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独自拜堂 别让她死在 ...

  •   想必那预备好的住所,定是某处偏僻荒凉的殿宇,少不了磋磨刁难。

      但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前。

      屋檐上的灯笼高高悬挂,大红的“囍”字剪纸和龙凤呈祥的图案随处可见,窗棂上挂着随风飘动的红绸,处处洋溢着喜气。

      几名宫女垂首而立,恭敬地迎接谢熙宁。

      与此同时,将军府邸亦是处处囍字鲜明,连门口那对石狮子颈项间都系上了硕大的红绣球。

      府中仆役步履匆匆,忙着最后的布置,可管事嬷嬷眉宇间的焦灼却难以掩饰。

      银杏借采买之名外出打听,却发现那本该早已回府准备的新郎,至今踪影全无!

      桂圆得知此事,每天都焦急地在谢熙宁身前转圈。

      “郡主!您怎么还这般镇定?您就不怕宋将军拒不完婚吗?”

      谢熙宁按住这转圈的小陀螺,声音带着安抚的无奈:“再转下去,这地砖都要被你磨出坑来了。”

      她望向窗外重重宫阙,心思翻涌。

      宋凛川的抗拒,在她意料之中。

      但这桩婚姻关乎两国颜面,更关乎沧帝谢景宣的布局。

      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伯”当真能容忍自己亲手布下的棋子,如此公然打天家的脸面?

      ......

      千里之外的边关,朔风猎猎,赤蝎国犯境的军报送到了宋凛川手中。

      “来得正好。” 他扫了一眼,心情竟畅快了几分。

      赤蝎国此时来犯,定是听闻了沧锦和亲,料定他要回汐京成婚,边境无人坐镇。

      却不知这场战事于他而言,恰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当即修书一封,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汐京,言明边关吃紧,恳请陛下将婚期延后。

      他以为,沧帝纵然再急,也不会拿边境安危开玩笑。

      可七日过去,汐京没有只字片语的回复,反倒有暗线传回消息:陛下封锁了赤蝎国犯境的消息。

      宋凛川早该想到沧帝从不是按常理出牌之人。

      “陆时。”他沉声道。

      “末将在!”

      陆时是同他一起长大的副将,更是他最信任的人。

      “你即刻点一队精锐轻骑,连夜赶回汐京,莫要让那位锦国来的郡主在眼皮底下出了什么岔子,徒惹麻烦。”

      陆时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自家面冷心热的将军怕沧帝在郡主身上动歪脑筋,可赤蝎名将个个骁勇善战,他也不放心自家兄弟一人留在此处。“将军,您真的不用我陪吗?要不换个弟兄去?”

      “赤蝎国既来了,总得有人送他们回去。”宋凛川转身望向关外的漫天黄沙,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放心,我一人足矣,让别人去,我不放心。“

      陆时抱拳应道:“末将领命!定保郡主周全!不负将军所托!”

      “不是保她周全。”宋凛川眉头一皱,语气更冷,“别让她死在宫里,丢我宋家的脸面就行了。”

      话虽如此,可陆时离去时,分明瞥见那双杀伐果断的眼眸深处藏着担忧。

      他不敢再多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定要在原定的吉时之前赶到汐京!

      他也曾是锦国人,绝不能让那故国来的郡主,独自承受沧帝可能为她准备的折辱!

      ......

      天光未亮,谢熙宁一动不动地端坐在菱花铜镜前,任由桂圆在她脸上和发间忙碌。

      螺黛勾出远山眉,口脂点染在唇瓣上,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毫无生气。

      “郡主,您说将军今日会来吗?”,桂圆双手捧着那顶缀满珠翠的沉重凤冠,担忧的小脸比谢熙宁扑了脂粉的脸还要白上几分。

      谢熙宁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镜中那身以金线密绣的凤凰嫁衣上。

      这是远在锦国、命运同样未卜的昭阳公主亲自督促,日夜赶工而成的。

      她早料到宋凛川可能不会来。

      一个手握重兵的男人,怎会甘心被沧帝摆布,迎娶一个素不相识且毫无助力的郡主?

      她只是没想到,沧帝竟连最后一点虚伪的颜面都吝于维持,连催婚的旨意都没有一道。

      “郡主,宫里来人了,说吉时快到了。”银杏低声禀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谢熙宁缓缓闭上眼,将所有情绪尽数压下,任由桂圆为她最后盖上大红盖头。

      视野被一片浓郁的血色笼罩,她下意识地伸手探了下袖中那半块残玉。

      父王冤屈未雪,昭阳公主还在锦国等着她回去。

      她绝不能,在此刻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懦!

      沧国皇宫正殿,礼乐齐鸣,人声鼎沸。

      殿内百官云集,锦衣华服,珠光宝气。

      然而,那一张张或肥胖或精干的脸上,流露出的并非纯粹的祝福,而是一种心照不宣、幸灾乐祸的微妙神情。

      谢熙宁被两名宫女搀扶着,一步步踏入这金碧辉煌的殿堂。

      她低着头,只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司礼官焦急地挪到御阶下请示:“陛下,吉、吉时已到!可宋将军他......典礼是否继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大殿中央那抹孤零零的红色身影以及她身旁那片空荡荡的位置。

      “宋将军呢?怎还未现身?”

      “怕是打定主意不来了吧?让他一个骠骑将军娶敌国郡主,可不是逗他么?”

      “嘘!慎言!没瞧见陛下圣颜已是不悦吗?”

      那些同情、鄙夷、看戏的目光,穿透厚重的嫁衣,扎在谢熙宁的皮肤上。

      她袖中的手指死死蜷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帮助她维持着表面摇摇欲坠的平静。

      御座之上,沧帝将殿下那空荡荡的新郎位置收入眼底,嘴角掠过如愿以偿的满意,旋即又被他完美地掩饰过去。

      他故作眉头紧锁,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惊得群臣心头一跳。

      “宋爱卿何在?!吉时已至,为何迟迟不见人影?!莫非是将朕的旨意都视若无物了吗?!”

      殿内气氛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将达到顶点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时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闯进殿中,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陛下息怒!末将阳骁将军陆时,奉骠骑将军令,特来禀报!

      赤蝎贼子趁将军大婚之际,集结人马偷袭边境!将军为保疆土不失,已亲率精锐前往迎击!

      军情紧急,实难抽身,故未能如期返京参礼!家国安危重于一切!待击退来犯之敌,将军定当速归,向陛下与郡主请罪!”

      禀报完毕,陆时目光极快地扫过龙椅上的沧帝,眼底掠过冷意。

      这老贼封锁军情,如今倒想把缺席的罪名全扣在将军头上。

      若不是将军命他日夜兼程赶来,郡主独自面对羞辱难堪自不必说,将军更要平白担上“违抗皇命”,乃至“苛待女子、毫无担当”的恶名!

      尽管不少人心中仍然存疑,但至少,宋凛川的缺席被赋予了一个“忠君爱国”的正当理由,暂时堵住了悠悠众口。

      谢熙宁低垂的眼睫下,心中怒意少了些许,至少她素未谋面的夫君还没坏到彻底置她于不顾的地步。

      龙椅上,谢景宣脸上那层寒冰稍稍融化,重新挂上虚伪的“宽仁”面具,“原来如此!赤蝎小丑,屡犯我境,着实可恨!宋爱卿以国事为重,朕心甚慰!”

      他话锋一转,实质般的威压笼罩向谢熙宁:“既是国事为重,非是宋爱卿存心怠慢,吾侄想必也能体谅。

      只是这良辰吉日乃钦天监精心测算,关乎国运,不可轻误!这拜堂之礼,便先由吾侄独自完成吧!”

      谢熙宁猛地抬起头,盖头下的美眸难以抑制地闪过震惊。

      她以为谢景宣至少会虚与委蛇地等待片刻,维持表面上的皇家体面。

      未曾想,他竟如此急不可耐地要将这羞辱落实得彻彻底底!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谢景宣始终没能走出她父王在年少时投下的阴影。

      今日表面上是羞辱她,实则是在羞辱她那早已身死的父王。

      而辛夷皇后,定是早已看透这份病态的心结,才将她推了出来。

      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人性阴暗编织的棋局。

      “怎么?昭宁郡主可是不愿?”谢景宣带着警告的声音微扬。

      谢熙宁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顺从:“臣女谨遵陛下旨意。”

      诡异的礼乐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与荒唐。

      “一拜天地——”

      谢熙宁独自转身,面向殿外那片被重檐遮挡的天空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她转向那高踞龙椅、双手沾满她至亲鲜血的仇人下拜,每一个关节都像是在被生生折断。

      “夫妻对拜——”

      最难熬的一刻来临。

      那里,本该站着她的夫君,此刻却只有冰冷的空气。

      她深吸一口气,如提线木偶般对着那片虚无,完成了最后一个礼节。

      谢景宣!

      今日这独拜华堂之辱,我谢熙宁,他日必当百倍奉还!

      谢景宣满意地看着阶下那抹“逆来顺受”的红色身影,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熙宁吾侄,深明大义,且先回将军府安心等候,待宋爱卿凯旋,朕定让他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谢熙宁未曾抬头,只是依礼屈膝,声音低微:“谢陛下恩典。”

      当那顶象征着耻辱的喜轿被抬起,晃晃悠悠地离开皇宫,驶入汐京街道时,原本满心期待能一睹喜轿风采的路人们,见到没有新郎领队的喜轿,纷纷面露嫌恶之色。

      “快离远点!连新郎都没有的接亲队伍,靠近了会沾到霉运!”

      “嗬!咱们沧国的姑娘,要是被夫家这般对待,早就跳海明志了!锦国来的,果然没骨气!”

      “唉,宋将军为咱们挡了多少次海匪?如今却要娶这么个扫把星,海神爷看了都得摇头啊!”

      桂圆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要冲出去与那些嚼舌根的人理论,却被银杏死死按住。

      “别冲动!这里面指不定有谁在故意挑事。”

      不知颠簸了多久,轿子终于再次停下。

      将军府的朱漆大门紧闭,莫说负责迎候的仆役,门前冷清得连只雀鸟都无!

      银杏硬着头皮高喊:“昭宁郡主驾到——!请开中门迎亲——!”

      静默片刻后,那扇沉重的大门才“吱呀”一声,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穿着体面、身材微胖的中年嬷嬷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喜轿,如同审视一件不合时宜的货物。

      “将军未归,依府中规矩,不得擅开中门,亦不得行迎亲之礼。”她语调平板,不带丝毫敬意,“请郡主暂回青玉轩等候吧!”

      话音刚落,那些尾随看热闹的百姓又是一阵哄笑。

      刚从皇城来,就被逐回皇城去?

      这郡主怕是沧国开国以来头一份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

      红盖头下,谢熙宁的嘴角勾起预料之中的讥讽。

      谢景宣为她“精心”挑选的归宿,怎会是风平浪静的港湾?

      这闭门羹,不过是下马威的开场锣鼓罢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要以最不堪的方式落幕时——

      “笃......笃......”,虚弱的拐杖点地声,艰难地挤出侧门。

      “慢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独自拜堂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