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山溪古宅 “我回来了 ...
-
“欢迎各位大驾光临。”
此次活动的负责人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鄙人林海峰,仅代表我的老板方青染为各位的到来致以诚挚的欢迎。”
方青染,染宁集团当家人,同样也是这间古宅的拥有者,是个年仅二十二岁就登顶富人排行榜的男人。
听说此人最是喜欢收集古玩,之前就有人因为一块竞标的地皮,选择投其所好,花了一大笔钱拍下天光时代的字画送方青染,而方青染出手也大方,没有参与这次竞标,从而让对方以低价格成交了这块不错的地皮。
而这栋老宅是他辗转多手,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得来的,成本零零总总大概有五个亿。
没人了解这栋古宅的具体来历,只知道这是百年前惊蛰时代留下来的古董。
怎么说,也是存在了几百年的老房子了,外面早已破败不堪,完全是断壁残垣,方青染后来又花钱请专家复原,历时几年终于重现它的原貌。
这是一栋古宅外貌的微小型博物馆,里面摆放着南城西边太平山出土的文物,连同方青染拍卖得来的古董一并摆在了此处。
外表仍是古色古香的老宅院的模样,内里却与时俱进,改造成类似酒店的样子,平时用来招待中央下来此地的考古学家,以及对历史充满热忱的专家学者、学生们。
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能被允许进入其中有一定的门槛。
山溪古宅会定时向外界发布活动公告,有需要的人可以进行申请,只需备齐相关资料投递到项目负责人的邮箱,然后经过层层审批,最后还要方青染过目,只有他点头才能获得邀请。
这里的手续是出了名的繁琐,来的人自然就很少。
杨不愚原本没抱多大希望,试探地投了一下,把人员名单、游学目的等整理成材料报了上去,没曾想很快就得到了批准。
前几天接到负责人的电话,杨不愚惊喜得差点要跳起来。
林海峰朝杨不愚伸出手,“您应该就是杨不愚,杨老师了。”
杨不愚赶忙握上去,“啊,对。”
“您是……”林海峰转头看向聂淮声,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咧开嘴角,满脸激动,聂淮声率先伸出手,非常好心地接上他的话,“聂淮声。”
“对对对,原来您就是聂淮声,大名鼎鼎的聂教授,看着跟外界传闻很不一样啊。”林海峰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和他握了手。
聂淮声看着他,“什么传闻?”
“就是说您……”林海峰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业内传闻,意识到什么立刻闭了嘴,赶紧改口赔笑道,“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您换了个造型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化太大了,是鄙人有眼不识泰山了。”
聂淮声笑笑,应下了这句奉承。
林海峰越过他们,看了看他们身后跟着的一群学生,“好了好了,不多说了,我们进去吧。”
推开沉重古朴的大门,扑面而来一股朽木的味道,抖落的灰尘沾上湿润的水汽,亮晶晶的,像是散落的星星。
呼吸之间满是腐朽之气,不由得让人感慨这个老宅子的确是有些时日了。
走在用鹅卵石铺成的路上,两边是堆成块的假山假水,流水潺潺,分外悦耳动听。
后边种着几排青竹,历经风吹雨打依旧挺拔,风中夹杂着雨雾,吹得树叶簌簌落了一地,脆嫩欲滴。
整个前院入目皆是青色,浓郁的翠绿将他们重重包围,陷入其中几乎要迷了眼。
穿过高墙中央的拱门便是一片平地,方方正正的格局,左右两边坐落着一排屋子,那是东西厢房,各五个房间,每个房间有两张床位,可睡两人。
正对门便是主室,同样有五个房间,不过是一人一间的大床房,再旁边便是侧室,只有三个房间,也是大床房。
侧室与主室之间夹着一扇圆形拱门,那应该就是通往后院的路。
杨不愚站在中间的空地上,身后跟着稀稀疏疏的人,大多背着包,零星几个拖着行李箱。
他大声吆喝着分房间的事情,同学们早已三三俩俩抱好团,问到沈伶尧,还没等他说什么,方唯苦就抢先道:“杨老师,我跟伶尧一起睡。”
“嗯?”杨不愚看向沈伶尧,见他没意见,便在名单上写了几笔,把房门钥匙抛给方唯苦,“行,那你们睡东厢房吧,001室。”
方唯苦笑眯眯地说:“好嘞。”
等杨不愚一个个分完房间,已经快要到吃中饭的时间了。
他看了眼腕表,说:“同学们,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又累又饿,但是没关系,现在大家可以回房间放好行李,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当然,不用担心用餐问题,第一天的午饭会有人上门送餐,大家只需好好享受。下午两点准时来此地集合,我们将要开始游学活动。”
“大家,都听清楚了吗?”杨不愚环视一周,“同学们,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提问,老师自会耐心解答。”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没有一个人提问。
“没有是吗?好,那就这样吧,老师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大家都回房间稍作休整,下午才是硬仗哦。”
说完,人群如鸟兽一哄而散。
“我们走吧。”
方唯苦左手挽着沈伶尧的手臂,右手拉着沉重的行李箱,手腕微微颤抖,表情有些扭曲。
牧褚宴忍不住扶额,实在看不下去,从他手里拿过行李杆,方唯苦手心一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嗫喏着说:“谢谢你,阿宴……”
牧褚宴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问沈伶尧,“你们住哪?”
“东厢房,001室。”
牧褚宴点点头,拖着行李箱沉默地跟在他们身边。
沈伶尧神情自若走在一旁,刚才没动也是因为不愿掺和进去,不知道两人又在闹什么矛盾,反正没过一会儿就会和好,随他们去吧。
果不其然,方唯苦放开挽着沈伶尧的手,小心翼翼靠近牧褚宴,悄悄牵住牧褚宴的手,轻柔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阿宴,你生气了?”
牧褚宴没说话。
“我错了,你别不理我。”方唯苦望着他,圆圆的狗狗眼垂了下来,看着可怜巴巴的。
先前的闷气早就消散了,大概是知道自己理亏,这次方唯苦学乖了,没再与牧褚宴对着干,而是主动出击求和好。
但其实牧褚宴根本没有和他生气,他们之间是方唯苦单方面生闷气,牧褚宴一直是被动接受的一方。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人,许是嘴毒惯了,哪怕是关心的话语经他之口都变成了讥讽,改变了原本的含义。
方唯苦经常被他的话给气到,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牧褚宴就是这么一个人,嘴上说不出好话,却总是在暗处关心着他。
不是花言巧语派,而是身体力行的实干派。
就跟现在一样,牧褚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接过他的行李箱,方唯苦一下子就明白,牧褚宴这是在默默照顾他。
他从未生过自己的气,方唯苦肯定到。
不出所料,牧褚宴说:“我没生气。”
方唯苦点点头,“我知道。”
牧褚宴:“……”
方唯苦笑眯眯凑过来,想说点什么,牧褚宴却一脸无语地将他的脸推走,“你还是别靠近了,我怕我又要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到时候你又要生气。”
“……”
他就知道!
方唯苦简直被气笑了,迅速直起身放开手,转而去拉沈伶尧垂下的手腕,哼哼唧唧道:“还是阿尧好。”
沈伶尧任由他拉着,偏头问牧褚宴,“你住哪?”
“主室,002室。”
方唯苦感慨:“哦莫,是大床房啊,真不错。”
牧褚宴瞥他一眼,冷冷道:“怎么,羡慕?要不跟我换换?”
方唯苦赶紧摇头,抱紧沈伶尧的手臂,“别,我才不要,我要跟阿尧睡。”
牧褚宴闻言冷笑一声。
沈伶尧双手插兜,游离在话题之外,身上有个名叫方唯苦的挂件也依旧步履轻盈,丝毫看不出负重。
001室在东厢房的最尾端,走过漫长的长廊,终于来到门前,铭牌上刻着“001”三个数字。
“到了。”牧褚宴止步于门口,“好好休息。”
说完,没等到他们的回复便转身离去,毫不留情。
那句“你也是”就这样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心里堵得慌,方唯苦扁了扁嘴,嘟囔道:“真是的,我就是讨厌他这样……”
沈伶尧全当没听见,用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非常宽敞,容纳了几张桌子和几个矮凳,两张单人床,被子叠放整齐,看起来挺干净的,床与床之间是一个床头柜,上边有一排插座与开关,床头灯、大灯、过道灯,右手边是卫生间。
沈伶尧环顾四周,说:“你睡里面。”
“行。”
沈伶尧只背了一个小包来,没带那么多东西,带着两套换洗衣服,自备了毛巾和牙刷,然后就没了。
方唯苦在一旁打开行李箱,里面装着好多衣服,另一半边则装满了零食,他随手拿了一包薯片扔给沈伶尧。
“饿了么,吃点吧。”
沈伶尧并不饿,“不用,你吃吧。”
薯片又被抛了回去。
方唯苦哼哧哼哧收拾了一会儿,还没收拾完,累了不想动了,直接一屁股坐下,顺手撕开薯片的包装袋,慢慢吃了起来。
沈伶尧坐在自己的床上,双手向后撑着柔软的床铺,仰头看着天花板出神,脑子里好像闪过很多东西,跟长脚了似的,跑的飞快,到头来什么也抓不住。
“喏,吃一口吧。”
不知何时,方唯苦已经坐到他身边,捏起一片薯片摆在他唇边。
沈伶尧回过神来,就这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许久都没有动作,方唯苦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
等了一会儿手有点酸,就在他以为沈伶尧要拒绝的时候,沈伶尧突然张唇轻轻咬住那片轻薄的薯片,含进嘴里,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薯片便落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方唯苦满眼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沈伶尧给了个中肯的评价:“还不错。”
方唯苦闻言很高兴,“好吃就多吃点,这些全给你,我那里还有很多呢。”
沈伶尧摇摇头,说:“不用,我不饿,你吃吧。我想睡一会儿,你要是无聊可以去找牧褚宴。”
“好……”
沈伶尧脱了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他太瘦了,穿着短袖显得更加空荡,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腕骨微微泛红。
他躺在床上,手臂盖住眼睛。
方唯苦怕呆在这里吵到他,想了想还是打算去找牧褚宴,离开前,小声说:“阿尧,等吃中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沈伶尧“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实在太困了,昨晚几乎一宿没睡,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路上也没合眼休息过,现在头晕脑胀,眼一闭就能睡过去。
方唯苦笑了一下,轻轻合上门。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沈伶尧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二十了。
他睡了快三个小时。
手机里的信息不多,只有方唯苦给他发了几条微信,时间是一个小时前,他大致浏览了一下,大意是问他醒了吗,要吃中饭了。
见他没回,应该是猜到他还在睡觉,所以后面没发消息过来,也没给他打电话。
门外的敲门声没有停下,没有间断,吵的人心烦。
沈伶尧给方唯苦发了条微信,然后起身打开了门。
“001订餐已送达,请收下。”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微笑着,将两份快餐盒递过去。
沈伶尧扫了他一眼,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硬要说的话,就是语调平平的,没有任何起伏,脸上的笑容也跟提前设置好了似的,看着分外诡异。
他接过两份盒饭,低声道了句谢。
管家笑容纹丝未变,依旧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不客气,祝您用餐愉快。”
关上门,他一时半会没听到脚步声,那人在他门前停了有一会儿,然后才抬脚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沈伶尧提着盒饭走到桌边坐下,手机铃声响起,他接了起来,那头传来方唯苦的声音。
“阿尧,你吃饭了吗?”
“嗯,在吃。”
沈伶尧打开盒饭看了眼,三菜一汤,两荤一素,辣椒炒肉,红烧肉和韭菜炒鸡蛋,色泽鲜美,肉也给的很大,看上去还挺好吃的。
汤是藕粉汤,黏黏糊糊的,让沈伶尧回忆起朱潇潇做的,顿时觉得有些倒胃口,刚升起来的食欲一下子就消褪了。
他挑挑拣拣咽了几口,努力填饱肚子,要不是担心下午会饿,他能立马摔下筷子,跑去厕所吐。
实在没胃口,勉强自己吃了小半盒后,沈伶尧合上盖子。
听见那头的方唯苦捂住听筒,声音变得模糊,但他还是听清楚了这句话:“对圈,有人要吗?”
“你们在打牌。”
这是一句陈述句。
方唯苦一愣,“是啊,我跟阿宴还有符童徽周梦玲他们,我们四个在阿宴的房间里打斗地主,阿尧,你要来吗?”
“不用,”沈伶尧看了眼时间,快两点了,也要到集合时间了,“我出去转转,别忘记两点集合。”
“知道啦。”
挂了电话,沈伶尧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没想到一出门就撞上了聂淮声,他正好从隔壁房间出来,自然看见了一旁的沈伶尧,“嗨,沈同学,这么巧啊。”
与聂淮声惊喜的反应不同,沈伶尧觉得自己倒霉的体质莫名其妙地又开始了。
他没出声,轻轻点了点头,就算作打招呼,随后便把人抛在脑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东厢房。
他打算去后院转转。
走过中间的拱门,入眼便是一片花海,后院种满了绣球花,紫的、绿的、蓝的,各种颜色,应有尽有,经过这几天的风吹雨打,花瓣落了一地,最后都将化作自己的养料。
花圃簇拥着一个小庭院,有一条石子路通向它,是个绝佳的美景观赏之地。
庭院旁边是一口井,石头垒起来的井口挂着一条打水的绳索。
不知道里面还有水吗。
沈伶尧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院子的角落。
与此番生机勃勃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院子的角落里的棵大树,目测有五米多长,比院子的围墙还要高上几米。
枝叶早已枯萎,枝桠干枯,光秃秃的,地上铺满了一层泛黄的树叶,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显然失去了生机。
枯树无声无息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名不问世事的隐士,亦像一名默默坚守的守墓人,任凭岁月如何流转,仍毅然决然守卫着这里。
哪怕已经死去多年,它干枯的躯干终将会代替它完成未尽的任务。
不知是不是受到影响,沈伶尧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淡淡的悲伤。
“沈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马上要到集合时间了。”身后传来聂淮声的声音。
怎么又是他。
沈伶尧眼神一冷,显然对这样的偶遇感到厌烦,没说一句话,冷着脸跟人擦身而过。
聂淮声挑了挑眉,颇为无奈地耸耸肩,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看着沈伶尧逐渐远去的背影,想到他刚才神情不耐的样子,聂淮声摇摇头,无声地笑了一下,随即很快便收敛笑容,看向角落里的古树,在心里默念道。
“我回来了。”
微风吹过,古树的枝干却剧烈摇晃了起来,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