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同病相怜虞皇后 她明明可以 ...
-
“姐姐随我来。”谢熙宁引她回到马车旁,取出一只早先带上马车的、盖着细棉布的竹篮。
柳轻眉早上见过,只当是点心,未加留意,此刻接到手中,才觉颇有分量。
揭开棉布与篮盖,里面是十个小巧的细颈白瓷瓶,瓶身还以墨彩绘着简单的兰草纹。
“那日蒙姐姐厚赠,妹妹便想着该备一份怎样的心意方能不负姐姐情谊。只是初来乍到,唯恐礼不称意,便留心打探了些京中闺秀风闻,方知汐京秋燥,肌肤生出红肿烦粒是常事,姐姐亦常为肌肤烦扰所困。”
谢熙宁轻轻拔开瓶塞,将瓶口微微朝下,一滴色泽微碧的露珠便缓缓滴落肌肤之上,一股似雨后青草的气息便幽幽散了出来,闻之让人心神一爽。
“现今医者多为男子,于女子养颜护肤一道,终究隔了一层,所研脂膏往往重妆饰而轻养护。
妹妹有幸师从锦国辛夷皇后,于药理养容之道略有所得,便想在这上头用些心思。”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此物名‘清肌露’,质地清透如水,触肤即融。是妹妹依锦国宫中所传古方,又添了几味清热解毒的药材,反复斟酌配比所得,在沧国绝不多见!
此露用法简便,净面后取数滴于掌心,匀开轻拍于面颊即可。若遇新起的红点或旧日淡痕,亦可取少许单独点涂,不仅能助其消退红肿、淡化痕迹,还可缓减面泛油光之忧,使肌肤日渐清透净爽。久用之下,自当光洁匀润。”
柳轻眉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滴“露珠”清透的模样所吸引,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脂粉下的红粒。
汐京贵女雅集,明面是赏花品茶,暗里谁不暗自比较容光气色?又有谁不羡慕锦国女子那般水润剔透的肌肤?
毕竟锦国底蕴深厚,贵族生活考究,养颜之物发展得更为成熟,而沧国崛起日短,风气相对粗犷,宫中虽有锦国贡品,但流到宫外高门女子手中的,要么是次一等的,要么数量稀少。
柳轻眉纵是御史中丞爱女,也未能轻易得用真正顶好的锦国养颜秘品。
这礼物,倒真是送到了她心坎上。
不过深宅后院的阴私手段她并非不知,毁人容颜的毒物自古有之。
且自己今日还特意穿了那身宋凛川挑选的竹青色衣裙,这谢熙宁...当真毫无芥蒂?
谢熙宁见柳轻眉眼中仍有一丝谨慎,便又取了一滴,直接点在了自己的脸上,“恕妹妹唐突,想着既是送姐姐之物,口说无凭,便擅自取用一滴。姐姐若不放心,先让信得过的丫鬟试上几日,也是应当的。”
她这话既表明了诚意,又给了对方台阶,更显得自己光风霁月。
柳轻眉心中疑虑被这番坦荡姿态打消大半,她小心接过竹篮,已然开始盘算回府后就让几个丫鬟立刻替她先试试,若三五日无事,她便要赶在中秋宫宴前用上!
若真有奇效,那谢熙宁的价值,或许比她原先估量的,还要多上几分。
“妹妹倒把我缺什么,看得这般明白。”她抬起眼,笑容比方才真切了许多,“这份心意,可真是送到姐姐心坎里了。”
谢熙宁观其神色,知此举已中要害,笑容温婉如初:“愿此露能助姐姐,容光更胜往昔。”
柳轻眉将谢熙宁送回将军府门前,又约定宫宴前再一同商议服饰妆扮,才依依话别。
回到拂宁居后,银杏接过柳轻眉赠送的华美手炉,见谢熙宁神色平静,并无半分与“情敌”周旋后的疲态,便斟上一杯热茶问道:“郡主今日似乎颇有收获?”
谢熙宁在窗边榻上坐下,嘴角勾起胜券在握的弧度。
“柳轻眉想利用我,我又何尝不能利用她?今日送出去的“清肌露”,便是饵。”
她啜了口茶,才缓缓道:“中秋宫宴,宋凛川能否分神顾我尚未可知,婆母与凛薇体弱不能出席,若跟在二婶身边,只怕处处被她拿捏作态,反成陪衬,还不如跟在这柳轻眉身边呢!
不仅能更快摸清这汐京闺阁里的深浅,还对日后探听消息和售卖清肌露之类的生意,都大有裨益。”
银杏闻之,神色欣喜地为她续上热茶,“那柳轻眉的提醒倒是及时,贵女间的节礼往来不可或缺,咱们不如就借这物以稀为贵的‘锦国宫廷秘制养颜方’名头,备多几样不同功效的香露膏脂?”
谢熙宁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这些寻常贵女的礼好备,独有一人需格外斟酌。”
“虞皇后?”
“正是。”谢熙宁声音低了几分,“这虞皇后本就能用锦国贡品,又早已对我那大伯心灰意冷,不重容貌,寻常养颜之物,怕是难入她眼。
不过,她是前沧帝嫡女,与谢景宣有杀父之仇,却仍居后位,与仇人同处宫闱,若说毫无反抗之力,我是不信的。
她必有所图,才不得不留下来坐稳皇后之位。那么,一副能撑得住野心的健康体魄或许是她会重视的东西。”
银杏叹了口气,“可是锦国的探子难以深入沧国,我们对这位皇后的了解太少,具体如何入手,尚需更确切的消息才行。”
她思索片刻,便重新为谢熙宁披上披风,将人赶去了宋凛川的书房。
规律的叩门声响起,澄明苑的书房亮着灯,宋凛川正对着沿海布防图出神。
不是陆时,也不是母亲院中人,这个时辰...
“进。”
门被轻轻推开,谢熙宁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白日那身出门的衣裙,只着浅杏色家常襦裙,长发松松绾起。
宋凛川不动声色地等着她开口,或又如从前那般,做出什么令人措手不及的举动。
然而,谢熙宁在他书案前三步远处停下,双手奉上一张素白宣纸。
“将军,”她的声音平和、客气,与往日独处时或娇软或狡黠的语调截然不同,“妾身有一事请教。”
宋凛川看着她递过来的纸,没接。
“讲。”
谢熙宁将纸轻轻放在书案边缘,又退后一步,方才开口:“中秋宫宴在即,妾身需备礼敬献皇后娘娘。然妾身初来,不明娘娘喜好,唯思及自身略通岐黄,或可从此处略尽心意。
故而冒昧向将军打听娘娘凤体是否有旧疾隐忧,平日喜好忌讳又有哪些。将军若得空,将所知写于纸上即可。写完后,派人送至拂宁居便好。妾身不敢多扰将军公务,先行告退。”
说罢,她竟真的不等他回应,再次微微一礼,转身便退了出去。
宋凛川盯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扉,半晌没动,墨汁滴落图纸,晕开一小团污渍也未察觉。
这就...走了?
她明明可以直接留下来问他,现在却这般避之不及,非得靠这破纸笔传话?
她就这么...不想多待片刻?且刚话中用词亦是“将军”、而非“夫君”?
他冷着脸自行研墨,笔尖落下时不自觉带了几分力道。
“皇后虞氏,因父亲旧事惊悸,心绪长久郁结,常彻夜难眠,夜间必燃灯烛。时有头疾发作,痛楚难当。平日深居简出,不喜喧闹,尤厌丝竹宴乐之声。于衣食享用极为淡漠,不饰钗环,不喜浓香。”
写罢,他心中亦在盘算。
谢熙宁是沧帝侄女,给伯母准备些调理身体的方药合乎礼数,甚至可称周到。
但以宋凛川对她的了解,这女人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似有深意。
她打听皇后身体状况,是想从皇后那里得到什么?
他猜不透,但她的举动似乎并未与他的计划相悖。
甚至,若她能借此与皇后建立些许联系,对他将来要做的事,或许并非坏事。
他将写好的纸装入信笺封好,“戍秋。”
一直候在门外的中年仆妇应声而入,恭敬垂首:“大少爷。”
“将此信送去拂宁居,交给郡主。”
戍秋双手接过,却未立刻离开,反而抬眼看了看宋凛川脸色,低声道:“大少爷,恕老奴多嘴,这信笺...或许您亲自送往拂宁居,方更为妥当。”
宋凛川挑眉:“为何?”
戍秋是母亲从锦国带来的老人,忠心耿耿,此刻进言,必有缘故。
戍秋语气更恳切几分:“大少爷,您已近半月未曾踏足拂宁居,更未曾与郡主同房而居。这府里上下,多少眼睛看着,难免有些闲言碎语。二奶奶那边怕是乐见其成,少不得推波助澜。再者,中秋宫宴在即,若让宫里那位知道,您对他的侄女、和亲的郡主如此冷淡疏远,恐会借题发挥,届时,怕是不好应对。”
宋凛川面色沉静,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高澄慧的刁难在他意料之中,但沧帝本就多疑,日日都愁找不到敲打他的借口。
“是母亲让你来劝的?”
戍秋点头:“大奶奶确实吩咐过,让老奴劝您多体恤大少夫人。可老奴也僭越多说一句,大少夫人若真无心,先前又何必那般主动?女儿家面皮薄,一次次碰壁,心中岂能不怯?怕是以为您厌极了她,才不敢再来叨扰,只敢守着拂宁居过安生日子。老奴只问大少爷一句:您心里,当真不愿与郡主亲近?”
宋凛川指尖微微蜷起,脑海中掠过她沐浴后带着水汽问他“香不香”的模样,掠过她与温砚讨论药方时神采奕奕的侧脸,也掠过她方才客气疏离、转身就走的背影。
“不愿。”
他声音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谢熙宁很好,甚至好得有些出乎意料,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能放松警惕。
她背后是锦国,是那位深不可测的辛夷皇后,在看清她全部底牌之前,他不会放任自己踏出那一步。
一步错,步步错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戍秋见他态度坚决,深知多说无益,这才拿着信笺往拂宁居去了。
谢熙宁展开戍秋送来的信笺。
多梦少眠,畏暗,头疾,不喜喧闹...虞皇后的症结果然是心结深重,郁气缠身之象,沧国御医遇到此类症候,往往只能开些治标不治本的安神汤剂。
而锦国立国千年,在调理情志、疏解心疾方面的医学底蕴远非新兴的沧国可比,恰是谢熙宁远胜于沧国御医的领域。
更重要的是,这世间多数症结,非亲身经历之人,难以感同身受那日夜啃噬的不甘和必须活下去的执念。
谢熙宁与虞皇后的同病相怜甚至可能比精妙的医术更能叩开对方的心扉。
或许,她可以准备一份不一样的“礼物”,不止于治病,更在于“安神”、“定志”。
谢熙宁心中有了模糊的构想,具体还需与或可在器物上增添巧思的银杏以及她的新徒弟温砚商讨。
然而,未及她细想,翌日清晨,一道突如其来的口谕打破了将军府的宁静。
沧帝谢景宣,传昭宁郡主即刻入宫觐见。
消息传来时,宋凛川正在用早膳。
昨日谢熙宁刚问他皇后之事,今日便得召见?
看来不听母亲之言,与她保持距离,果然是对的。
她与谢景宣到底是流着同样的血,若真混为一伙也不是不可能。
御书房内,谢熙宁依礼跪拜,姿态恭谨。上方御案后,却是一片寂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并未传来“平身”的旨意。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直到谢熙宁的膝盖也跪得有些酸了,上方才传来谢景宣温和的声音,“起来说话吧。”
谢熙宁依言起身,目光打量着宽阔却无为她准备座椅的御书房,明白这便是“大伯”给她的第一个下马威——看似亲厚关怀,实则连最基本的礼遇都吝于给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