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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敬酒 第一次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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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厚着脸皮挤进七皇子一桌的,正是对宋凛川抱有执念的表妹楚清涵。
她今日一身娇俏粉裙,显然是下了血本精心打扮过。
可惜在那气质天成的新妇对比下,终究是落了下乘,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她看向谢熙宁的眼睛里,嫉妒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前几日她设计落水一事,非但没除掉这个碍眼的存在,反倒让她因祸得福,得了表哥亲自照顾,如今更是风光大嫁,这让她如何能忍?
眼毒的谢允宸一来便瞧出这小姑娘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非但不赶人,反觉多个搅混水的,便由她在侧,静看好戏。
楚清涵接收到七皇子眼中“看你表现”的鼓励,努力摆出最端庄热切的笑容,声音甜腻:
“凛川哥哥,表嫂,妹妹敬你们一杯,恭祝二位新婚大喜,琴瑟和鸣,白首偕老!”
说罢,她目光“殷切”地落在谢熙宁平坦的小腹上,语气变得更加“真诚”,声音也拔高了些,确保周围的女眷们都能清晰听见:“表嫂可一定要早日为我们将军府开枝散叶,诞下健康聪慧的嫡子才好呀!
最好呀,是个像表哥一样英勇神武、将来能顺利继承宋家军统帅之位的男孩儿!”
她特意强调“嫡子”与“统帅之位”,眼底恶意昭然。
“毕竟表嫂远嫁而来,在汐京无依无靠,唯有早日诞下流着表哥血脉的子嗣,这将军夫人的位置才算真正坐得稳当,将来也能有所依靠。
不然这府里府外难免有眼皮子浅的闲人,要说些‘和亲的郡主不过是个好看的花瓶摆设’之类的混账话,表妹光是听着都替表嫂揪心呢!”
楚清涵的祝福,分明是在暗指谢熙宁地位岌岌可危,需靠子嗣固位,更影射这婚姻纯为毫无感情基础的政治交易,意在当众撕碎新妇的体面。
谢允宸眼中闪过惊讶,似乎没料到楚清涵会如此直白地发难,但他乐意见到场面更加混乱,便顺势煽风道:“清涵妹妹这话虽说不够委婉,但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堂姐呀......”
他刻意学着谢熙宁刚才提点他的语气道:“这绵延子嗣,确是为人妻的头等大事,我和父皇可都是很期待早日听到将军府的下一桩喜讯呢!”
宋凛川正欲训斥这不知分寸的表妹,手背却被身侧之人轻轻制止。
只见谢熙宁微微垂首,颊边飞起两抹红晕,似羞不可抑,连耳根都透出了粉色。
“表妹、表妹这话真是......!这等事,终究要看天意缘分,怎好如此急切地在人前说道?”
她一副新妇面皮薄,受不住这般露骨“关怀”的模样,就在众人以为她会就此含羞带怯地揭过此事时,她再次无辜地望向隐隐得意的楚清涵,语气十分单纯。
“不过,妹妹为何会担心我在汐京无依无靠呢?”
她轻轻捏住宋凛川的衣袖,依赖姿态做得自然无比。
“陛下赐婚,便是陛下给予我的依靠。夫君在此,便是我的依靠。这世代忠烈的将军府,难道不正是我今后的依靠吗?”
她每说一句,眸中光彩便亮一分,如数家珍。
“妹妹方才却口口声声说唯有依靠子嗣才能立足,听得我心里好生害怕!妹妹莫非是觉得......陛下、夫君和这将军府......都靠不住吗?”
楚清涵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万万没想到谢熙宁反手扣来如此大的罪名!
她慌忙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表嫂曲解我了!”
谢熙宁眨了眨眼,好似如释重负。
“那便好!想必是表嫂我初来乍到,对沧国的口音尚不熟悉,这才听岔了! 妹妹日后说话还是要更谨慎些才好,免得再生误会,徒惹表哥与殿下烦心。”
谢允宸也没想到谢熙宁如此会四两拨千斤,反击得如此漂亮。
他见楚清涵蠢态毕露,顿觉索然无味,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便自顾饮酒,彻底懒得再理会这滩烂泥。
宋凛川看着三言两语便再次轻描淡写化解危机的夫人,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
他顺势举杯接话,为这场闹剧做了最终定论。
“夫人的依靠,自然是我和整个将军府。楚小姐酒后失言,诸位不必当真。今日乃大喜之日,还请诸位尽兴。”
楚清涵气得浑身微颤却无从辩驳,只能在众人各异目光中灰溜溜落座。
此局,她再败。
敬过最难缠的一桌,宋凛川与谢熙宁移步至二叔宋镇峣与二婶高澄慧所在的主家席。
高澄慧早已堆起满脸热络的笑容,未等二人走近便迎了上来,亲昵地拉住谢熙宁的手。
“瞧瞧这通身的气派,真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也不过如此了!川哥儿真是好福气!”
她目光扫过楚清涵方向,轻轻拍了拍谢熙宁的手背。
“清涵那丫头终归是要嫁去别家的,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笑得愈发和善,言语间却悄然将将军府的掌控权划到了自己麾下。
“只要你二婶我还在这府里操持一日,就断不敢有人怠慢了你!
从今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你的倚仗!万事有二婶替你撑腰做主呢!”
这番话分明是在暗示谢熙宁只需做个安享富贵的摆设,莫要生出任何不该有的插手府务的心思。
谢熙宁表情腼腆,声音乖巧得如同温驯的猫儿。
“有二婶您这句话,熙宁心里就踏实多了。熙宁初来乍到,对沧国的规矩和府中之事皆是不明,日后还要多多仰仗二婶提点。”
她边说边微微屈膝行半礼,将一个初入高门、试图寻找并依靠长辈庇护的新妇形象演得入木三分,成功让高澄慧因满意而感到稍微松懈。
等高澄慧“表演”完了,一直沉默饮酒的二叔宋镇峣才端着酒杯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魁梧高大,与宋凛川有几分相似,眉宇间却多几分沉郁算计。
“川儿,如今你可是我们宋家最出息的了! 瞧瞧今日这排场! 娶的是陛下的侄女,更是有七皇子殿下亲临!这份荣宠可是汐京独一份啊!
二叔脸上也跟着有光!看来我们将军府往后几十年的荣光,都得指望你了!”
他的话明褒暗贬,刻意将宋凛川浴血奋战换来的功绩轻飘飘地归因于陛下恩赐与裙带关系,听得周围几位与宋镇峣交好的将领表情不悦。
宋凛川面色不改,举杯回敬。
“二叔过誉了。陛下恩典,殿下厚爱,是给宋家的体面,非凛川一人之荣。
至于家族兴盛,还需赖长辈引领,族人同心。
待来日堂弟们成亲之时,场面想必更加热闹。”
宋镇峣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想到刚才楚清涵的话,便借着醉意挑拨:“哈哈,川儿这话说的可不对!
你是骠骑将军,熙宁是锦国郡主,你们二位珠联璧合,将来生下的麟儿,定然是天生的将种帅才!
我们宋家军下一任的统帅,定是板上钉钉之事咯!这家族兴盛何须长辈引领呢?定是得靠你与郡主的麟儿!”
他摇头叹气,遗憾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唉!这么一想,倒真是为我未来的孙儿们感到些许遗憾呐!他们往后再怎么拼搏,怕也难及侄孙起点高喽!
不过也怪老夫自己本事不及侄儿你,给不了儿孙那般根基。”
此话看似自嘲,实则在众宾面前给宋凛川扣上了一顶“未来必定任人唯亲、打压族中其他杰出子弟”的巨大帽子,意图挑起内部纷争与不满。
不待宋凛川回应,谢熙宁却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抬起那双懵懂的眼眸,全然未察机锋般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二叔这话可说得太早了些,倒让熙宁听得不好意思了呢!
且不说如今北境赤蝎国屡犯边关,烽烟未靖,夫君身负皇命,常需戍边驻防,枕戈待旦,眼下实无心谈及子嗣。”
她以国事为重的大帽子轻轻挡了回去,又艳羡地望向宋镇峣。
“再者,二叔怎知我们来日若真有幸得嗣,定是男娃娃呢?
熙宁倒觉得,若能得个似二叔家几位妹妹那般聪颖伶俐的女儿,贴心温暖,那才是真正的福气呢!”
她又顺势夸赞宋镇峣那个在“九曜骑”任职的小儿子,继而环视席间诸位宋家亲族。
“咱们将军府,有二叔、三叔、姑奶奶各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坐镇,将来必定是兰桂齐芳,满门俊杰。
熙宁在锦国时就明白治军治家首重公平,唯才是举方是长久兴盛之道。
将来无论是由谁统帅宋家军,都必是能者居之,方不负皇恩,不负宋家满门忠烈!”
她目光落回宋镇峣身上,“依我看,二叔您教子有方,几位堂弟皆是人中龙凤,孙辈前程定然不可限量!您就放宽心,莫要再打趣熙宁了。”
宾客闻言,都觉得谢熙宁说话不仅给足了宋镇峣面子,而且言语谦和,倒是衬得宋镇峣太咄咄逼人了!
宋镇峣一时语塞,只得强行挤出几声干笑附和:“侄媳妇说得是,二叔自罚一杯!”
高澄慧忙笑着圆场,气氛重归“融洽”。
宋凛川举杯与二叔对饮,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身旁侧颜柔美的夫人身上。
在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的瞬间,一股如在沙场鏖战时终于瞥见援军旗号时的慰藉感沁入心房。
这些年来,父亲被变相软禁,母妹病弱,宋凛川如孤狼独自应对着来自朝堂与家族内外的明枪暗箭,无人可以分担内外重压。
而今日,竟是第一次,有人在他身前替他接住了那些明枪暗箭。
原来,不必事事冲锋在前,有人能懂他的未言之意,竟是这般感受。
这份可以短暂“依赖”他人的感觉让他肩上一轻,竟觉得有人并肩......似乎还不错?
宴席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微微褪去,他看着谢熙宁安静地垂在裙侧的手指,脑中还未来得及深思权衡,手却已鬼使神差地覆了上去,并轻轻握住。
“去三叔那桌。”
他声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仿佛此举仅为礼仪或引领。
但宋凛川自己心里最清楚,这绝非他计划内的动作!
当那柔软触感和她指尖微凉温度传入掌心时,他自己都忍不住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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