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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世间仅有三枚的月华令 自家夫君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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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熙宁的心跳在苏沐春话音落下的刹那漏跳了一拍。
她近心口处确实有一枚小小的痣,寻常衣物可轻易遮掩,仅有最贴身的丫鬟知晓。
眼前这位初次见面的女掌柜如何得知?是沧国这边早已探查过她的详细情报?还是与她身世有关?
无论哪种可能,在敌友未明、底细不清之前,暴露自身特征无疑是愚蠢的。
谢熙宁温婉浅笑骤然消失,眉眼间凝起被冒犯的薄怒,声音也冷了下来:“苏掌柜,我敬你是莳芳堂总掌柜,以礼相待。但你一句‘唐突’,便可对一国郡主如此冒昧询问私隐之处么?实在失礼!本郡主身上并无你所说的什么痣,掌柜怕是认错人了!”
苏沐春并未因她的否认而慌乱,眼中反而掠过了然。
她立刻躬身,姿态诚挚地赔罪:“是妾身僭越,言语无状,冲撞了郡主。”
她毫不犹豫地从腰间解下一物,双手奉上。
那是一枚约莫拳头大小、由罕见的七彩琉璃所制的令牌,在雅间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依旧流光溢彩,中央还嵌着一个似花非花的徽记。
“此乃我莳芳堂最高信物——月华令 ,世间仅有三枚。持此令者,可于莳芳堂所有分号享受采买半价之惠。且一年之内账目皆可赊欠,额度不限。
更拥‘优先购’之权——凡店中所有,无论是否已被他人预定,皆可优先供应。妾身特以此令向郡主赔罪,还望郡主海涵。”
月华令!谢熙宁记得辛夷皇曾用似怀念又怅然的语气提起过此物。
据说辛夷皇后早年曾持有一枚,却在十五年前不知何故被莳芳堂收回。
此令的馈赠虽疑窦丛生,但眼前困局和这巨大诱惑都精准地砸在谢熙宁此刻最迫切的需求上,还能在中秋宫宴之前让她在沧国贵人圈中的分量大大提升。
毕竟能与莳芳堂有如此深关联的人,本身就代表了一种隐秘的权势与底蕴。
她决定先接下再说,“苏掌柜倒是个爽快人。只是,认错了人,便需奉上如此厚礼赔罪么?本郡主的胃口可不小,苏掌柜就不怕亏了血本?”
苏沐春掩唇轻笑,风情万种里带着商海沉浮磨炼出的自信:“郡主说笑了,这月华令的馈赠,讲究一个‘缘’字。认没认错人,由妾身说了算。
妾身旁的或许欠缺,唯这双识人的眼睛,自认还从未走眼。将此令赠与郡主,是赔罪,亦是下注。
郡主也不必担心妾身吃亏。莳芳堂三十载基业,不敢说富可敌国,但支撑郡主的‘胃口’,想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谢熙宁心中的迷雾更浓。
莳芳堂当年既然收回了辛夷皇后的令牌,就显然与锦国产生过芥蒂,绝无可能因辛夷皇后的情分而关照自己。
难道仅凭“眼缘”和一句似是而非的试探,就真能下如此重注?
且自己并未和银杏以外的人透露半分日后开设铺子的打算,这苏沐春怎就能笃定谢熙宁未来能成气候?
苏沐春是把自己...认成了谁?
眼下情报太少,思之无益,谢熙宁觉得既已收下令牌,便不必再做扭捏之态。
“既然苏掌柜如此盛情,那本郡主便却之不恭了。”她展颜一笑,顺势提出要求,“不瞒掌柜,我初至汐京,宫宴又在即,开销甚大,楼下我已选好的药材,连同这十朵梦珂兰,便都先记在账上吧。”
苏沐春含笑吩咐伙计去办,转身对谢熙宁道:“您看,妾身这下注,转眼便见了回报。郡主将生意做到了宫闱贵眷之中,于敝号而言,便是最好的招牌,日后定是我莳芳堂的贵人。”
两人又客套寒暄几句,谢熙宁才带着一行人离开了莳芳堂。
温砚见到谢熙宁腰间透出的七彩流光,眼睛瞬间瞪大了,差点惊呼出声:“这...这是月华令?!师父,您、您这是怎么得来的?”
银杏手中软鞭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靴面:“怎么,只许别人有,不许我家郡主有?定是那掌柜有眼光,上赶着送的!”
温砚委屈地缩缩脚,又忍不住凑近细看,“这月华令世上不过三块!哪里是人人都能有的?一块在苏掌柜手中,一块在虞皇后那里。这最后一块,竟给了师父您!这岂不是说,在莳芳堂眼里,师父您与皇后娘娘齐平...”
谢熙宁目光扫过街面:“慎言!这话若传出去,你师父我怕是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温砚这话倒是提醒她了,莳芳堂背后的靠山,难道是虞皇后?苏沐春今日之举,可是皇后的意思?
“银杏,”她轻声吩咐,“待宫宴事了,想办法细查这位苏掌柜和莳芳堂背后东家的底细。”
“是。”
有了“月华令 ”带来的赊账便利,如今把“海上明月”安神灯所需的特殊金属和精巧零件置办齐全后还余下不少现银。
回府时已是日影西斜,但因获得意外助力而生的兴奋以及心中对药膳月饼试验的记挂让谢熙宁毫无倦意。
她匆匆用过晚膳,等不及明日便钻进了拂宁居的小厨房。
梦珂兰的干花需以蜜酒先浸软,再细细研磨成粉与其他安神补气的药材粉末混合。
面粉、蜂蜜、糖的比例需反复调试,既要保证药效融合,又不能失了月饼应有的香甜软糯。
她并非庖厨好手,往日所学也多是如何以药材救命或...致命,这般精细的糕点制作实是头一遭。
一个多时辰在专注中悄然流逝,当第一炉小巧玲珑、印着简单花型的月饼出炉时,她唤来银杏、桂圆和莲子,让她们各自尝了一块。
莲子年纪小,最先嚷出来:好好吃!主子的手艺真好!若非知晓,绝想不到是药做的,甜甜的,又很香糯!”
桂圆也点头:“后味有股淡淡的花香,吃下去觉得胸口都舒畅了些,甚至有点想睡觉了...”
银杏评价更实际:“口感极佳,足以作为一份出色的见面礼。”
谢熙宁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盘中还剩下的两块月饼,想到今日宋凛川送车的情谊,虽然别扭,但总归是份心意,也该有所表示。
况且这月饼是要进献给皇后的,让他家主先过过目也属应当。
念头一起,她便端起那仅剩的两块月饼,也不管此刻已近亥时,径直往澄明苑书房而去。
然而书房内灯火虽亮,却不见人影。
问了院中值守的小厮,才知宋凛川今日在校场督练整日,身子乏了,已回自己寝房歇下。
谢熙宁略感失望,正要转身离开,决定明日再做一份新鲜的给他,却撞见了正巡夜过来的戍秋。
戍秋见她这个时辰出现,脸上布满殷勤笑意,“大少夫人可是来寻将军?将军刚回房不久,定未睡下,老奴这就去通传!”
“不必...”谢熙宁阻拦不及,戍秋已快步走到宋凛川寝房门外,声音洪亮得生怕屋里人听不见:“大少爷,大少夫人来了!”
很快,房门被拉开一道缝,“夜深了,小声些。”
戍秋连声告罪,极有眼色地退下了。
谢熙宁趁他注意力在戍秋身上,像尾灵活的鱼儿,从他手臂与门框的缝隙间滑了进去。
室内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朦胧。
宋凛川显然刚准备就寝,墨发未束,披在肩头,寝衣的系带只虚虚打了个结,随着他的动作似散非散。
谢熙宁想到他宁可大费周章弄来马车,也不肯爽快给钱解困的别扭行径,心底那点捉弄“口是心非的男人”心思又冒了头。
她将食盒随手放在桌上,悄无声息地“飘”到他身后,手指灵巧地穿过他腰侧与手臂的间隙,精准地捏住了那根垂落的寝衣系带,声音故意放得又轻又软:“夫君这衣带系得匆忙,可需妾身帮忙?”
宋凛川浑身一僵,一把握住她作乱的手掌,“谢熙宁!休要胡闹!”
他一转身,本就松垮的系带彻底飘散开来,衣襟顿时敞开不少,昏黄灯光下,紧实匀称的胸膛与腹肌线条一览无余。
谢熙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此上停驻。
宋凛川顺着她的视线低头,耳根瞬间染上薄红,手忙脚乱地将衣襟拢住,声音又气又急:“看什么看!女子怎可如此不知羞!”
谢熙宁眨了眨眼,非但没退,反而上前半步,隔着那薄薄的寝衣料子,轻轻戳了戳他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腰腹。
她歪着头,理直气壮,“自家夫君,有何看不得?又不是看别人家的!”
宋凛川被她这大胆的举动和言语激得气血上涌,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她两只不安分的手腕都牢牢扣住,抵在身前,声音低哑:“我还以为郡主消停了几日,是终于知道些分寸了!怎么如今又按捺不住,要来故技重施?”
谢熙宁挣扎了两下没挣脱,索性放弃了,反而顺势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拳头上。
“夫君这话好没道理!妾身还以为夫君厌烦了我,巴不得我离得远远的呢。怎的今日又送我马车,此刻又抓着我的手不放?莫不是心里盼着我来‘扰’你?甚至想求我今夜留宿?”
“胡言乱语!”宋凛川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气得喉头一梗,立马就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同时向后连退两步,拉开足足一丈远的距离。
只是方才被她触碰过的腰侧,以及被她额头轻抵过的手背,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酥麻和温热。
他压下紊乱的心跳,板起脸道:“若郡主深夜前来,只为说这些无稽之谈,那便请回吧。澄明苑,没有你的位置。”
谢熙宁撇嘴“切”了一声,掏出一方素帕,当着他的面极其刻意地擦拭着自己刚才戳过他的食指。
那姿态,嫌弃得明明白白。
擦完了,她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走回门边矮几,端起那碟差点被遗忘的月饼,气鼓鼓地走到他面前,往桌上一放。
“谁稀罕留宿?少自作多情!”她语气骄横,“这是我试做的药膳月饼,打算中秋进献给虞皇后的。想着先给你过过目,尝尝味道,省得到时候献上去不合规矩,丢了你们宋家的脸面!”
说着,她直接捏起一块尚且温热的月饼,不由分说递到宋凛川唇边。
宋凛川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可那香气实在勾人,且她动作太霸道,待反应过来,那小巧的月饼已被塞进了他口中。
他一边瞪着她,一边已尝到了那细腻绵密的馅料。
若有似无的药香化作温润的暖意滑入喉中,随即,一丝令人心神舒缓的清凉甘洌缓缓散开,竟真的驱散了些许日间操练积存的疲惫。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惊艳。
谢熙宁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得意,又捏起了碟中最后一块月饼。
宋凛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块月饼,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俨然是等待再次投喂的姿态。
然而,谢熙宁看也没看他期待的眼神,手腕一转,将那块月饼径自送到了自己嘴边,啊呜一口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