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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好读书,学好历史 “他不喜欢 ...

  •   到了集合时间,杨不愚招呼大家聚集在一起,挨个点了名,确定没有遗漏后,才笑着说:

      “亲爱的同学们,我们的暑期游学活动现在正式开始,接下来请跟我来。”

      走过长长的连廊,互相交缠,串通了几个院子,从他们住的地方到藏品室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推开雕花的木门,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似是檀香,香烟袅袅升起,如雾一般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给人感觉如临仙境。

      房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展柜,绕着房间摆了一圈,都是些古董文物,中央是最大的玻璃柜,里面好像挂着一幅字画。

      沈伶尧刚刚观察了一下,类似的展厅还有四个,用一扇扇雕花门连通起来,可以一路逛过去。

      “来,我们来看看这个。”杨不愚对学生们招招手,示意他们看自己手边的这个古董。

      一个端正的透明玻璃盒里摆着五枚破损的铜币,锈迹斑斑,绿色的铜锈让其更添一丝历史的韵味。

      杨不愚看向聂淮声,聂淮声明白他的意思,开始为大家讲解起来。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天光时代的人们最常使用的货币,通常用于货物交换。只不过那时候还没形成规范的货币体系,也没有统一的货币度量,也正因如此,才会出现一枚铜币可以抵两头羊的情况,只要双方许可,这样的交易就能达成。其实相比于货币交易,更像是信用交易,货币在其中作用微乎其微,但用货币来计量的意识就这样延续了下来。”

      “天光时代距今已逾上千年,可以说那是货币度量的雏形,至于为何会选择用铜来铸币,而不选择其他金属,因时间久远已无从考证。不过据目前已知的史料来看,是天光皇帝风祁照极力促成的,当时全国上下都在用铜铸币,随后铜币很快替代了口头上的约定交易,后续正式投入日常生活的交易使用,与此同时还方便了定价,以及衡量物品价值。”

      “这也算是天光皇帝执政以来最为突出的成就之一了。”

      “至于风祁照为何会做出这个决策,目前已出土的史料文献里没有明确记载,不过有民间野史猜测到,风祁照可能是在梦中得到了某位仙人的指点,梦醒之后便开始大力推广至全国,并始终致力于统一货币,做出如此猜测的依据是,风祁照某天突然下令要在全国各地建筑神庙,也学上前人求神拜佛,祈求长生,然无用,年纪轻轻就病死在床上,去世时年仅三十二岁。”

      说到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聂淮声一改之前的低调,对历史充满自信侃侃而谈的样子确实不负南城大学古典研究学教授的盛名,各种史料信手拈来,说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看他这样,沈伶尧心头一直萦绕的奇怪感觉消退了一些,之前他还怀疑这人是冒充他人身份混进来的。

      因为聂淮声给人的感觉不太像教授,没有刻板印象里的稳重,似乎有些太过轻佻了。

      即使他样貌普通,气质也不引人注目,可莫名就是让沈伶尧感到不舒服,再加上先前那么多次显得极为刻意的偶遇,也怪不得他心生警惕。

      这样看来,是他想错了。

      既然如此,沈伶尧只好将人归类在自己看不惯但本身没问题的那一栏里。

      “晟帝风祁照,是南昱帝风祁厉的第三个儿子,出生冷宫,生母不为南昱帝所喜,后被贬为庶民,所以他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冷宫皇子被贬庶民后又重新登上帝位的人。直到启元时代末期,南昱帝意外驾崩,由于事发突然没来及选定继承人,皇后膝下又无所出,自然无法根据嫡长子继承制来选取继承人,而由于风祁厉生前对慕容皇后极尽宠爱,提拔了很多慕容家的人,当朝宰相是皇后的大哥,镇北将军是皇后的父亲,她的几个兄弟都在朝廷身居要职,这也是导致在风祁厉死后,发生了一场非常著名的外戚霍乱的一大重要原因,在各种诗经史书中都有所记录,如《南晟帝本纪》中就有一篇《佞幸传》专门描写了此事。

      「启元三十二年,曜都大旱,赤地千里,蝗蔽天日。民采薇而食,乃剥树皮,啮草根,至有易子而啖者。京畿诸道,饿殍相枕于道,野犬肥硕,目赤如丹,皆以人肉为粮。都尉奏曰:“东市人相食,有屠儿鬻人脯,官捕之,对曰:‘不食人,则人食我。’”

      而皇后其兄慕容晗旸,以娇然之亲,获封宰相,擅权柄,纵子弟夺民田万亩,筑雕花台榭于风南山,日费千金。其奴仆皆衣锦,马食粟,而仓廪之粟腐于外,不及赈饥。

      然帝崩,而位空悬,皇后垂拱深宫,外事尽决于晗旸。晗旸每朝会,踞殿上,百官莫敢仰视。时有司隶校尉王苾抗疏,言“天灾人祸,皆外戚蔽主之咎”,晗旸大怒,遂下之狱,毙于杖下。自是朝野噤声,路有饿殍,而晗相府笙歌不绝。

      李太史公有曰:“昔《启经书》云“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今慕容氏以肺腑之亲,窃秉国钧,使黔首膏血尽入权门,苍天降罚而不知省。观其势如燎原,然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岂独慕容之一族哉?”」

      由此可见当时动荡不安,饿殍满地,朝廷上下各分几派,彼此争锋相对,暗流涌动,而在此期间又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历史轨迹的大事——慕华宫门事变。

      宰相慕容晗旸野心太大,他自知只要皇室血脉尚在,身为外戚就始终无法名正言顺当皇帝,于是暗自策划了一场发生在众目睽睽底下的慕华宫门血变,意在除去风祁厉留下的皇家血脉,风祁照的几个兄弟姊妹于宫门事变中相继殒命,只有他一人逃出生天,后经历一路的颠簸流离,大抵是苍天有眼,让他遇见了一生之友谢南竹,也是后来陪着他征伐天下,为他出谋划策的一国帝师,风祁照在谢家的帮助下终于结束了历经十年的外戚动荡,借此机会清洗慕容氏余孽,无一例外全部株连九族,朝廷重新归于风祁家所有,那年风祁照十五岁,便登基称帝,改年号为天光,史称天光元年。十五岁登基,二十岁亲政,举行加冠礼的那天,他下了一个奇怪的命令——动用举国之力修建神庙,当然这也是后世对他诟病最为的一个行径,认为他耗费巨大的资源只为满足自己的私心,求神拜佛,枉为皇帝,但那时他刚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夺下珞都,大振人心,正值得信于民的时候,此事因此不了了之。

      这十七年执政期间他复兴科举,拨粮赈灾,出兵东沅,屡战屡胜,帝国愈发壮大,但天不开眼,最终薨于天光十七年的除夕夜,谥号明晟。

      后世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在历代君王里都算数一数二的,一不顺心便动辄砍头,私生活糜烂,跟各种人纠缠不清,后宫里有很多人,却唯独没有皇后。是因为他好男风,所以才没有立后,当然也有传言说他有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只不过很早就死了,那皇后之位便是留给那白月光的。种种原因,尽管功绩无双,却是历代皇帝里风评最差的一位。

      这些证据被记录在目前出土的史料上,也有人认为他功过相抵,一时间众说纷纭……但无可否认的是他一手开创的天光盛世,辩证来看或许可以客观很多。”

      说话的是他们班的历史课代表安霖,一个看着上古板怯懦的男生,额前的碎发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从来不敢与人对视,被人注视就会紧张,紧张到话都不会说了,找他们收作业时说话磕磕绊绊,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大家都很体谅他,每次交作业都不用他催,准时准点安放在他桌上,省去他与人交流的时间。

      有一次沈伶尧去交作业,安霖抬起头来,隔着厚重的刘海与他对上视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迅速低下头。

      沈伶尧不由一愣,他隐约能看见那藏在刘海之下的一双特别眼瞳,竖着的,好像蛇瞳,受到惊吓时会瞬间缩成一条竖缝,充满了冷血的气息。

      不过几秒钟,再看过去时,却是一双再正常不过的眼睛,有些怯怯地垂下眼帘,避开了沈伶尧略显探究的视线。

      安霖这人虽然怯懦,但是一聊到历史,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整个人变得格外自信,说话也不磕巴了,虽然还是不敢与人对视,但好歹敢站在人前说话了。

      聂淮声闻言挑眉一笑:“哦?看来这位同学很了解历史嘛。”

      说完那些话,安霖似乎用完了所有勇气,意识到自己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中,不由得卸下气来,听到聂淮声的反问,嘴巴蠕动半天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他反应异常,聂淮声对着他安抚地笑了笑,“这位同学对历史颇有研究,说的不错,这些都是史料上有所记载的。那么我来问一个史书上没有写的,大家不知道的问题。”

      “你们知道这栋古宅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随后便交头接耳起来。

      人群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站在最后面的沈伶隔着人群望向他,眸色浅淡,表情冷然,视线几乎没什么重量,因此被注视的人极大可能注意不到。

      然而聂淮声还是注意到了,远远地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随后继续说道:“五百年前,有两个人为了躲避仇人的追杀,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逃到此地,宅子的主人也就是老爷,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劝他们在这里待上一段时日,说等躲过那些人的搜捕才出去也不迟,于是两人就住了下来,不曾想宅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还没等他说完,杨不愚便出口打断,仿佛是预感到接下来的故事不太美妙,“别说了。”

      聂淮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了眼杨不愚,轻笑一声,到底是没说下去。

      学生们跟听故事一样,已经沉浸了进去,眼见故事要到高潮了却突然停止,不免怨声载道。

      有人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忍不住问道:“聂老师,您说的那个宅子里发生的大事是什么呀?”

      “那就是……”

      聂淮声故意拖长语音,浅浅卖了个关子才开口,“宅子夫人的珠宝失窃了,他们怀疑是收留的这两个人做的,然后把他们赶了出去。”

      “那后来呢?”

      聂淮声双手一摊:“没了。”

      “啊?这样就没了?”

      “对,就这样。”

      众人闻言大失所望。

      这个故事也没什么特别的啊,还以为会是什么跌宕起伏,百转千回的剧本呢,结果就这,真没意思。

      他们顿时失去了兴趣,变得兴致缺缺。

      聂淮声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不说话只一味地微笑。

      有人想了想,又问:“聂老师,那这个故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聂淮声微微一笑:“编的。”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众人一愣,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人群寂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巨大的疑问。

      “哎——?”

      方唯苦正听的起劲,却被告知是现编的,心中一气,举起了手,“这样看来,聂老师您的编剧水平也不怎么样嘛。”

      被人质疑,聂淮声也没生气,突然来了兴致,“怎么说?”

      “如果我是编剧,那么故事就是府中珠宝失窃其实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为的就是让老爷对两位主角心生不满,后被仇家找上门,老爷出卖了那两位主角,两人被上门的仇家残忍杀害,抛尸荒野,死后仍耿耿于怀,怨气不散,化作厉鬼来找他们索命,老爷一家一夜之间被灭了门,而这个宅子久而久之也变成了凶宅,深更半夜路过此地的人们常常能听见里面传来嚎哭声,故事完。”

      沈伶尧嘴角微微抽动,确信方唯苦是鬼片看多了,什么都能往鬼怪那方面扯。

      之前有段时间,方唯苦沉迷于中式恐怖片,说自己一个人看害怕,就要沈伶尧陪着他看《古宅闹鬼》的系列电影。

      对他这样堪称自虐的行为,沈伶尧不太理解,于是问他,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看。

      方唯苦却兴奋地说,就是怕才要看啊,你想多刺激啊。

      沈伶尧听了无言以对,却还是陪着他把这系列电影给看完了,总共就三部,一个晚上熬夜就看完了。

      第二天方唯苦顶着一双黑眼圈来学校,看到沈伶尧就抱上去,哭着说你还在真是太好了。

      沈伶尧拎住他的后领,跟撕狗皮膏药一样,把人从身上扯开,问他怎么了。

      方唯苦酝酿了一下,眨巴眨巴泛着泪花的双眼,小声说,昨晚做了噩梦,梦到你死了。

      沈伶尧有些想扶额。

      从那时起,沈伶尧就不让方唯苦看恐怖片,胆子小还看,不就是纯纯折磨自己。

      方唯苦苦哈哈着一张脸,却是不敢说什么。

      大概是身处这样的古宅,很容易让他联想到那时候看的恐怖片,于是脑洞大开即兴创作,不过大体都离不开恐怖片的套路,虽说不够新颖,但也够用了。

      听完他的话,聂淮声显得饶有兴致,不吝夸赞道:“不错,情节跌宕起伏,有中式鬼片的恐怖氛围。”

      方唯苦非常得意,悄悄看了沈伶尧一看,挺了挺胸膛,仿佛在说“阿尧快夸我”。

      沈伶尧:“……”

      方唯苦故作可怜地看过来,让他不好说什么,最后还是夸了一句:“编的不错。”

      一旁的牧褚宴倒是没惯着他,一如既往的吐槽道:“你真是恐怖片看多了。”

      方唯苦翻了个大白眼,被气得咬牙,哼哼两声,别过头去,干脆眼不干为净。

      沈伶尧看着聂淮声,见他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抬头间对沈伶尧笑了一下。

      他到底是什么人?

      沈伶尧心中越发好奇起来。

      杨不愚慢慢靠近他,表情欲言又止:“你……”

      “嗯?”

      “刚才你要说的不是这个吧。”

      “不,就是这个。”

      他回答得很干脆,然后指了指外面,“我出去一下,你看着他们。”

      杨不愚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从中感到了一丝悲伤。

      把纷杂的思绪赶出脑海,他调整好心情,转头便对上沈伶尧的眼睛。

      杨不愚心中一惊,这人到底站在那里看了他们多久,为什么他一直都没发现。

      他忽然发现沈伶尧看人的目光很淡,没有重量,自然也就不容易被人察觉。

      沈伶尧眼睛一眨不眨,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站立在那里,整个人犹如一个黑洞,将你的注意力全部吸进去,让你的眼睛离不开他。

      可是看久了,又会感到莫名的恐惧。

      杨不愚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身体不自觉颤抖,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他从这人身上感知到了危险,第六感在脑海里拉响了警报,剧烈的心跳声吵得他头疼,却仍旧不受控制地沉浸其中。

      就在这时,方唯苦凑了过来,挡住了沈伶尧的视线,“阿尧,我想上厕所。”

      沈伶尧转移视线,那种诡异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杨不愚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方唯苦拉过沈伶尧垂在身侧的手晃了晃,“陪我一起去嘛。”

      还没等沈伶尧说什么,牧褚宴却冷笑一声:“方唯苦,你是什么刚上幼儿园的小孩子吗,上厕所还要人陪。”

      方唯苦呛道:“你管我。”

      牧褚宴只是上下嘴皮一碰,方唯苦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赶紧伸出手示意打住,“别说话,你还是闭嘴,安安静静当个高冷美男子就好。你看你又要惹我生气。”

      牧褚宴被堵了一下,唇色显得有些暗淡,抿了抿唇,没说话。

      符童徽注意到这边,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太妙,开解道:“褚宴,你那么在意他,就跟他一起去呗。”

      牧褚宴脸色微微一僵,似是被看透的尴尬。

      方唯苦立刻反驳:“我才不要,我要跟阿尧一起去。”

      “你说是吧,阿尧。”

      见话题被带到自己身上,沈伶尧无所谓地说:“我随便。”

      “那我们走吧。”

      说着,方唯苦拉着沈伶尧,先去跟杨不愚打了声招呼,这才离开藏品室。

      看着莫名其妙又开始闹别扭的两人,符童徽无奈地摇摇头。

      “既然喜欢人家,就不要说那么伤人的话。”

      牧褚宴沉默良久,缓缓道:“他不喜欢我。”

      闻言,符童徽偏头去看身边这个沉默的男生。

      “他喜欢的是沈伶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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