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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岸观火 不是谁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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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圆整个人被甩向前方,手中端着的茶盏脱手飞出,滚烫的茶汤全数泼洒在谢熙宁华贵的衣裙下摆,迅速晕开深色的污渍。
她额角还不偏不倚撞在车壁的楠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和闯下大祸的恐惧让桂圆魂飞魄散,她慌忙跪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婢不是故意的!求郡主饶命!”
谢熙宁不过是近日新封的郡主,从小在暗卫营摸爬滚打,何曾被人如此“伺候”过?
“快起来!”她手臂稍一用力便将瘫软的桂圆稳稳扶起,指尖飞快掠过她额角穴位,不动声色地以劲力疏通淤肿。
“磕疼了吧?衣裳不过是身外之物,不必担忧。”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银杏递去眼神。
无需言语,银杏身形已如狸猫般轻捷一闪,“嗖”地一声,如一道幽影悄无声息地穿出车窗,稳稳落在官道旁的一棵巨松高枝之上。
“咻!咻!咻!”尖锐的破空声接踵而至!
只见官道两旁的密林、土丘之后,如同鬼魅般涌出数百道身影!
来人皆身着黑衣,手中兵刃的寒光连成一片死亡的浪潮,转瞬便将狂奔中的和亲车队困在中心!
包围已成!杀机临头!
“保护郡主!”
银杏清叱裂空,腰际乌金软鞭如活蛟出渊,“啪”地一声爆响,竟凌空抽碎数支射向车窗的利箭!
一时间,兵刃惨烈相撞的刮擦声、血肉被穿透撕裂的闷响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狂暴地灌入轿厢。
沧国界碑已在望,看来,是有人要“昭宁郡主”永远止步于此了!
谢熙宁目光穿透剧烈晃动的轿帘缝隙,瞬息间便锁定那个为防她脱逃、一直亲自在喜轿近处“看护”的使臣崔元。
此刻,这位沧国的心腹干将左臂上赫然插着一支犹在颤动的狼牙箭,箭头深没骨肉,血珠正沿着布料纹理蜿蜒而下!
看来这批煞气冲天的刺客,绝非沧国自导自演!
此地尚在锦国疆域之内,周边诸国势力若要跨境劫杀,难度极大且易引火烧身。
如此急不可耐地想将替嫁郡主置于死地、巴不得让沧国娶到昭阳公主的主使...
除去那位对昭阳公主深怀忌惮的东宫太子,实难作第二人想。
和亲关乎两国邦交,太子若想从中作梗,绝不敢动用本国兵马授人以柄。
聘请唯利是图、来去无踪的专业杀手,确实是最佳之选。
她不禁将帘缝掀得更大,只见那些围攻的黑衣刺客,个个招式刁钻狠辣,彼此配合默契无间,招招直取要害,绝非寻常江湖乌合之众。
一个令人胆寒的名号浮上谢熙宁心头:是“无常阁”的“净、末、丑”三位到了!
暗卫营的教习曾提醒过,这盘踞于三不管地带“琉璃城”的诡秘组织,以戏曲行当为代号,索价奇高,非权势滔天的巨富显贵,休想请动其一鳞半爪。
组织中随便三人联手,便是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亦非难事。
太子还真是看得起她!
沧国显然低估了此行风险,以为凭借崔元和一队精锐护卫足以震慑宵小。
至于那宋家军的铁骑在完成逼婚的威慑任务后,早已拔营归国!
不过须臾,崔元身边还能站着的护卫已不足半数,败亡只在顷刻!
他猛地荡开面前一刀,奋力腾空跃起,声音带着内力穿透混乱,试图谈判。
“诸位大侠!刀下留人!
锦沧两国富甲天下,只要诸位肯罢手,任何条件尽管开口!
何必为了这单买卖,与两国为敌?!”
那三名首领攻势略缓,大声应道:“我等无意与两国为敌!今日只需交出昭宁郡主!其余人等,现在便可离去!否则...格杀勿论!”
崔元重重落地,目光扫过身边个个面带恐惧与求生欲的沧国儿郎。
为了一个注定是棋子的锦国郡主,搭上自己带来的所有精锐和性命?这笔买卖,太不划算!
他眼中厉色一闪,凌厉的剑气“嗤啦”一声掀起了谢熙宁所在的喜轿帘子。
“昭宁郡主定不忍心见这上百条性命皆因你一人而亡!
今日本使便先行一步,在我大沧都城敬候郡主凤驾!
若最终未能恭迎到郡主,本使定会请郡主的‘夫君’为你收尸立冢!”
说罢,他当真毫不拖沓,长剑归鞘,转身怒喝:
“沧国将士听令!随我撤退!”
残存的锦国马夫和普通护卫们,早已被无常阁罗刹般的手段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战力?
桂圆几乎是两眼一黑,觉得自己死期将至。
就快吓昏厥之时,她被谢熙宁一把抓住了颤抖的肩膀。
“速速把外衫脱了,与我更换!”
生死一线,桂圆脑中空白,哆嗦着与郡主在颠簸狭小的空间内仓促互换衣衫。
朴素的浅青丫鬟衣裳套上谢熙宁身体的刹那,桂圆只觉眼前之人气场陡然剧变!
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眸子此刻寒意凛冽,整个人仿佛出鞘的绝世凶刃!
“坐稳,无论如何都别出声。”谢熙宁将一把小巧的匕首塞进她手里,“若有人胆敢闯入,瞄准咽喉,全力刺出。”
桂圆吓得指尖都在发颤,却还是用力点头:“郡主小心!”
话音未落,谢熙宁已掠出轿外,“银杏,缠住左翼那名使双刀的女子,她是擅长正面强攻的‘净’!
其余人,避开首领,清剿杂兵!”
与此同时,边关隘口一侧的断崖顶端,宋凛川负手俯瞰,侧脸轮廓冷硬,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无需言表。
他身后半步的骠骑将军司马——“阳骁将军”陆时按着腰刀,眉头紧锁地看着下方血腥的修罗场,惯常洒脱的神情已被不安取代。
“将军,前方探子回报,确认是无常阁动的手!他们的目标...正是那位要嫁给您的昭宁郡主!”
宋凛川闻言,脸上却没有丝毫波动。
陆时小心翼翼地偏头,试探着低声劝道:“毕竟是陛下亲指、未来的将军夫人遭遇生死大险,我们真的不用出手援救么?
属下听闻,无常阁的人一旦出手,便从未有失!
若我们不去支援,那郡主此行,恐怕...凶多吉少!”
宋凛川冷哼一声,隐约可见其眸中闪过的轻蔑。
“夫人?我认识她么?不是谁都有命坐上我将军府女主人的位置。”
只要无常阁不越过我们的边境,其他的都跟我没关系。”
于他而言,这场荒唐的和亲本就是沧国帝强行施压的结果。
若这女人当真命薄,就此殒命,他反倒省去一桩麻烦,乐得清静。
可过了片刻,他又冷不丁地施舍般道:“念在她终究出自锦国,算有半分故土之谊。
若真不幸殒命,你便出手保她全尸,再替她寻一地妥善安葬。”
“末将领命!”陆时不敢多言,抱拳应下。
尽管宋凛川摆出一副全然漠不关心的姿态,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局。
他隐约捕捉到,一道身着浅青丫鬟服饰的身影,以一种快得近乎异样的速度,自车厢内闪掠而出。
那动作,绝非普通侍卫所能企及!
“这身法...倒有点意思。”
谢熙宁身形刚落定,两道鬼魅般的身影便已一左一右封住她的去路。
正是诡计多端的“末”和精于下毒的“丑”。
“末”的身影如鬼魅般飘忽,声音里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时辰到了...黄泉路远,我等特来引渡!”
一旁的“丑”发出夜枭般的怪笑,补充道:“嘻嘻...皮囊不错,可惜生辰八字犯了煞!是想要个痛快?还是让咱哥俩慢慢送你一程?”
“就凭你们这两块废料?”谢熙宁唇边勾起一抹冷峭弧度,面对破空而来的狠戾刀锋竟不闪不避。
待那寒意迫近眉睫,她足尖倏地点地,身形如风般陡然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贴着刀锋滑开。
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屈指疾弹,三缕银芒破空疾射,无声无息地没入“丑”双膝的“膝眼穴”与小腿的“承山穴”!
“呃啊!!!”
“丑”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穴位处瞬间传来针刺火灼般的剧痛,且红肿发黑,显然,银针淬有剧毒!
他一精于下毒之人竟被人以毒攻之,这是何等诛心!
“末”见状目眦欲裂,狂吼一声,刀势愈发疯狂狠戾,泼风般斩向谢熙宁。
谢熙宁却依旧从容不迫,步法轻盈变幻,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她深知无常阁各首领的功法特点,这“末”看似刚猛无俦,实则气脉运行有迹可循。
三十招过后,她手中软剑骤然变招,弃刺为拍,以宽厚的剑脊蕴含内劲,重重一拍,精准无比地落在“末”胸口气血交汇的“膻中穴”上!
“噗!”
“末”如遭重锤轰击,喷出一口黑血,竟再也提不起力气。
“你...你还会点穴?”
他踉跄跪地,捂住剧痛胸口,眼中首次浮现出惊骇欲绝之色,“你究竟是什么人?!”
“自然是送你们下黄泉的人!”谢熙宁不再多费唇舌,手中软剑如毒蛇吐信,疾刺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距离她最近、正试图挣扎起身的“丑”的心口!
鲜血喷溅如泉,瞬间染红了黄土。
她手腕轻抖,甩落剑锋血珠,泛着寒光的剑尖倏然转向剩余的两人,声音里尽是挑衅:
“看来你们无常阁要重新招人了!
末、净二位若不想被我‘抹净’,就赶紧给我滚,不许再打昭宁郡主的主意!”
“净”与勉强支撑着的“末”仓惶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彻底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丫鬟”,实则是隐藏至深的煞星,其手段与实力远超预估,绝非他们二人所能抗衡。
两人再无半分战意,狼狈地调转方向,带着残余部下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现场,连同伴尸首都无暇顾及。
银杏见状,鞭梢一振便要追击。
“穷寇莫追。”谢熙宁制止了她,“清理现场,救治伤者,尽快整队出发。”
“是!”银杏立即领命,收鞭回身。
残存的车队人员开始在一片狼藉中艰难地收拾残局,掩埋同伴遗体,修复损坏的车驾。
陆时也重新回到了宋凛川身边,语气里皆是佩服:
“将军!那净、末、丑三人...啊不,现在是两人了!他们竟然败退了!而且是被打跑的!
郡主的两个陪嫁丫鬟都是个顶个地能打!有个不仅能以一敌二,还当场杀了一名首领!其余人也分明是她有意放走才得以活命!”
宋凛川左眉轻挑,低沉的声音里,终于渗入极淡的讶异。
“和亲队伍里,竟藏有能击杀无常阁首领的高手?”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陆时用力点头,脸上不禁浮现出羞愧之色,“那两个丫鬟的身手诡谲莫测,点穴手法精准狠辣,其中一人用毒更是防不胜防!
属下自幼追随将军习武,苦练至今,竟好像还不如那丫鬟...”
宋凛川闻言,脸上依旧是毫无波澜。
能在无常阁的人手下走过三十招,还能精准点穴下毒的,放眼整个天下,都难找出几人。
陆时比不过也勉强合理。
只是...一个弃子身边,何须这等高手护卫?
看来这位“昭宁郡主”,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将军,”陆时小心翼翼地再次请示,“和亲队伍已大致整顿完毕,准备前往边境进城。我们是否需要现身接应?毕竟是未来的将军夫人,于情于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