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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初见虞皇后 既然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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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熙宁连忙道:“怎么会!我不过是想站近些看夫君射箭,只有国舅身边有空位罢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在一处隐蔽却精致的亭台前停下,松开手指了指前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宫宴之上人多眼杂,不是献礼的好时机。此刻倒清净。”
谢熙宁揉了揉被后怕的他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抬眼望去,亭台临水而建,视野开阔,周围遍植桂树,此刻正是花开时节,甜香阵阵。
亭中坐着几位女子,正中那位一身玄色镶金边宫装,气质沉静,眉目间带着淡淡的郁色,正望着水面出神,应是虞皇后。
她身侧侍立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宫女。下首坐着一位身着鹅黄襦裙、容貌娇俏的少女,正低声与皇后说着什么,看打扮气度,应是某位高门贵女。
谢熙宁心底一直冷静盘算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多谢夫君。”
宋凛川脚步一顿,没再回头。
她当然知道,自己讨好虞皇后的举动,长远来看或许能间接惠及宋家。但宋凛川此刻带她来,特意避开人群,分明是在帮她。
他记得她要给虞皇后送礼的事,还特意查过皇后的行踪,带她来这离皇后寝宫最近的亭台。否则,这偌大的皇宫,她要找到皇后,不知要费多少周章。
谢熙宁看着他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弯了弯。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花树后,她才敛了笑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手,从银杏手中接过精心准备的食盒,理了理衣裙,稳步朝亭台走去,在离圆桌三步处停下,敛衽行礼,姿态恭谨:“臣妇昭宁郡主谢熙宁,参见皇后娘娘。冒昧前打扰娘娘清静,还望娘娘恕罪。”
秋风拂过,桂花香气袅袅,虞皇后缓缓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身上,尤其是那只缠着白布的手上停留了片刻,才轻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她的眼神没有审视,没有威压,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怜爱,“你此番前来,是代表谢景宣,还是代表宋家?”
那鹅黄衣裙的少女眉头蹙起,看向谢熙宁的眼神愈发警惕。
谢熙宁缓缓直起身,迎上那双眼睛,语气诚恳:“回娘娘,臣妇今日前来不代表任何一方,只代表我自己。”
“哦?”虞皇后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满意地朝身旁的圆桌示意:“过来坐吧。”
“娘娘!”那鹅黄衣裙的少女终于忍不住,一步上前挡在了虞皇后与谢熙宁之间,“您今日才第一次见她,怎可如此轻易让她近前?她的身份...”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身量却比谢熙宁还要高出半头,眉宇间英气逼人。
虞皇后轻轻拍了拍那少女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宠溺:“怕什么?有司徒凌家的小将军在,本宫还能出什么事?”
那少女闻言,脸上的戒备顿时化作几分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乖乖退到一旁,却依旧紧紧盯着谢熙宁的一举一动。
谢熙宁心中了然,原来这位少女便是司徒凌家的掌上明珠,司徒玖。
司徒凌乃是与宋凛川齐名的沧国三大将之一,又因是土生土长的沧国人,有更深的根基,是虞家的忠实守护者。
难怪虞皇后虽幽居深宫,形同软禁,却仍有底气。她主动点破司徒玖的身份,似乎...是在帮谢熙宁引荐?
谢熙宁心中感激,微笑着对司徒玖打了声招呼。
她能感觉到司徒玖的功夫底子扎实得很,若是硬碰硬,未必弱于自己,是实打实的家学渊源、自幼习武的将门之女,比宋家那位姑奶奶宋巧缨强了不知多少。和她相处,绝不能像对待寻常闺阁小姐那般,需得拿出几分真心实意来。
司徒玖却不吃这套,护在虞皇后身前的姿态未变,目光落在谢熙宁手中的礼盒上,直截了当地问:“郡主手中所捧何物?凡是要呈到娘娘面前的物件,都需我先过目。”
“理应如此。”谢熙宁将食盒递了过去,“听闻皇后娘娘凤体久有郁结,时有头疾发作,臣妇师从辛夷皇后,略通医理,恰逢中秋,便想着借这应景之物,为娘娘略尽绵力。”
在司徒玖打开盒盖,露出里面八枚小巧精致、形如满月的月饼后,她继续解释道:“此乃臣妇特制的药膳月饼。以西南云雾崖壁所产的‘梦珂兰’干花入药,此花极其稀有,有极强的安抚惊悸、宁神静心之效。臣妇反复调配多次,才让药香与饼香相融,既能发挥药效,又不至让娘娘觉得是在服药,影响心情。”
司徒玖先仔细检查了锦盒内外,确认并无机关暗格,又小心捏起一枚月饼,凑近鼻端细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确实只有食物香气,闻不出半分药材的苦辛。她又用验毒针探入月饼内部,取出观察,验毒针色泽如常。
“郡主竟能将药材与月饼结合至此,确实巧思过人!可郡主的胆子也确实大,第一次见面就敢送入口的东西给娘娘?娘娘凤体关乎国本,若有丝毫差池,郡主担得起么?”
谢熙宁知道司徒玖所言在理,并无恶意,她今日此举,确实有赌的成分,但此刻被司徒玖点破,也必须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
“司徒小姐所言极是,是臣妇思虑不周,只想着能让娘娘早些缓解不适,却忽略了循序渐进的道理。这月饼臣妇反复试过多次,即便没有臣妇所说的功效,也绝不伤身。娘娘若仍不放心,可先交由太医署查验,或分与宫人试食,再决定是否入口。”
司徒玖却皱起眉头,“郡主这话说得轻巧。我司徒家世代为将,对沧国众生一视同仁,断然做不出让无辜之人试吃的事情,娘娘仁厚,亦不会认同此法。”
这司徒玖,倒是将门风骨,品性端正,让谢熙宁不禁对她心生敬意。她正思忖着如何转圜,或许该跳过月饼,直接献上那盏“海上明月”安神灯时——一道清越温和,如春风拂过的男声,自身后亭外的小径传来,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
“既然如此,便由我来试吃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虞怀翊不知何时已走到亭边,正撩起袍角,步履从容地踏入亭中。
他换下了那身被血渍沾染的直裰,换了一身更为素净的云纹长衫,衬得他面容越发清俊,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尚未散尽的惊悸和某种更为复杂的、柔软的东西。
他先朝虞皇后温和地笑了笑,轻唤了一声:“阿姐。”
虞皇后看见他,空洞的眸子里才终于注入了生气,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他才将目光落在谢熙宁缠着白布的手上。他方才其实一直远远跟在宋凛川和谢熙宁身后,心中那点因她舍身相救而激起的波澜,非但未平,反而在独处的寂静中愈发清晰。
他自幼长于深宫,看尽人情冷暖,谢景宣篡位后更是活在猜忌与无形的囚笼之中,从未有人如谢熙宁这般,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她抓住箭杆那一刻的身影、指尖渗出的鲜血都像烙印,刻在他心上。
直觉告诉他,她与宋凛川之间,或许并非外人眼中那般“恩爱”。不然她何必冒险接近自己?何必准备厚礼讨好阿姐?定是在将军府过得不易,需要外界助力。既如此,若能帮她,也算还了这份相救的“恩情”。
“怀翊哥?此事与您无关,还是我来试吧。”司徒玖仍无法对谢熙宁准备的东西放下戒心,但又能从皇后娘娘的眼中看出她是想吃的,而国舅身份尊贵,是大沧最后的希望,同样不能随便涉险。
如此一来,便还是自己做这个试吃者最好,反正她自幼习武,身体底子颇好,若这月饼真有什么猫腻,她的身子也扛得住到太医来救治。
“怎会无关?”虞怀翊声音坚定,“方才在射圃,若非昭宁郡主出手,此刻虞某能否站在这里与阿姐说话,尚未可知。郡主为虞某受伤,于情于理,虞某都该有所表示。既然郡主说这月饼无害,且或许有益,虞某相信郡主。由虞某来试,最是妥当不过。一来,虞某身份尚可,不算轻贱;二来,我是阿姐的亲弟弟,理应保护阿姐;三来,阿姐这些年郁结于心,难得有合心意的新奇之物。若是因顾忌而错过,岂不可惜?虞某尝过,阿姐便能安心了。”
虞皇后目光在弟弟和谢熙宁之间流转,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手...是为了救怀翊伤的?”
“是臣妇应该做的。”谢熙宁答得谨慎。
虞皇后欲言又止,只是用眼神示意了弟弟一下。虞怀翊随即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枚月饼,没有半分犹豫地咬了下去。
细腻的饼皮在口中化开,枣泥的香甜与莲蓉的清新完美融合,清雅宁神的草木气息悄然弥漫,非但不显药味,反而更添风味层次,口感绵密润泽,比他吃过的任何宫廷点心都要特别。
一眨眼的功夫,这一整块并不算小的月饼就这样被虞怀翊消灭地干干净净。
“阿姐,味道甚好,清甜不腻,确有宁神之效。我此刻便觉心绪平和了许多。” 他并未夸张,那月饼下肚,一股温和的暖意自胃脘升起,方才因受惊和诸多思绪而紊乱的心跳,似乎真的被抚平了些许。
虞皇后便也拈起了一枚,在司徒玖担忧的注视下,小小地咬了一口。她并未立刻开口评价,又一连咬了三四小口方才停下,满意地用素帕轻轻按了按唇角。
可谢熙宁注意到皇后的眼神不是尝到美味佳肴的欣喜,也不是身体感到舒适的放松,更像是某种期盼得到印证后的欣慰。
仿佛她等的,不是一块月饼,而是某个答案。如今答案来了,她便释然了。
结合皇后方才那句笃定的“我知道你”,更是处处透着古怪。
谢熙宁在宫中“待嫁”那些时日,与虞皇后并无交集。大婚当日更是红布覆面,步履匆匆。虞皇后如何能一眼认出从未谋面的自己?莫非皇后提前看过她的画像?但一个心灰意冷、连皇帝都不愿多见的皇后,为何要特地去了解一个异国郡主?
这位看似被囚于往事与心疾中的虞皇后,恐怕远非表面这般孱弱无力。她像一口沉寂的古井,水面倒映着死寂,水下却沉着不为人知的力量。那么,虞皇后究竟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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