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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双重梦境 沈伶尧有时 ...

  •   沈伶尧慢慢清醒过来,视线也随之清晰起来。

      意识到眼前的场景不再是那个阴暗潮湿的“家”,他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下。

      看来他回来了。

      哪怕清楚这里是精神病院,沈伶尧却依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无论在哪里,只要不是那个家就可以。

      此刻,在沈伶尧眼中,就连精神病院都带着点亲切,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他都来了这儿都不知道多少回了,早就见怪不怪了。

      感觉到杨不愚手中拿着,正纸俯身给自己擦嘴边的水渍,沈伶尧的思绪猛地停滞了一瞬,被束缚着的身体无法动作,根本躲不开如今这样无可避免的触碰。

      听到杨不愚的话,沈伶尧这才开口说:“药……?”

      没想到说出来的声音极为沙哑,听得沈伶尧忍不住皱起眉心。

      杨不愚却是挑了挑眉,然后指了指地上,“对啊,你刚刚把药给吐出来了……”

      沈伶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颗白色的小药丸。

      原来自己刚刚吃的东西是药吗?

      可是,那种黏腻的口感……

      真的是药吗?

      似乎是看出他疑惑,一旁的穆恋茹开口解释道:“伶尧,你平常很乖的,到了时间就会乖乖吃药,可是你这次说什么都不肯吃,所以我就稍微用了点力气,没想到你反应那么强烈……直接将药给吐了出来……”

      所以我其实一直都在这里,而不是在家里吗?

      如果自己一直都在这里,那刚刚的情况该怎么解释呢,为什么自己会看见养父母他们?

      而且那感觉实在太真实,沈伶尧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的感觉,就好像之前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只不过被自己给忘记了,现在不过是在跟放电影一样放映记忆放映给他看而已。

      他刚这么想着,却突然感觉喉咙一阵撕裂的疼,像是有人在死死抠住自己的喉咙。

      沈伶尧低头看了一眼。

      就瞧见自己脖子上缠着一只惨白的手,视线顺着慢慢上移,只见眼前的情景再度变换,面前站着的人竟然又是朱潇潇与沈封岭。

      而此刻正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就是朱潇潇的手。

      这到底怎么回事……

      察觉到抠着自己脖子的手力气慢慢加重,被压迫到气管,使他呼吸困难,眼前晃出重影。

      他其实有点没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你……”

      没等他说完,朱潇潇就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癫狂,头发散乱,完全就是个疯子。

      在沈伶尧视线中,她慢慢变成了一个恶心的怪物。

      她身旁的沈封岭依然笑眯眯的,似是察觉不到这一切的变化。

      他们……都是一群疯子!

      化作怪物的朱潇潇猛地朝自己扑了过来,那黏腻的肉块自身上缓缓脱落,落了一地的肉泥。

      沈伶尧倒是很想往旁边避开,可是他动不了。

      就跟脚下生了根似的,深深扎进土地里,根本避无可避,只能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就这么干看着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朝自己扑来。

      眼看那大口即将触碰到自己,沈伶尧没忍住闭上眼睛。

      他闭着眼睛等了片刻,却不料想象中的痛苦迟迟没有来临。

      于是他试探着睁开眼睛,却发现变回了人形的养父母缩在角落里,正满脸恐惧地看着自己,就好像自己是什么恶鬼。

      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比起我,明明你们才更可怕吧。

      沈伶尧这么想着,就忽然听见滴答滴答的声响,好像是什么液体落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

      沈伶尧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那发声处离自己很近,就在附近。

      然而他发现周围有什么不同,却在不经意间低下头,发现自己脚下正踩着一大滩血迹。

      血红的痕迹铺在地上,没什么特别的。

      沈伶尧刚要移开视线,却注意到那滩血迹忽然有了变化,像是一壶烧开的沸水,隐隐翻腾起来,逐渐化作一面镜子,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他的脑袋里插着一副钢针,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染成了深红色,新鲜的血沿着钢针不断滴落下来,在沈伶尧脚下汇聚成一片痕迹。

      等等……

      自己这副样子好生眼熟啊。

      沈伶尧垂眼想了想,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

      是啊,他怎么就给忘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眼前所有的场景化作光滑的镜面,随即猛地碎裂开来,沈伶尧感觉自己在直直往下坠落,晶莹的碎片与自己擦肩而过,往上方快速飞去。

      周围是众多纷杂的碎片,而每个碎片都是一面小小的镜子,同时折射出无数张熟悉的面容。

      全都是沈伶尧的脸。

      不过那些脸上的表情不一,有的在开心地笑,有的在悲伤地哭,还有一些露出恐惧,各种情绪都在他的脸上,简直就是一个情绪万花筒。

      这些都是我。

      沈伶尧一边忍受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一边伸手去抓那些碎片,却无法抓住什么。

      无数纷杂的碎片从他的指缝中倾泻而出,他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向无边的黑暗坠落。

      不,不对……

      沈伶尧感觉很不对劲,他将所有的线索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如果这里也是自己的梦境的话,那不就意味着,之前经历的那场梦只不是最为浅显的一层梦境,而潜藏在这个表层之下,其实还有一个梦,而且是比表层更靠近核心的——更为深层的梦境。

      他从未听说过,一个人的梦可以重叠两层,说到底也只在一部电影里见过这种,什么做梦,又盗梦的。

      仔细想想,心底又冒出来一个疑问:自己的梦境为什么要设置两层呢?

      就好像为了掩藏什么东西一样。

      不知什么人将最为重要的东西放在最底下,然后在上面设置重叠的两层梦境。

      这样做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防止有什么人能进入最底下,触碰到那一处的隐秘。

      可是为什么呢?做这么多又是防着谁呢?

      为什么自己会陷入其中,还有到底是谁设置的两层梦境,难道是我自己吗?

      沈伶尧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有做过这些。

      说实在的,他暂时还没有那个可以控制自己梦境的能耐,毕竟如果他有那个能耐,就不会被困在自己的梦境中了。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沈伶尧感觉自己身上好像藏着一个巨大的疑团。

      前方迷雾重重,厚重的雾遮挡住前方的路,那条通往真相的路,而他站在路口朝深处张望着,却始终看不清面前的路,只能跟摸着石头过河一样,摸索着前进。

      不过他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能完全弄清楚的,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异事情。

      其实他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别人都开了上帝视角,而自己还是被蒙在鼓里。

      沈伶尧深深皱着眉。

      而在他在思考的时候,沈伶尧依然没有停止坠落。

      只不过没等他完全坠落到底部,就在呼啸的风声中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

      “伶尧,沈伶尧,快醒醒……”

      像是被人往上拉了一把,沈伶尧猛地从意识深处脱身出来。

      终于从失重感中逃脱,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喘息。

      等他再抬起眼,眼前的一切就又恢复了正常。

      杨不愚领着两个人进来,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和他们说明着什么,依稀能听到“放心”,“他很好”的字眼。

      看见沈伶尧醒过来,杨不愚满脸笑容,说道:“伶尧,你快看看是谁来了……”

      沈伶尧闻言抬眼望向来人。

      朱潇潇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搭在沈伶尧放在床边的小臂上,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就好像真心实意在为沈伶尧担心。

      “尧尧,你感觉怎么样?”

      听了这话,沈伶尧没有回她,而是在心底冷笑。

      呵,装得可真好,他的养母真应该去当演员,这演技不比如今电视剧里的演员还要厉害?

      这副爱子心切的模样也就在外人面前装装,骗骗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在他们眼里自顾自扮演着热爱孩子的父母。

      真没意思。

      他们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沈伶尧这个当事人还不知道吗?

      而且他们也都知道沈伶尧心里清楚,所以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装样子。

      不,实则是连样子都不肯装。

      只要他们愿意,其实他们三个人也能扮演关系和睦的一家人,如今只不过是懒得在沈伶尧面前装母慈子孝罢了。

      沈伶尧只在刚进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而且很快就移开视线,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理她,其他时间只顾盯着头顶的天花板,那样子就跟没听见她说的话一样。

      看他这不配合的样子,朱潇潇的表情略显悲伤,止不住红了眼眶,她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用双手捂住脸,肩膀轻轻耸动,低低的哭泣声从中传来。

      察觉到朱潇潇突然的情绪崩溃,沈封岭先是对杨不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快步走过去,在妻子身后站定,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她脖子上,细细摩挲着,弯腰在她耳边低声安慰道:“别哭了,嗯?你看,尧尧这不是好好的吗……”

      听着耳边来自沈封岭的安慰,朱潇潇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慢慢止了哭泣。

      她坐着缓了一会儿,然后将捂着脸手拿开,面容显得格外憔悴,脸上全是未干的泪痕。

      面对他们投来担心的眼神,朱潇潇努力振作起来,提起嘴角勉强笑了一下,说道:“我没事了,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封岭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然后朝杨不愚弯了弯眉毛,“杨医生,能麻烦您给我一张纸吗?”

      杨不愚闻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沈封岭接过,道了声谢谢,然后给朱潇潇细细地擦起脸来,认真专注地擦干她脸上的泪痕。

      朱潇潇则安静地闭上眼睛,全身心都信任着沈封岭,由着他动作,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不适。

      擦干净脸后,他又将朱潇潇耳边散落的碎发捋至耳后,等所有的动作都做完,沈封岭像观察自己一只手打造的艺术品那般,看了一会儿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摸了摸朱潇潇的头发,“嗯,潇潇还是那么漂亮……”

      朱潇潇闻言露出小孩子一般甜甜的笑容。

      这幅场景看上去明明很温馨、甜蜜,但却莫名透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诡异。

      除两位当事人之外,在场四个人中,似乎就只有沈伶尧觉得非常不对劲。

      杨不愚见到这样的场景,看着没什么反应,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许是不觉得有什么。

      看着他们你侬我侬,其他人也只会觉得他们关系很好,很甜蜜,然后发出一声“哪怕都四十岁了,感情还这么好”的感叹。

      除这些之外,就感受不到什么了。

      沈伶尧却不同,和他们相处这么多年,自然很清楚一些事情,能看透事情的表象,看清本质。

      其实他养父母之间的关系根本没表现出来的那么甜蜜,他们之间的感情看着很好,但其实这种好是一种极为病态的关系。

      要问原因,那自然是因为……

      沈伶尧终于抬起眼,偏头看向那两人,朱潇潇没有看他,她满眼都是沈封岭。

      而沈封岭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朝这边看来。

      两人不可避免地对视,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一时间,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沈封岭勾起嘴角,对自己温柔地笑了一下,上挑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掩盖住其中的情绪。

      沈伶尧冷冷地看着他。

      沈封岭的笑容并不温柔,相反,他的眼神很冰冷,就像是一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将人的外皮一层一层给剥开。

      他实在太清楚了,自己的养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相比于他的养母朱潇潇,他的养父沈封岭才是最为神经质的那种人,只不过表露出来的不明显而已。

      朱潇潇是那种比较明显的疯,她其实有点精神衰弱,对周围的人和事物没有安全感,时时刻刻担心自己会什么事情丧命。

      要是没有达到她所想的效果,她就会控制不住情绪崩溃,而后发疯大喊大叫,不过在沈封岭的安抚下又会慢慢平静下来。

      就好像沈封岭是环住她的锁链一样。

      不同于朱潇潇,沈封岭则完全是个隐性的疯子。

      他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

      虽然没有表露得那么明显,但也可以从他平常的举动里看出来点端倪来,就比如他刚刚安抚朱潇潇的一系列动作,都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只不过朱潇潇察觉不到。

      不,更有可能的是,朱潇潇其实很清楚,但是她已经习惯了。

      因为习惯,所以不会反抗。

      经年累月,他的养母已然被驯养成了一只独属于沈封岭的宠物,只要见到沈封岭,就会忘掉一切,屁颠屁颠跑过去,对着主人摇尾乞怜。

      她好像完全丧失了对危险的感知力,只是全身心地信任着沈封岭,丝毫不觉得沈封岭拿对待宠物一般的态度来对待她有什么不对。

      沈伶尧有时觉得还蛮悲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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