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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画 “暴君的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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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人重新回到藏品室,已经到了五点,距离今日活动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牧褚宴站在原地等他们,半个小时过去基本没动过。
他先是瞥了一眼方唯苦,见他从进门到现在一直低着头,不敢与自己对视,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想到,大概这辈子他都不可能生方唯苦的气了。
方唯苦自觉心虚,不敢去看牧褚宴,即使感知到他的视线,也只是悄悄掀开眼皮,小心地看了几秒便又低下了头,简直就像是一只鸵鸟。
它们是怎么装死的,方唯苦现在就是什么样。
牧褚宴而后又看向一脸淡然的沈伶尧,“回来了。”
沈伶尧:“嗯。怎么样?”
“快结束了。”
沈伶尧看了一圈,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看展的看展,玩手机的玩手机,反正也没人管。
杨不愚在那干站着,期间不停地低头看手机,面上有些焦急,据他观察,十分钟内就发生了五次,频率很高,明显是在等什么人。
他当然清楚,这是在等聂淮声回来。
沈伶尧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应该差不多要到了。
正这么想着,聂淮声的身影便如他所想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那样轻佻,单手插兜,一身西装称得身姿格外板正,戴着金框眼镜,浑身散发着一种斯文败类的气息。
不太像刻板印象中的学者,更像是富有学识的总裁,沉醉于挥金如土、纸醉金迷的名利场,凭借这副好样貌,在情场上也是无往不利,轻轻一个吻便能引无数人折腰。
总之,很难把这个人与沉闷古板的历史研究学者联系起来。
聂淮声朝杨不愚远远挥了挥手。
杨不愚看见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对方翘班了呢。
幸好幸好。
要是留他一个人收拾烂摊子,那也太不道德了吧。
杨不愚拍了拍聂淮声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还剩最后一个任务。”
聂淮声明白他的意思,今天还差一个讲解就收尾了。
他慢慢扫了一圈,每一个人,每一张脸,他可以清楚的喊出每个人的名字,却很难把人名与脸对应上。
他有轻微的脸盲症。
每张普通的脸都不会在他脑海里留下任何印象,看过就忘,他并不会花心思去记,因为都是过客而已。
只有那个人——
聂淮声看向人群中最独特,最特殊的那个人,宛如一朵怒放的蓝色玫瑰花,娇艳动人。
沈伶尧注意到他的目光,歪了歪头,嘴巴张了张,用唇语问:“怎么了?”
聂淮声勾唇轻笑,推了推微微下滑的眼镜。
“同学们,我要讲解的最后一件古董便是这个。”
聂淮声指了指中心的那幅字画。
挂在中央展柜之中的是幅被烧了快一半的字画,纸质看着很新,没有泛黄,也就意味着这是拓印下来的赝品,真迹估计早就损毁了。
这是一幅非常标准的水墨画,笔触如墨般晕染开,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倩影,只可惜烧掉了一部分,看不清楚具体的细节,旁边隐约能看见旁边提着几句诗,还盖了个红色的印章。
“可有谁认得此物?”
问题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安霖所在的地方,期待这位历史大佬能给出答案。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安霖的老毛病又犯了,紧张得汗都留了下来,手心更是重灾区,汗液滑腻,差点连手机都握不住。
他不敢与人对视,只好盯着那幅古画往死里看,没想到还真让他瞧出了点名堂来。
“我认识。”安霖像是沉浸于自己的世界,说话也不磕巴了,“这是天光时代的画。”
聂淮声双手抱臂环胸,手指敲了敲下巴,“怎么说?”
“你们看这幅画最旁边的印章,这是天光时代最常用的印章,你瞧,隐约还能看见‘天光’两字。”
聂淮声满意地点头:“不错,还有吗?”
安霖盯着这幅画,沉默思索了片刻,说:“如果我没猜错,这幅画应该是御用画师齐天佑所著。”
不待聂淮声开口询问,安霖就继续说:“因为这是印章是慕容照的私印。”
“与平常人不同,慕容照的印章在内圈上多加了一些细节,比如花纹的样式与走向,里面藏了一个小小的‘照’字,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
“不错,观察的很仔细。”
聂淮声赞扬道。
“就如安同学所说,这幅字画是齐天佑于天光二十年所著,而旁边的诗是慕容照提的。”
“哀兮,叹兮,念念不忘,悲兮,怨兮,思之如狂。”
聂淮声缓缓念出这两句诗,似恸似哀,仿佛在他们面前摊开了一幅历史的画卷,任由命运为历史中的人们写下独有的篇章。
“而这幅水墨画所描绘的是一个人的背影,据考究,此人极大可能是慕容照那早死的白月光。”
见有历史瓜可以吃,众人纷纷来了兴趣。
有人举手提问:“暴君的白月光究竟是什么人,他有名字吗?是男还是女啊?”
“目前已知的任何史料都没有出现过这个人的名字,所以我们无从得知他的姓名,不过可以知道的是,这人是个男人 。”
“男的——?真的假的?”
此言一出,人群一片哗然。
“原来慕容照真的好男风,这么说那些野史是真的了?他不仅和妹妹苟且,还跟帝师谢竹有一腿,后宫的妃子男宠更是数不胜数……”
“要这么说,那慕容照应该是双性恋才是。”
“对哦,既喜欢男的,又喜欢女的,确实是双性恋。”
聂淮声被吵的有些头疼,“你们是从哪里看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苟且,有一腿的。”
“《历史奇闻·天光慕容篇》啊,历史书上列的必读书目哎。”
“啊……那个啊,那是……”
不知想到什么,聂淮声突然不说话了。
众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之色,似乎在想聂老师怎么不说话了。
方唯苦听得起劲,两眼放光,不由感慨,历史瓜真好吃。
那个时代离他们太远了,能原原本本保留下来的的典籍本来就少,也因此那段历史就像是遮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变得模糊不清,却更能引人遐想。
历代史学研究学者、专家前仆后继,全身心投身于考古研究等活动中,想要抢先挖掘出那些不为人知的历史,借此机会名扬天下。
见聂淮声迟迟没有出声,方唯苦大大方方举起了手,“聂老师,你怎么了?”
聂淮声终于回神,“没什么。”
杨不愚见时间差不多了,乘机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结束了。
“好了同学们,我们今日的游学活动到此结束了,结束后好好吃个晚饭,晚上早点休息,不要熬夜,明天早上七点集合,明天的活动到时候再告诉你们。”
解散过后,方唯苦摸了摸肚子,提议道:“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
沈伶尧没什么想法,“走吧。”
于是几人出发去古宅的食堂。
穿过藏品室,走过几个院子,等他们来到食堂,发现里面早已聚集了很多人,他们都算晚到的。
见还剩下几个空位,方唯苦赶紧跑去坐下,挥手喊他们快点过来。
“那个……你占位置,我去打菜,你想吃什么,我帮你打。”
这句话是对牧褚宴说的,只不过说这话的时候,方唯苦的眼睛转来转去,东看西看就是没敢看他。
见他这样,牧褚宴按耐住勾起的唇角,托着下巴,随口说:“我没什么想吃的,按平常的来就行,你知道的。”
方唯苦当然知道牧褚宴一般吃什么,因为他们以前经常一起吃饭。
学校食堂平时就那么几个菜,好吃肯定不会好吃,但难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属于是能吃。
牧褚宴不挑食,什么都能吃,倒是方唯苦是出了名的挑食,最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蔬菜,可尽管如此,也没见他多长些肉,还是那么瘦。
食堂的菜尝来尝去便也腻了,方唯苦有段时间没什么胃口,还是牧褚宴看不下去,掏出一个饭盒摆在方唯苦面前,说是从家里带来的。
那是方唯苦最喜欢吃的菜——辣椒炒肉。
方唯苦简直感动的一塌糊涂,就差没直接抱上去说,阿宴,真是我的好哥们。
原先他一直以为这个菜是牧褚宴的母亲炒的。
直到在牧褚宴家里,看见对方走进厨房,熟练地套上围裙,开始切菜炒菜的时候,他才恍然,原来那是阿宴自己做的。
所以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是牧褚宴知道他喜欢吃这个,特意做给他的罢了。
说没有触动那是不可能,方唯苦撑着脸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有点好笑地想到,阿宴还挺适合家庭主夫的,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这样的人无论到哪里都会很受欢迎的,却因为他长得过分阴郁,让很多人望闻却步,不敢上前,所以没人能看清他冷面底下是一颗多么温柔的心。
只有方唯苦清楚地看到了,并为此感到隐秘的开心。
想到这里,方唯苦心中一酸,收拾好心情扬起脸,对牧褚宴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知道了,阿宴,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嗯。”
他叫自己阿宴,那就说明方唯苦气消了。
牧褚宴瞬时温柔了眉眼。
方唯苦又问:“阿尧你呢?”
“你去吧,我等会儿自己来。”
沈伶尧坐在凳子上没动,他现在还不饿,不是很想吃东西。
见两尊大佛都坐着不动弹,符童徽赶紧站起来,喊住方唯苦:“哎,等等,方同学,我跟你一起去。”
周梦玲随后跟上,“我也去。”
三人一路风风火火跑窗口打菜去了,只留下他们两个在这坐着。
两人都是不爱说话的性子,可以说这俩人平常聊天加在一起连方唯苦一天说话数量的一半都达不到。
没了方唯苦这个话唠挑起话题,这两人之间只有沉默。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沈伶尧跟牧褚宴不熟,他们之间仅有的联系是方唯苦。
没做同桌之前,沈伶尧放学时路过门口,总是看方唯苦跟一个人在一起,放学后那人会等在门口,双手抱胸依靠在墙边,等着方唯苦收拾好过来。
两人成为了同桌之后,方唯苦身边依然存在那人的身影,路过时总是故意轻敲他的桌子,惹得方唯苦撒娇般哼哼唧唧。
和方唯苦熟了之后,沈伶尧才从他那里得知这个人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名字叫牧褚宴。
不过沈伶尧对此并不在意。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方唯苦为什么要对自己解释。
没有那个必要。
牧褚宴是个什么样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沈伶尧不喜欢和人产生联系,习惯了独来独往,是班里出了名的独行侠。
曾有人在背后调侃他,说他是触不可及的高岭之花,孤高又美丽,疏离又淡漠。
作为学生,他们天然钦慕学习成绩好的人,而正好沈伶尧年年拿年级第一,于是更多的关注便会落在他身上。
有很多人喜欢他,但从未有人敢真正靠近他,仅仅只是看着那张冷淡薄情的脸,就望而却步。
他们清楚,所谓高岭之花,就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那种喜欢只能存在于想象里,现实可不会是你想象中的美好。
当然这些他都不关心。
无论怎样,都与他无关。
他置身事外,从高处俯瞰,仿佛一个冷眼的旁观者。
方唯苦天天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说着一些零碎的小事,不知不觉又聊到了他的那个发小牧褚宴。
说人家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很多人被表象欺骗了,深入了解之后便能明白他有多好。
方唯苦撑着脸,似乎在苦恼怎么做才能让牧褚宴的好为人所知。
实在想不明白,他习惯性求助沈伶尧。
沈伶尧从书中抬起头来,“为什么要被人知道呢?你自己知道不就好了。”
方唯苦惊讶地张大嘴巴,完全一副顿悟的样子。
沈伶尧其实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为什么要知道,跟我又没有关系。
是啊,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没了方唯苦,他跟牧褚宴的关系近乎于不熟悉也不陌生的人。
沈伶尧撑着下巴,用指尖轻点桌子,这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这代表此时的他正在思考着什么。
在外人眼中,两个大帅哥面无表情面对面坐着,浑身散发着冷气,看着就不好惹。
食堂里的其他人都暗暗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心中不免担经受怕,生怕两人一言不合打起来。
“嗨,你们怎么干坐着,不吃饭吗?”
来人手中端着两个餐盘,一屁股坐在沈伶尧身边,将其中一份放在沈伶尧面前。
两盘菜都差不多,两荤一素,辣子鸡、洋葱炒肉和小青菜,算是沈伶尧比较喜欢的菜。
来人将筷子塞进他手里,然后自己很自然地夹了一口辣子鸡。
“嗯,挺不错的。”
男人尝了一筷子,挑了挑眉,催促道:“你尝尝。”
沈伶尧半天没动,刚想说“我不是很饿”,就见聂淮声把自己碗里的肉全夹给他。
“不够?我这里还有。”
这是什么脑回路,这人竟然以为他是不够吃,才不动筷的。
“……”
沈伶尧有点头疼,“不用,你自己吃吧。”
说着他终于拿起了筷子,尝了几口。
“怎么样?”
“还不错。”
得到这样的回答,聂淮声还挺开心的,凑过来看了又看,最后实在没忍住抬手沿着耳廓将零碎的发丝别在沈伶尧耳后。
这动作做的颇为娴熟,就好像以前经常做一样,沈伶尧几乎恍惚了一瞬,没有立刻拍掉他的手,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让人心烦意乱。
沈伶尧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冷硬:“别碰我。”
聂淮声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赶紧收回手,讪讪一笑:“对不起,我错了。”
表情诚恳,让人挑不出错。
沈伶尧抿了抿唇,没说话,面色依旧冰冷,连睫毛都染上了冷意。
牧褚宴不明白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惊讶于他们的关系,看上去似乎很亲密。
刚才那动作可以出现在恋人、朋友身上,却绝对不能出现在一个教授和一个学生身上。
“聂老师。”
牧褚宴此时出声有效地缓解了这突然冷至冰点的气氛。
“哎,牧同学,”聂淮声像是才看到他一样,“你怎么在这,不去吃饭吗?”
牧褚宴:“……”
该不该说,他已经坐在这里十分钟了。
不过说真的,他不得不佩服聂淮声的情绪调整能力,几秒内就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
牧褚宴的视线越过聂淮声落在那个端着两个盘子,小心翼翼躲避着人群的方唯苦身上,眉眼温和,笑意浅淡。
“阿宴——”
方唯苦挤开人群,两只手却稳稳的,身后还跟着符童徽和周梦玲,她们喊他慢点,担心洒了。
牧褚宴见状站起身走过去,一只手接过他手里的餐盘,另一只手握住方唯苦的手腕,拉着人过来坐下。
刚才回来的时候,方唯苦远远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仔细辨认了一番,哎,好像是聂老师,又生出些许疑惑,聂老师怎么坐在这里。
他一坐下,就问:“聂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而后转头又看到他身边沈伶尧的脸色,不由心惊,自认识他以来,方唯苦还从没看过阿尧露这样冰冷的神色。
无论遇到多么糟糕的事情,沈伶尧从来都是不慌不忙,举手投足间充满了理智,他可以妥善地处理好每一件事情,永远那么冷静自持,也不见他生气,冷脸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
这次难得见他冷脸,方唯苦小心地问:“阿尧,发生什么了,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听见方唯苦的声音,沈伶尧周身萦绕的冷气一下子就消散了,低头吃了一口饭,跟没事人样淡淡道:“没事。”
聂淮声极为识趣地说:“你们慢慢吃吧,我吃完了。”
说着他便端着餐盘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了。”背过身时对他们挥了挥手,想到什么,他脚步一顿,“沈同学,不要忘了我的话。”
沈伶尧掀了掀眼皮,抬眸看着聂淮声离去的背影,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筷子。
“什么话,他刚才说什么了?”方唯苦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什么呀,怎么神秘兮兮的,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沈伶尧没说话,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菜,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牧褚宴被方唯苦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头疼,夹起一块肉塞进方唯苦的嘴里,“乖,别问了,快点吃吧,吃完早点睡觉。”
“唔……”
方唯苦嘴里塞满了东西,终于没再问东问西,鼓起两边的腮帮子,嚼吧嚼吧,像一只偷吃的松鼠。
方唯苦一边嚼吧嚼吧,一边含糊不清嘟囔道:“不问就不问,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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