘟起那张“血盆大口”,带着一股浓郁的酒气,朝着宋凛川的脸就“亲昵”地凑了过去!
那颗巨大的的黑痣在宋凛川眼前骤然放大,几乎要蹭到他的鼻尖!
饶是宋凛川在尸山血海中也能面不改色,此刻也只觉浑身汗毛倒竖!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起身一闪,让“新娘”的投怀送抱彻底落空。
就在这闪身避让间,宋凛川似乎瞥见对方喉间微凸的软骨。
他勉强稳住几近崩溃的心神,结合刚才那怪异之极的声音,大胆猜测道:“男儿身竟敢冒充皇室宗女,好大的胆子!”
房顶之上,正看得津津有味的谢熙宁,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糟了!玩脱了!这么快就穿帮了么?
就在她以为闹剧要提前收场时,下方的方泽却展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临场发挥能力!
只见他突然在床边无助地蜷缩起来,双手捂脸,开始嚎啕大哭!
“呜呜呜...既然夫君不愿见我这丑陋容颜,直言便是!何苦要污蔑妾身是男子?!”
那哭声之悲切,情绪之饱满,令人闻之心酸!
“妾身不过是长相随了已故的父王,略显英武之气!这嗓子...也是因思念我早逝的父王,活活哭坏了所致!夫君如此羞辱于我,可曾想过我这些年来,是何等煎熬无助?
本以为嫁给您这样威名四海的大将军...便能过上好一些的日子!却不曾想...您所言所行,竟比我在深宫所受之苦还要伤人百倍!”
宋凛川看着那团哭得“伤心欲绝”的红色身影,一时之间竟真产生了微弱的愧疚。
毕竟,精明的母亲信中说已亲自见过郡主,让他莫再为难一个无辜女子,也说明此人几乎不可能被调包,只是丑得出奇,宋凛川实在不愿承认罢了!
因此,若她真只是相貌和嗓音过于“刚毅”,那自己方才的言行,尤其是直斥其为男子,确实是极大的无礼!
就在宋凛川那根紧绷的神经因这“合理”解释而略有松懈时,“新娘”猛地起身,几步就蹿到了他面前,目标明确地勾上了他的腰带系扣!
“夫君莫要忧心!妾身虽容颜有瑕,但待红烛燃尽,夜色深沉,夫君瞧不清妾身模样了,妾身便会好生伺候,让夫君知晓什么叫芙蓉帐暖度春...宵...”
“她”话语里的暗示简直是露骨又骇人!手上的动作更是大胆得令人发指!!!
宋凛川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最后一丝同情和愧疚被这恐怖绝伦的“献身”宣言和腰间的触感炸得灰飞烟灭!
恕他肤浅!面对这张近在咫尺、充满“男人味”的“娇颜”,就算是主动投怀送抱,他也提不起半分旖旎心思!
“郡主请自重!”宋凛川厉喝一声,狠狠甩开了那双“魔爪”,也彻底甩掉了他今夜前来安抚解释的所有计划!
他快步走到门前,却发现有人将房门从外面锁住了!定是那郡主非得逼他好好‘享受’这洞房花烛所行的计谋!
一个女子,面对素未谋面之人怎能如此投怀送抱?怎能如此不知羞?!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宋凛川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是自家的房间?
“砰!”
一声巨响后,木屑纷飞!
宋凛川狠狠撞碎了紧闭的雕花木窗,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如离弦之箭跃入夜色之中。
直到那仓惶逃窜的身影彻底走远,屋顶上那两个一直死死憋着气、几乎要内伤的身影,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噗!哈哈哈!!!”,谢熙宁笑得前俯后仰,险些从屋瓦上滑下去。
银杏抹着笑出的眼泪,“您这招太损了!方泽那最后一勾...奴婢看将军的脸都绿了!怕是要做上好几天噩梦!”
谢熙宁抹去眼角的泪花,对宋凛川的表现十分满意。
“这位‘煞神’果然比我们想的要“温柔”得多!
他明明武力超群,盛怒之下第一反应却是挣脱和逃离,而非拔剑伤人,这说明他骨子里并非暴戾嗜杀之人,有他的底线和克制。
而且,他能因婆母一封信便赶回,证明孝道在他心中有千钧之重,那宋镇庭的消失,也定不全是他的手笔!”
谢熙宁的唇角重新勾起,轻巧地从屋顶跃下。
新房内,方泽已经抹掉下了脸上的假痣,正笨拙地解着几乎要把他勒断气的嫁衣,脸上是一副如释重负又心有余悸的复杂表情。
“辛苦你了!”谢熙宁拍了拍他的肩,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明日让厨房给你加只烧鸡,这个月的月银也双倍发放!”
冰冷的夜风刮在宋凛川的脸上,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悸。
他并非没想过就在府中另寻一处院落歇下。
可今夜这出“锁门逼宠”的戏码,已让他看清这“拂宁居”乃至整个后院,恐怕都已在那位郡主的掌控之中。
府中那些惯会捧高踩低的族亲,此刻不知安插了多少耳目,正等着看他这位大将军对新婚“丑妻”是忍辱接纳,还是暴怒失态。
更重要的是,皇帝的眼线或许就混在其中。
他心神不安的模样绝不能被任何一双不可靠的眼睛看去。
偌大的将军府,竟无一处能容他此刻的惶恐和疑惑。
直至将军府的飞檐翘角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想起此时城门早已紧闭,街道两旁的客栈酒肆也都熄了灯火。
偌大的汐京城,此刻竟无他的容身之处!
仓惶间,他唯一能想到的避风港,只有属下陆时的家。
陆时的母亲生他时难产而亡,父兄亦在数年前在一次边境冲突中壮烈殉国。
宋凛川念其一家忠勇,便将宋家产业中一处较为偏僻安静的宅院赐予他,也算让他在京中有了个落脚之地。
此刻的陆时,早已陷入沉沉的梦乡。
梦里,将军那般血气方刚的男子,遇上据说有沉鱼落雁之容的锦国郡主,那定然是天雷勾动地火,鸾凤和鸣,被翻红浪,不知要缠绵悱恻到几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