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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半夜别出门 “这是恐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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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唯苦走在最前边,一副被气到不想说话的样子。
沈伶尧面容恬淡,双手插兜,慢慢悠悠跟在身后,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问道:“你们又在闹什么别扭。”
“我真是不明白了,阿宴为什么那么讨厌我,阿尧,你说我真的很讨人厌吗?”
方唯苦停住脚步,来到沈伶尧身边,垂头丧气,声音低沉。
见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好似一对狗耳朵都耷拢了下来,瞧着还怪可怜的。
沈伶尧俯身,拂过他的头发,揉搓着发尾,表情平淡:“不讨厌,还不错。”
听了这话,方唯苦心情稍稍好了一点,仰头看着沈伶尧,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手心,表情还是有些受伤,扁起嘴说:“那为什么阿宴这么针对我,总是说那些让我生气的话。”
“褚宴就是那个性格。”
沈伶尧想到什么,随口道:“其实,我觉得他挺喜欢你的。”
“哈——喜欢我?谁?你说牧褚宴啊?”
方唯苦微微睁大了眼睛,满脸不信,疯狂摇头。
“怎么可能。”
他撇了撇嘴:“喜欢捉弄我还差不多。”
沈伶尧没说话,静静地看着眼前人。
难得见他如此认真,方唯苦震惊了几秒便很快冷静下来,轻声说:“他不可能喜欢我。”
沈伶尧闻言扬了扬眉。
其实他还挺意外性格犹豫的方唯苦会说出这么笃定的话。
“为什么?”
方唯苦却不答反问:“阿尧,你说喜欢是什么呢?”
沈伶尧想了想,给了一个非常符合他性格的回答:“不知道,没体会过。”
方唯苦失笑,不由在心底感叹到真不愧是他。
“喜欢不应该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吗,只要看着对方就会心动难耐,面红耳赤,害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每天患得患失……”
方唯苦转过身,面向沈伶尧,倒着走,双手交叉背在身后,声音略显俏皮:“唔,最好还要经过争吵、和好,再因为种种外界因素导致两人分手,过几年在职场上重新相遇,然后经过重重误会最终破镜重圆又走到一起,结局happy ending。”
沈伶尧:“……”
他突然明白牧褚宴的心情了。
这真是偶像剧看多了。
毕竟方唯苦除了恐怖片,最喜欢看的就是都市情感偶像剧,并且越是狗血他就越喜欢。
无论是看剧还是看电影,他都习惯性代入自己,因为具有极强的共情心理,所以非常能跟角色共情,看男女主分手的片段都能看哭,然后第二天肿着眼睛来上学,一坐下就跟同桌吐槽剧情有多么不合理。
可以说凡是方唯苦喜欢的,沈伶尧都不怎么喜欢,按理来说,性格迥异的两个人,本来不太可能成为好朋友,但奈何方唯苦穷追不舍,凭借着坚持不懈的努力,硬是让他追到了沈伶尧,成为了他的朋友。
而沈伶尧没说的是,他其实挺喜欢方唯苦的天真。
那是这世间最为可贵的品质,就像一张尚未被污染的白纸,可以被后来的人涂上任何颜色。
所以尽管他不喜欢,但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几句。
“哦,是吗。”
沈伶尧不置可否。
方唯苦还想说什么,不知踩到什么,脚下一崴,眼见他身形不稳就要摔倒,沈伶尧迅速从旁边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人带到身边。
惊慌之下,方唯苦顺势紧紧抓住伸来的手臂,脸色隐隐发白,瘦削的身躯不由轻颤着,就像一朵攀附缠绕的菟丝花,脆弱又易折。
他喘了一口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沈伶尧看了他一眼,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扶在他腰间的手,重新放进兜里,声音淡淡的:“小心点。”
“知道啦。”
方唯苦不好意思朝他吐了吐舌头。
走在弯弯绕绕的长廊上,鞋子落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清风拂过脸颊,雨后的空气分外新鲜。
屋檐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空依然乌云密布,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人格外沉闷。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变得开阔起来,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角落处坐落着一间屋子,最上面挂着一张牌匾,写着“公共厕所”几个字。
沈伶尧颔首:“去吧。”
“好嘞。”
方唯苦应了一声,随即一溜烟跑过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等待中,沈伶尧随意走走看看,忽然发现这个院子跟后院隔的不是很远。
他们刚才那样转来转去,居然又回到了原点。
走过一条长长的石板路,没几分钟就走到了后院,那棵枯萎的大树映入眼帘,一如往常的死气沉沉。
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倏然撕开一道狭长的口子,灿烂的阳光从中倾斜而下,笼罩住这一小块地方,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粉尘,细碎的光影荡漾开来。
于亭中撒下一片阴影,落在深色的地砖上有些模糊不清。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沈伶尧依靠在朱红色的柱子上,似乎在抽烟,周身萦绕不浓不淡的烟雾,扭曲着攀升而上,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又随风飘了过来,呼吸之间,沈伶尧几乎能嗅到那股淡淡的尼古丁的气味。
有点呛人。
沈伶尧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打扰,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
因为这个背影实在太过熟悉,想到那个人很早就离开了人群,那么会出现在这里也就不奇怪了。
不知不觉走到那口井附近,他便低头看了眼,想着才下过雨,井里应该会有积水才对,然而等他看去,井里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口枯井。
井道非常深,一眼竟然看不到尽头,再往更深的地方看去,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就好像下方有一个深渊大口,不仅吞掉了积水,也吞噬掉了所有的光。
看得久了,沈伶尧眨了眨略感酸涩的眼睛,却突然眼神一变。
他仿佛听到了水声。
咕咚,咕咚……
那是泉水喷涌而出的声音。
视线尽头,他隐约看见了粼粼的水光,在古井深处荡漾着,随着时间过去,变得越来越近。
原本干涸的枯井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了不该存在的水,并且水位持续增加,就好像有人在源源不断地往里头倒水。
水面激荡,不断旋转,中心随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有着极强的吸力,同时携带着沸腾的热气,疯狂叫嚣着要吞噬一切。
就连掠过此地的风裹挟着枯叶都吞了进去,眨眼便烧成齑粉,溶解其中,不见踪影。
在如此强大的吸引力中,沈伶尧控制不住弯下了腰,双手死死撑在井口,这才得以免于被吸入井内溺死的命运,葱白的指尖摩擦在石砖上留下一行淡淡的血痕。
尽管如此,他依然不受控制地离水中的漩涡越来越近,脸几乎要探下井去。
很近。
临近水面,温度越高。
脸颊被烧得通红,像极了红透的苹果,滚烫的热度点燃了他额前的碎发,烧断了几缕发丝,很快便化作灰烬。
紧接着一股极为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像是死水的味道,微生物不断繁殖,分解腐物,最后形成的一滩死水的味道,其中夹杂着淡淡的焦味。
鼻尖湿漉漉的,又黏黏糊糊的。
此刻,他终于看清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
那不是水。
黑黝黝的,像一滩烂泥,粘稠的要命,不住地翻涌着,像是一壶煮沸的热水,咕咚咕咚冒着泡泡。
气泡升入空中瞬间破裂,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恶臭味,跟泡了好多天腐烂成巨人观的尸体差不多。
沈伶尧几近屏息。
浓稠的黑泥里隐隐有些亮光,穿过如水湿一般黏腻的黑,透出些许的白。
他微微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黑泥之下好像有一团头发。
乌黑的头发飘浮在泥中,仿佛有生命一般扭曲、混乱、缠绕,不断往上攀升,迅速捆住放在井口的手,死死拽着他手腕,勒出显目的红痕。
手腕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沈伶尧稍稍皱眉。
那团发丝用力之大,他有些挣脱不开,甚至越挣扎捆得越紧。
那东西似乎想就这样把他拉下去。
就在这时,缠绕在他腕间的发丝不知怎么倏忽燃烧起来。
发丝烧断,掉落在地成了灰烬。
凶猛的烈焰吞噬了沈伶尧一整只手,却并不灼人,相反冰凉轻柔,如流水般缓缓滑过手腕,原本灼烧疼痛的腕骨一下子就不疼了。
离别之时,火焰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似乎在撒娇,最后才恋恋不舍地熄灭。
同时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搂住他的腰,将人带离了井口。
沈伶尧被这惯性带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陡然撞上了另一个人温热的胸膛,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后,鼻息间是一股淡淡的烟草味,绯红迅速蔓延至耳尖。
那人侧头靠在他耳边,看着亲密无间,就像是恋人间的呓语,轻声说:“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说话时他嘴里还叼着东西,有些含糊不清,听着有点刚睡醒的那股子黏糊劲,尾音微微上扬,甜腻的腔调很符合这个人的印象。
沈伶尧不习惯和陌生人靠得那么近,厌恶一切可能的肢体接触,哪怕是不得已要和人握手,背后都要洗上三四遍手,直到搓得手指通红,几乎要脱一层皮,他才心里好受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挣扎的冲动,垂眸看了眼对方稳稳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嗓音是不合外表的冷淡。
“放开。”
身后之人轻笑一声,胸腔震动,连带着沈伶尧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男人瞥见沈伶尧的耳尖红得几欲滴血,白皙的脖颈染上嫩粉色,脸上却是不合时宜的冷然,全然不受这暧昧氛围的影响。
“行。”
他放下手,往旁边走了几步,与怀中人隔开了一些距离,同时也给了沈伶尧缓冲的时间。
沈伶尧飞快转过身,冷眼看着身边的男人,不发一言。
聂淮声嘴里叼着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那一根,还是新的一根,他仰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面无表情抽着烟的时候,有一种成熟男人的独特魅力。
见沈伶尧一眨不眨看着自己,聂淮声勾唇一笑,随手把手里的烟盒抛了过去。
“抽吗?我这里有火。”
“……”
沈伶尧翻来覆去捏着烟盒,看他的眼神就跟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你这是……教唆未成年吸烟?”
“哦哦,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现在还是高中生。”聂淮声表情有些懊恼,像是才想起来这一点,“那确实不能,还是还给我吧。”
沈伶尧于是又把烟盒扔了回去。
聂淮声单手插兜,又深吸一口,多余的烟雾自口鼻溢出,表情悠闲自得。
沈伶尧突然问:“你刚才讲的故事,结尾是什么?”
“嗯?”
聂淮声抽烟的动作一顿,咬着烟说话含糊:“不是说了吗,就那个结局。”
“不对。”
沈伶尧略显急促的否定让聂淮声愣了几秒,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燃烧了一大半,手指敲了敲腕骨,抖落了些许烟灰。
其实沈伶尧也说不清楚,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这样的,那个故事不应该就那样潦草地结束。
那么结局会是什么呢?
是好的结局,还是坏的结局呢?
没人知道。
因为故事的讲述人不告诉他们。
聂淮声回过神,不知想到什么,轻轻笑了笑。
沈伶尧:“笑什么?”
“唔……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聂淮声眨了眨眼,笑着把烟放进嘴里,深吸一口,然后微微倾身,故意吐到沈伶尧的脸上。
烟雾迅速弥漫在两人之间,冲淡了那冷淡疏离的脸色。
隔着朦胧的烟看他不自觉皱起的眉心,又浓又卷的睫毛于眼睑投下一片阴影,聂淮声好似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他抚摸上自己的心脏,感受到手底下胸膛的起伏,不由面露好奇。
这是什么?
为什么跳的这样快。
他想不明白,于是选择暂时放到一边,转而仔细去看沈伶尧的表情。
尼古丁苦涩的气味直冲鼻腔,沈伶尧没忍住呛了一声,被刺激得眼眶微微泛红,眼角沁出泪光。
沈伶尧抬手捂住嘴,偏头咳嗽几声:“别抽了。”
看他这副样子,聂淮声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怎么了?”
“难闻。”
沈伶尧缓了一会儿,抬眸看着他的眼睛。
沈伶尧眸色浅淡,有别于平常的疏离淡漠,此刻却显得格外艳丽,嘴唇殷红,像极了怪事奇闻里的艳鬼,微微一笑,便能夺魂摄魄。
不。
即便不笑,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能不自觉吸引他人的视线,让人为之着迷、疯魔。
他冷着脸说:“掐了。”
聂淮声闻言一愣,不由失笑。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口气跟他说话,也是第一次有人管他抽烟。
他手底下的那几个人,尽管经常一起打打闹闹,但在某些方面,他们非常敬重他,一般用的都是敬语。
所以根本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更别说管他抽不抽烟这样有些私密的事情。
被人管的感觉,聂淮声觉得有些新奇,于是出乎意料的听话,真的掐了烟。
沈伶尧却仍是不满意,又皱起好看的眉毛。
聂淮声有些无奈:“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别扔地上,捡起来扔掉。”沈伶尧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我这里有纸。”
聂淮声接过纸,包着熄灭的烟头,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沈伶尧这回满意了,眉眼展开,看着非常轻松。
聂淮声无奈地摇摇头。
“哦,对了,”聂淮声说,“半夜十二点之后不要出门,也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这句话说的很奇怪,就好像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沈伶尧:“为什么?”
“算是一个禁忌吧。”
聂淮声笑着说:“这是恐怖片的标配,不是吗?毕竟我们这里可是深山里的古宅啊。”
“……”
他的笑容很轻松,脸上没有半分紧张,说话也是不疾不徐的,所以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聂淮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朝他伸出手,沈伶尧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把他手拍掉的冲动。
他倒要看看这人要做什么。
聂淮声注意到了,嘴角隐秘地勾了一下。
手穿过他的发丝,捡起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又快速收回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沈伶尧眼前一晃而过,就如按下了慢放键,缓缓飘过一片紫色的绣球花瓣。
聂淮声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就被一个喊声堵住了喉咙。
“阿尧——”
方唯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似乎是看见了沈伶尧,朝他奔跑而来,像是找到主人的小狗。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沈伶尧都能看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聂淮声眉毛一扬:“你朋友?”
沈伶尧“嗯”了一声。
聂淮声没什么表情,不笑时他的脸显得有些冷郁。
他从烟盒里又敲了一根烟出来。
沈伶尧见状立刻看向他,那眼神就像在问“才刚抽完没多久,你怎么又要抽”。
聂淮声:“我不抽,就闻闻。”
方唯苦哼哧哼哧跑到他面前,一句话都还没说就弯下腰,扶住膝盖喘气,额头浮现薄薄的一层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阿尧……”
方唯苦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个熟悉的男声说:“方同学。”
他这才注意到沈伶尧身边还站着一个眼熟的人。
方唯苦面露惊讶:“聂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聂淮声举起夹着烟的手,方唯苦一下子就明白了。
怪不得呢,原来是跑到这来抽烟的。
方唯苦抓住沈伶尧的手腕,喘了几口气便直起了身。
“阿尧,我们走吧。”方唯苦说,“再不回去,杨老师该着急了。”
沈伶尧应了声:“好。”
方唯苦拉着沈伶尧就要走,走之前也不忘跟聂淮声道别,“聂老师,我们走啦。”
聂淮声没说话,张嘴咬住烟蒂,朝他们扬起下巴,意思是催他们赶紧走。
沈伶尧被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他一眼,没出声,嘴唇却一张一合。
聂淮声眯起眼,仔细地读出了他的唇语。
——“一会儿见。”
聂淮声一愣,突然笑了。
沈伶尧回过头,身旁的方唯苦问他:“怎么了?”
他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表情有些漫不经心:“没事。”
“沈同学,记住我的话。”
他的声音融入风中,远远传来。
“千万不要出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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