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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不,是杨医生 什么是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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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伶尧再次睁眼醒来,眼前竟然又是熟悉的天花板。
这无比熟悉的感觉……
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难道我现在还没醒过来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只感觉大脑内部陡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强烈的痛苦叫沈伶尧差点喊出声,止不住深深地喘息着,同时汗流不止。
汗水濡湿了他的眼睫,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微微遮挡住了视线。
他疼得眼神迷离,精神恍惚,视线跟着模糊起来,几乎要看不清楚眼前的场景。
沈伶尧努力忽略痛苦,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他顾不得那么多,刚想从床上爬起来,却发现怎么都动不了。
直到此刻,沈伶尧才注意到自己全身都被束缚带给困住,黑色橡胶皮带死死勒住他的四肢与身体,让他动不了一分一毫。
他就这样被锁在了病床上。
这是怎么回事?
沈伶尧用力挣了挣,非但没有挣脱开,反而还不小心伤到了自己,手腕火烧一般的疼,已经被勒到发紫。
他有点没明白现在的情况,难道自己没有从梦境逃脱,现在还在那个奇怪的梦里?
刚这么想,他很快就否定。
不可能,自己一定是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了,因为大脑传来的疼痛是那么清晰。
记得在世界崩塌之前,他用林浔安的钢笔捅穿了太阳穴,所以这痛苦才会如此真实。
而如果这样的疼痛是真实存在,那么也就意味着,他确实杀死了自己。
所以,自己这是出来了?
沈伶尧从痛苦中回过神来,扭头就朝窗外看去。
外面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天空碧蓝如海,既没有梦境中那巨大的竖瞳,也没有倒映着幽灵倒计时的数字,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窗外的鸟叫声不绝于耳,院子里开满了花,争相斗艳,小草在夹缝里野蛮肆意地生长,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纷杂的枝桠横了出来,受着重力作用而微微下垂。
一花一木都是如此盎然美丽,既没有死亡,也没有衰败,完全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空气中自然也没有像梦中那样漂浮着金属尘埃,吸入肺中只觉得清新无比。
这么看来,自己应该真的从梦境中出来了。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却忽然在耳边响起。
“伶尧,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伶尧闻言一愣。
因为这声音他实在太过熟悉,以至于在听到的一瞬间,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沈伶尧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那个发出声音的人。
来人不再是他印象中经典的白衬衫加西装裤的打扮,而是一身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白大褂,抬手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框眼镜,问候他的语气是那么熟悉。
“杨不愚……?”
没错,来者正是他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那个带他们来此地游学的杨不愚。
杨不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满脸担忧地看着他,“是我,伶尧,你不认得我了吗?”
怎么可能不认得,就是因为太认得了,所以他才会有点不敢相信地试探地问了一下。
可是……面前这人,真的是杨不愚吗?
这人长着和杨不愚一样的脸,就连这说话的语气也一模一样。
看着没什么不同。
除去两人的打扮不同,其他都与他的老师杨不愚无异。
他老师杨不愚最常穿的是白衬衫加西装裤,一看就很符合人民教师的职业,然而面前这人却是一身白,如此经典的打扮,让人一看就知道此人是一名医生,而且还是精神科医师。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你瞧,只不过是换了一身衣服,气质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师模样的杨不愚和蔼可亲,对待他们就像自己的孩子,虽然有时候过于唠叨,却是最为上心,是他们心中顶好的老师;而如今这副医生模样的杨不愚与之非常不同,原先的亲和荡然无存,周身萦绕着一种精神科医师独有的气质。
说不上来,尽管说话腔调同先前比没有任何变化,可就是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嘴角勾起的微笑仿佛即将染血的手术刀,只一个眼神,就能解剖他的心脏,像对待尸体一样,沿着切割线一刀一刀分割心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他心里的所思所想全部挖出来。
可是……在沈伶尧的印象中,杨不愚应该是他的老师才对,不可能是名医生。
所以,这一定是梦。
想明白了这些,沈伶尧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伶尧,刚刚你发病了,来和我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吧……”
“发病?”
“对,”杨不愚点点头,“突然拿自己的头往桌子上撞……为了防止你继续伤害自己,我们就用束缚带将你的双手双脚绑了起来。”
啊,原来自己身上的束缚带是因为这个吗……
拿头往桌子上撞?看来跟之前那个梦完全不一样。
沈伶尧抬起眼看着杨不愚,这张熟悉的面孔使他回忆起之前的点点滴滴。
他说:“杨老师,我没病。”
杨不愚噗嗤一下笑出声,抬手扶了扶眼镜,说:“伶尧,从我接手你的那一天开始算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换言之,我们相处了三年,所以我太了解你了……”
“伶尧,孩子,你的确病了,而且很严重。”杨不愚说,“还有,我不是你的老师,也从未教过你什么,你应该叫我杨医生,而不是杨老师。”
看来面前这个自称是杨不愚的人也和梦中的林浔安一样,坚信自己是有病的。
沈伶尧没什么反应,只是更加确信了这里的确是梦境,如此看来,他还没有完全出来。
那么该怎么出去呢?
沈伶尧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见他不说话,杨不愚的表情有点无奈,他说:“伶尧,和我说说,你在幻觉中都看见了什么吧。”
幻觉?怎么又说是幻觉,可自己看见的并不是幻觉,那些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自己眼中的世界才是最真实的世界。
不能因为你们看不见,就妄自下判断。
沈伶尧不愿再浪费口舌,因为即使说了,面前这人也一定不会相信他的话,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看着这人和杨老师一模一样的脸,他又不由得心软。
真是够麻烦的。
沈伶尧沉默片刻,做最后一次挣扎,说:“……你不是我的医生,而是我的数学老师。”
杨不愚听了看不出来信不信,而是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老师?倒是稀奇,没想到我还有教书育人的本领啊,不对,我这个人真的能教好学生吗?”
对于沈伶尧的话,杨不愚终归还是没信,只当做了一个希望、一个可能,又或是说另外一个小小世界,说不定在那个世界里我们是学生与老师的关系,杨不愚心想,但很可惜……
杨不愚摇头失笑,随后正了正脸色,说道:“伶尧,幻觉是一种主观体验,它是一个人因逃避现实而产生的一种主体性防御,也就是说,幻觉中的一切都是基于现实世界中存在过的人和事。”
“而你将我投影在你的幻觉中,竟然是老师吗?”杨不愚笑了笑,“看来我给你的印象还不错啊。”
沈伶尧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冷静地剖析自我:“不,在我的认知中,这里才是假的,我眼中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我知道,这就是你会产生幻觉的原因,”杨不愚缓缓道,“伶尧,你太过聪明,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正所谓慧极必伤,也正是因为你对所认为的一切坚信不疑,所以才会无法自拔地陷入自己臆想的幻觉中,从而做出那些伤人伤己的行为。尽管你的初衷是好的,但所带来的结果却不是好的。”
见杨不愚还是不相信自己,沈伶尧意识到这样说了也是白说,完全是在对牛弹琴,随即不再言语。
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聊了也是白聊。
杨不愚似乎察觉到他的抗拒,表情很无奈,也跟着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撑住膝盖站起来,按了一下床边的呼叫铃。
“到时间了,送药过来吧。”
杨不愚的话音刚落,就有人推门进来。
沈伶尧不经意间往旁边瞥了一眼,却没想到又见到一个熟悉的人。
来人一只手拿着药,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水,步伐平稳,朝沈伶尧的方向走了过来。
见沈伶尧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女人大方一笑,“伶尧,这是还在幻觉里吗,怎么,不认识我了?”
柔顺的长发随风飘起,搭配着艳丽的长相,完全就是个知性大美女,与身上的护士服是如此的不搭配,明明晚礼服这类的衣服才更衬她。
这是……穆恋茹?
沈伶尧有点意外,没想到会着这看见自己的英语老师。
他们英语老师穆恋茹是一个热情的人,性格也很好,待人接物非常亲切,喜欢学生们喊她姐姐,说是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转念一想,沈伶尧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
或许就像杨不愚说的那样,梦中出现的一切都是基于现实,而在现实里,杨不愚、穆恋茹他们都是自己的老师,既然如此,那么在自己这个梦境中,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也就不显得奇怪了。
穆恋茹拿着药,缓步走到杨不愚面前,说:“杨医生,是现在就给病人吃药吗?”
杨不愚点点头,“对。”
“哎呀,既然杨医生都发话了,那就这样吧……”穆恋茹说,“来,小沈弟弟,我们来吃药吧……”
说着,她转身看向沈伶尧,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是那么温暖和煦,看起来就像所谓的知心大姐姐。
但在沈伶尧眼里,丝毫不见什么温柔,只剩下诡异。
女人使劲瞪大眼睛,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脱落,面容渐渐扭曲,显得格外可怖。
穆恋茹拿着药慢慢靠近,声音循循善诱,“别害怕,只有吃了药,才能好起来呀。”
沈伶尧根本逃脱不能,被束缚带紧紧捆住,没有任何可以移动或者远离的空间。
什么都做不了的他只能看着穆恋茹朝自己走来,嘴角挂着的笑怎么看怎么诡异。
“好了,乖孩子,吃药吧。”
穆恋茹将药丸放在他嘴边,柔声催促着他吃下去。
“吃下去……吃下去……”
沈伶尧直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此刻的他仿佛听见了来自恶魔的低语,回响在他耳边。
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只顾催促着他把眼前的东西给吃下去。
这声音好熟悉……
沈伶尧像是被什么震慑在原地,动弹不得,随即眼前的情景极速变换。
视线中,那些独属于精神病院的白色正慢慢褪去,眼前站着的这两人的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
耳畔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愈发凄戾起来,就像是声音的主人见沈伶尧不配合,突然发起了疯。
随即他就感觉下颚传来一阵剧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人用力掐住自己的下巴,尖尖的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强行掰开他的下颚,让他张开嘴巴,喉咙随之被人打开,然后一股粘稠的液体顺着流入喉咙,沿着食道流进肠胃里。
好恶心的感觉……
在沈伶尧被强逼着吃下了那东西后,那种被什么东西钳制的感觉瞬间消失了,旋即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厉害,似是要生生咳出自己的肺。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传来不绝于耳的嬉笑声,像是有一大群人抱着双臂看自己的笑话。
沈伶尧意识模糊了一瞬,眼前仿佛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养父母,朱潇潇和沈封岭。
这个场景发生在他家里。
朱潇潇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她止不住去看沈封岭,似乎是在向他确认什么。
沈封岭则看着她,点了点头,一贯黏腻的笑容里暗含着鼓励,随即朱潇潇闭了闭眼睛,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努力露出自然的笑容。
“尧尧,快吃吧……”
这表情,还有这行为,实在错漏百出,他们突然对自己这么好,还给自己做了一桌子的菜……
他们有那么好?
沈伶尧垂眸,看着面前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又抬眼看养父母脸上的表情。
他好似一下就明白了什么。
果然不出所料,朱潇潇和沈封岭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心,原来,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鸿门宴罢。
沈伶尧止不住冷笑。
他感觉自己好像没有听他们的话,而是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刚要离开。
就听见沈封岭说:“尧尧,不要那么抗拒我们,我和妈妈只是想治好你……你病了,病得很重,我和妈妈都很担心你……”
知道他们不会信,沈伶尧却依然坚持重复了一遍,“我没病。”
明知无法说动他们,他却还是那样说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没病,真正病了的人是他们。
听了这话,沈封岭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带着怜悯。
“孩子,别犟了……好好吃饭,这是你妈妈特意为你做的。”沈封岭说,“我知道,我们尧尧是个好孩子对吗……是的话,就给我好好坐下吃饭,千万不要惹爸爸生气哦。”
见沈封岭对自己露出无害的笑容,沈伶尧动作一顿,一想到养父落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掌,掌心是如同尸体般冰冷的温度,随即按压着自己的头往地上撞……
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又坐了下来,但仍是没有打算动筷的意思。
朱潇潇笑得非常不自然,慢吞吞站起来给他盛了一碗汤,“尧尧,喝点汤吧,这个补身体的……”
沈伶尧垂下眼睛,看着朱潇潇递过来的汤碗,里面是粘稠的黑色,装着满满一大碗,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几乎要流出来。
就像肉块碾磨成了肉泥,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伶尧没有伸手去接。
似是察觉到他的拒绝,朱潇潇脸上扭曲出来的笑意瞬间僵在了嘴角,她忽然变得神经质起来,“为什么呢……你为什么就不能听一次爸爸妈妈的话……”
一旁的沈封岭表情不变,眼神依然带着怜悯,只是说:“孩子,吃下去吧……嗯?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伶尧感觉朱潇潇的手指紧紧掐住自己的下巴,使劲掰开他的嘴,沈封岭则端起碗,递在他嘴边。
沈伶尧努力闭上嘴,却毫无作用。
那双手犹如铁钳一般牢牢将他锁在原地,纹丝未动。
沈封岭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二话不说就将碗里的东西往他嘴里灌。
“吃下去……好孩子,吃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声音不断重复地回响在他耳边,带着一股恐怖的威压。
沈伶尧根本动弹不得,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动作。
感觉那粘稠的东西顺着食道,慢慢滑进去。
而就在此时,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疼痛,仿佛那东西长出了肉刺,将他的胃给刺穿。
胃犹如灼烧一般的疼,令他不断地喘息,汗如雨下。
沈伶尧控制不住地想吐,他很想去扣自己的喉咙,将刚吃下去的东西给吐出来。
可是他动不了分毫,疼痛使他精神恍惚了一瞬。
只感觉养父母那两张惨白的脸渐渐消失,犹如陷入水雾之中,周围所有的景象如潮水般顷刻间全部退去。
熟悉的白色又充满他的视野,那两个模糊的身影随之慢慢显露出来,离他很近,仿佛近在咫尺。
那是穆恋茹和杨不愚。
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好奇,就好像在看动物园里耍猴戏的猴子。
杨不愚抬起手,穆恋茹一下明白过来,随即很快递过来一张纸。
他接过那张纸,轻轻擦了擦沈伶尧的嘴角,轻声说道:“孩子,刚刚你又发病了,而这次竟然连药都吃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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