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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美救英雄 夫人这是怪 ...

  •   她怎么走到那儿去了?

      柳轻眉难道不曾提点她那男人是虞怀翊吗?当初和亲人选从国舅换成宋凛川,已在京中惹出无数猜测,如今她这般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又会编排出多少不堪的闲话?

      而且,这女人私下与柳轻眉来往便罢,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下与她如此亲密?仿佛真是闺中密友!柳轻眉那点心思,她当真毫无觉察,还是...根本不在乎?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是不是觉得当初若是嫁给虞怀翊,会比跟着他这个冷面将军更好?

      “宋将军?该您了。”

      身旁人的提醒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

      宋凛川从不曾在比试时走神,今日是头一遭。女人果然是麻烦。

      他心下暗恼,重新挽弓搭箭,目光凝于百步外的红心。然而谢熙宁站在虞怀翊身边那样近的画面偏在脑中挥之不去!他指尖力道不自觉加重,弓弦发出细微的呻吟。

      “咻——!”

      箭矢破空而去,带着凌厉的怒气狠狠钉入靶心!力道之大,竟让那坚实的木靶晃了晃,“咚”一声向后倾倒。

      满场霎时爆发出喝彩,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这场精彩的比试上。

      可宋凛川下意识想吸引的那道倩影,却连个眼色都没给他一下。

      谢熙宁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身前半步之遥的虞怀翊身上。

      方才宋凛川那支箭贯穿靶心时,她清晰地看见虞怀翊垂在身侧的手剧烈地颤了一下。那不是寻常受惊的轻颤,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引发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他整个人的气息也在那一瞬凝滞,虽仍维持着挺直的站姿,却像一尊骤然被冰封的塑像。

      怕箭?可若真的惧箭,为何偏要来这射圃?他看似处境尴尬,行动却仍有自由。宫宴有赏花、品茗、听戏、投壶等那么多去处,他大可挑个远离弓箭的地方。除非他另有目的,或是在强迫自己面对什么。

      联想到他先帝幼子的身世,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成形——虞怀翊对弓箭的恐惧,会不会与他父皇被谢景宣所弑的往事有关?

      若真如此,他便与虞皇后一样,是天然的“盟友”。他们共同的敌人,都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好大伯”谢景宣。

      既然如此,她便主动些。

      “此处视野开阔,冒昧打扰国舅爷清静了。”

      虞怀翊这才缓缓侧过头来。

      阳光正盛,落在他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脸上,也落在他身侧女子的裙摆、耳畔微微晃动的耳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仰着脸,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像一簇忽然闯入阴霾的暖光。

      这目光太干净,也太直接,让习惯了被回避、被怜悯的虞怀翊,有一刹那的恍惚。

      他很快敛眸,避开那过于明亮的注视,声音平淡疏离:“此处并非虞某私地,姑娘站哪里都是你的自由,谈不上打扰。只是见姑娘面生,不妨提醒一句——离我远些,对你没坏处。”

      这便是委婉的驱客了。

      柳轻眉此刻也从宋凛川那石破天惊的一箭中回过神,,见两人气氛微妙,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国舅爷多虑了,这位妹妹可不是外人。她是锦国的昭宁郡主,陛下的亲侄女。陛下知道她与您站在一处说话也只有欣慰天家和睦的份,定不会多心。”

      虞怀翊听罢,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谢景宣的亲侄女?那便是与那人血脉相连的人。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与谢熙宁拉大了些距离。

      旁观众人瞧见皆觉稀奇,素来只有旁人躲着这位尴尬国舅,何时见过国舅主动避人?

      谢熙宁猜测虞怀翊尚不知道她父亲亦是死于谢景宣之手,对她这“陛下亲侄女”的身份自然警惕抵触。但柳轻眉在场,许多话不便明言,今日能让他记住自己,便是初步成功。她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转而将目光投向场内。

      宋凛川那惊艳一箭后,一个年轻人被赶到了场中。那人生得眉清目秀,神色却极不情愿,频频回头往场边一个身着六七品官服的中年男子看去。那中年男子又是作揖又是瞪眼,显然是在逼儿子上场。

      “那是户部给事中周大人家的公子。”柳轻眉消息灵通,压低声音道,“听说科举屡试不第,文路走不通,便想走武职。这不,趁着宫宴想在宋将军面前露个脸,求个机会。”

      谢熙宁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局促不安的年轻人身上。他握着弓的手都在抖,射出的几箭歪歪扭扭,别说靶心,连靶子边都没挨着。场边响起稀稀落落的笑声,周大人的脸涨得通红,偏偏还要强撑笑脸。

      年轻人脸上红得能滴血,额头冒汗,偏巧此时一阵风起,他毫无经验,心神已乱,只慌慌张张搭上第四支箭,眼睛一闭,用力拉满弓弦便松了手!

      那箭离弦的轨迹便歪得离谱,非但没有奔向箭靶,反而斜刺里朝观景台这边疾射而来!直指虞怀翊面门!

      那张清隽的脸在刹那间褪尽血色,眸底映出的仿佛不是一支普通的羽箭,而是儿时记忆中亲眼目睹谢景宣那支带着森然杀意、精准没入父皇胸口的白翎箭。

      他的灵魂似被抽离,只剩下躯壳还站在那里,连最基本的闪避都忘了。

      银杏就在不远处,以她的身手,若箭是射向谢熙宁的,定能及时拦截。可那箭射的是虞怀翊,银杏没得到命令定不会贸然插手,如此一来,就只有离他最近的谢熙宁有机会伸出援手。

      顺理成章博取虞怀翊好感的天赐良机就在眼前。更何况,她确实不能见死不救。

      但为了维持“柔弱郡主”的形象,她又不能暴露武功,只能像一个“情急之下本能反应”的女子,没有炫技的踢飞格挡,只是右手疾探而出,一把抓住了那支箭的箭杆!

      箭矢的冲力带得她手腕一偏,锋利的箭镞狠狠擦过她掌心。刺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顺着手腕往下淌。她却只是皱了皱眉,顺势将箭矢往旁边一甩,“啪”地落在地上。

      “郡主!”银杏惊叫出声,几步冲上前来。她万万没想到谢熙宁会以身犯险。

      柳轻眉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来、来人!快传太医!郡主受伤了!”

      虞怀翊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殷红的血从谢熙宁的指缝渗出,落在青石地上,也溅了几滴在虞怀翊月的衣袖上,洇开小小的红梅。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虞怀翊混沌的瞳孔才重新聚焦,涣散的神智终于被拉回现实。

      巨大的后怕和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下意识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帕子,想去擦她手上的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谢熙宁手背的刹那,一道高大的阴影带着凛冽的风挡在了他面前,遮住了秋日午后的暖阳。

      虞怀翊茫然抬头,对上宋凛川那张冷得像能结冰的脸。他甚至没看虞怀翊一眼,只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谢熙宁那只受伤的手,从虞怀翊面前“拿”了回来。仿佛在取回一件属于自己的、却险些被人碰了的珍宝。

      虞怀翊愣了一瞬,随即垂下眼,默默将帕子收回袖中,往后退了半步。

      太医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却被宋凛川一个眼神挡在三步之外。

      “箱子放下。”他声音不高,却让人不敢违抗。

      太医连忙打开药箱,将金创药、白布、剪子等物一一摆好,识趣地退到一旁。

      宋凛川垂眸,看着那只被他握住的手。掌心狰狞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皮肉翻卷着,看得他眉头紧锁。他沉着脸,接过银杏递来的干净帕子,动作意外轻柔地将伤口周围的血迹一点点拭去。

      谢熙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一动不动,乖得像只做错事的小猫。她偷偷抬眼看他,心里竟有些发虚。

      沾了药粉的棉布按上伤口时,她还是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宋凛川手上的动作随即更轻了些,嘴上却没留情:“现在知道疼了?刚才伸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谢熙宁不敢吭声,他便也不再说话,专注地给她上药包扎。一圈一圈的白布缠过掌心,力道恰到好处,既牢固又不至于勒痛。

      那双常年握刀持弓的手做这些细致活,竟也灵巧得很。

      铁汉柔情。谢熙宁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四个字,又赶紧压下去。

      包扎完毕,宋凛川才用一种冰冷至极的目光扫了虞怀翊一眼,薄唇吐出的话语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堂堂七尺男儿,竟要一介女子徒手为你挡箭。虞国舅,今日可真是让宋某开了眼界。”

      虞怀翊面色微白,却没有辩解,只是垂眸,微微躬身:“郡主救命之恩,怀翊铭记在心。”

      宋凛川冷哼一声,转回头看向谢熙宁,目光里的寒意又添了几分,“还有你,”宋凛川咬着牙开口,“你几时学的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水平,就敢随便帮人挡箭?今日是走运,只擦破层皮。若那废物用的力再大一分,你这只手还要不要了?若以后留了疤,在我面前哭鼻子,我定不会同情你。”

      谢熙宁见过他冷脸,见过他强撑,却从没见过他真的动气。

      宋凛川这一次好像真的生气了。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周身气势凛然,竟让她这个刀尖上行走的人,也生出一丝心悸。

      这才是真正的宋凛川。那个在沙场上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骠骑将军。往日他在她面前那些窘迫、那些别扭、那些无可奈何,不过是...放纵?

      她忽然有些不敢想下去。知道,自己刚才那番举动,固然能在虞怀翊那里刷足好感,可落在旁人眼里,只怕少不得编排——什么郡主与将军感情不和,什么郡主还想勾搭原定和亲对象...

      她确实有些欠考虑他的感受了,只好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刻意地讨好道:“夫君,我知道错了...方才情急,没想那么多。医者父母心,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医者父母心?”宋凛川冷笑着打断她,“虞国舅是你的子还是你的女?谢熙宁,少拿这套糊弄我。再有下次...”他似乎想撂下狠话,可看到她包裹得严实的手掌,到底没再说下去,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拽着她手腕,转身就走。

      柳轻眉早已识趣地退开几步,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那对惹祸的周家父子则远远跪着,抖得像筛糠,只等发落。

      谢熙宁被他牵着,穿过人群,绕过回廊,一路往僻静处走去。银杏抱着东西跟在后面,也不敢出声。

      走了许久,周围已不见人影,只剩秋日午后静谧的宫道和偶尔掠过的鸟鸣。谢熙宁这才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夫君,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宋凛川脚步未停,语气却阴阳怪气起来:“怎么,夫人这是怪我断了你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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