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神社当临时工的那些年》腐化泥花

29、倒计时 我需要……

　　影子消失后，病房中的一切都变回了原样。

　　天花板还是原来的天花板，墙角结着密密麻麻蜘蛛网，墙皮掀起一角，掉了一些碎屑下来。

　　沈伶尧先是躺了一会儿，默默消化刚刚得知的事实。

　　世界崩塌吗……

　　他扭头去看窗外的情景。

　　漫天飘落的尘埃铺在地面上，细细密密地覆盖着花草树木。

　　不一会的功夫，它们便纷纷化成金属，风吹过，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而后又落在人们身上，已经有些人在慢慢金属化，可是他们丝毫意识不到，只意外觉得移动迟缓。

　　灰烬层层叠叠，不断堆积，没一会儿已经有了小腿那般高。

　　铺天盖地的金属尘埃在逐渐将这个世界淹没。

　　而开裂的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同时旁边显现出来几个数字，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不断跳动着。

　　此时此刻，上面显示的数字是：4:20:53。

　　4:20:52，4:20:51……

　　仿佛是一个幽灵倒计时，在倒数着这个世界的末日，而另一头的死神早已准备就绪，扛着镰刀，似是要收割这世间一切的生命。

　　沈伶尧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

　　他抬手去按床头的按钮。

　　没多久，一名护士就推开了门，问他：“现在还没到吃药时间，怎么了？”

　　沈伶尧说：“我要见林浔安。”

　　“林医生？”护士有点不解，“林医生在开会，现在没时间过来。”

　　没时间？要知道，沈伶尧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那大概需要多久？”

　　护士想了想，说：“五个小时吧。”

　　不行，总共就四个多小时，等林浔安要花五个小时的话，根本没有时间。

　　他必须要立刻见到林浔安。

　　所以怎么才能让林浔安过来呢？

　　沈伶尧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手腕，让自己静下心来思考。

　　还没等他想到办法，忽然听见墙角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

　　这是什么声音？

　　他不得已收回思绪，抬眼看去。

　　只见墙角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巨型的独眼蜘蛛，八只脚紧紧扒在墙上，金色的瞳孔熠熠发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随着蜘蛛的出现，空气温度骤然降下，那是常人难以忍受的温度，病房仿佛陷入一股阴冷潮湿的氛围之中。

　　沈伶尧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寒气渐渐侵袭，让他感觉自己全身的液体几乎都要凝固。

　　人有百分之八十都是水，血液、体//液所有的组成部分中占最大头的显然是水。

　　而此刻，因着低温，体内凡是流动的液体都在慢慢凝固。

　　这绝对的低温甚至就连空气都能凝固。

　　蜘蛛就这么安静地趴在角落里，久久都没有动弹，也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

　　沈伶尧不明白它要做什么，见它没有动静，只是暂时放下了心，但还是分了点注意力过去。

　　万一这东西趁他放松警惕，突然发起攻击，那么他也好提前做准备。

　　沈伶尧依靠多年的经验，从细枝末节中体会出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保持一定的警惕心，不能心存侥幸。

　　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更是不能松懈一分一毫。

　　这个道理很好地保护了他，得以让他从各种危险的情境中脱身而出。

　　现在也是如此，他时刻警惕着墙角的诡异蜘蛛，那鬼东西看着好大一个，要是跳过来，怕不是一下就能把他给压死。

　　护士见沈伶尧一动不动地盯着墙角看，那专注认真的模样，就好像墙角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可是护士顺着少年的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于是又收了回来。

　　面前这个少年虽然长得清秀，但是看起来太过神神叨叨，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处空无一物的墙角，这副样子着实有点吓人。

　　护士实打实被吓了一跳，一想到面前这个少年患的病是被害妄想症和幻觉症，为了不刺激到他，于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还没等她慢慢移动到门口，就见这个少年突然转过头看向自己。

　　那不是看人类的眼神，而是透过自己看着什么。

　　她不由自主感到恐惧，往后退了一大步，就差直接掉头跑了。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动作，用力推了自己一把，护士没有任何防备就直接被推倒了一边。

　　过程中，因为恐惧，她不由自主想抓点什么，慌乱中刚好抓到了木椅的椅背，却依然无法稳住身体，随后连带着椅子和自己一起，“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只觉得擦过地板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痛，偏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被磨破了皮。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那个少年挡在面前，抬起手将自己护在身后，面对着那个空无一物的墙角，摆好架势。

　　与此同时，她听见了少年清澈冷静的嗓音。

　　“快走。”

　　护士愣愣地看着他。

　　面前这个少年和自己这么多年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精神病患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相比于其他患者发病时的癫狂、情绪起伏剧烈，这个少年的犯病不仅没有任何征兆，突如其来，而且症状也不剧烈，不像其他同为幻觉症、被害妄想症的患者一样，发疯似的大喊大叫，也没有陷入幻觉后癫狂大笑。

　　他的表情很冷静，好似明白自己在干什么，情绪能做到完全的自控，只是因为看见的是幻觉，所以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以至于做出过激的伤人举动。

　　这就是幻觉症所带来的危害，不仅会伤到自己，还会伤到他人。

　　尽管患者的本意并不是要伤害别人，但实际给他人带来的就是伤害与痛苦，而患者本人对此却丝毫意识不到这一点。

　　所以这样的人对社会具有一定的危害。

　　“别愣着了，还不快走。”

　　被这声音惊了一下，护士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于是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控制不住露出惊恐。

　　这个少年绝对是犯病了，她要赶快去找林医生来看看。

　　护士于是赶紧跑了出去，跑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少年楞楞地站在原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为什么他会这样，这个少年到底看见什么了？

　　不知怎的，护士心底此时忽然升起了一股浓烈的好奇，她不由得想。

　　这个少年眼中的世界到底会是什么样呢？

　　她想，那极大可能是一个和自己所看到的完全不同的世界吧。

　　见人终于走了，沈伶尧便再也没有了顾虑，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怪物。

　　刚刚那独眼蛛果不其然突然发动了袭击，只不过不是朝自己来的，而是他旁边的那位小护士。

　　大概是想逼迫他出手，那独眼蛛才没有选择攻击自己，而是选择另外一个人。

　　沈伶尧尽力让自己不去在意。

　　然而，眼见那独眼蜘蛛从口中吐出的蜘蛛丝即将触碰到护士的那一刻，沈伶尧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用力推了人一把，将人推到一边，这才使人堪堪避开蜘蛛的袭击。

　　那独眼蛛吐出的蜘蛛丝具有极强的粘性，以及腐蚀性，堪堪擦过护士的手臂，喷溅到地上，瞬间就腐蚀了地砖。

　　沈伶尧的视线落在护士的手臂，那里已经被腐蚀了一片，鲜红的血肉被蜘蛛丝裹着的粘稠液体给侵蚀殆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护士似是有所感觉，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却没什么反应。

　　沈伶尧抬手横在她面前，将人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墙角一动不动的独眼蛛，同时不忘回头对护士说：“快走。”

　　护士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沈伶尧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惊恐地跑了出去。

　　她走了，沈伶尧因此不用再去分心照顾对方，只有如此，他能真正沉下心来专心对付眼前这个大蜘蛛。

　　面前这只独眼蛛调转了目标，从它的口器中喷出的蜘蛛丝正飞速朝自己袭来。

　　沈伶尧见状赶紧往旁边一跳，动作轻盈，躲过了这一击。

　　好不容易躲过了这一击，没想到后面还有好多击。

　　蜘蛛嘴里喷出一大片蜘蛛丝，铺天盖地朝他极速飞来，沈伶尧简直不堪其扰，跳到这边，又跳到另外一边。

　　独眼蛛就这样喷来喷去，也不求将他抓住，就跟在逗猫一样，将沈伶尧调的到处乱跑。

　　毕竟要抓住他也太简单了，不抓住他，只是因为不想而已，不是不能。

　　剧烈的运动让沈伶尧额头浮现一层细细的薄汗，他忍不住喘了口气。

　　这完全就是在耍人玩啊……

　　沈伶尧皱起眉头。

　　过了一会儿，蜘蛛终于玩够了，随后吐出的丝根本避无可避，牢牢将沈伶尧缠住。

　　裹着透明粘液的蜘蛛丝缠上的一瞬间，他就听见了粘液腐蚀自己血肉的声音，同时闻到了一股香味，大抵是被烧焦了。

　　与此同时肉身腐蚀所带来的剧痛阵阵袭来，额头瞬间刷刷流下一层的冷汗。

　　独眼蛛“嘶”了一声，吐出的蜘蛛丝迅速往回收，卷着沈伶尧就来到它的面前。

　　那只巨大的瞳孔紧紧盯着面前的猎物，似是在思考要拿他怎么办。

　　沈伶尧被蜘蛛丝紧紧缠住，动不了分毫，血肉烧焦的气味萦绕在鼻尖，滋滋声不绝于耳，吵得人头疼。

　　就在一人一蛛面面相觑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打开。

　　来人正是林浔安。

　　他风尘仆仆地赶到，衣角在风中飘扬。

　　看那样子好像还是跑来的，鼻尖浮现一层薄汗，他站着缓了一会儿，喘了口气，然后推了推下滑的眼镜，看见沈伶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问：“你这是……”

　　沈伶尧根本没力气回他，他正拼命和蜘蛛作斗争，梗在原地，还要承受身体上的痛苦，他实在说不出话来，也动不了一点。

　　“动不了了？”林浔安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喃喃道：“难道是木僵？”

　　随后他按了一下床头的按钮，叫来了一些人来，然后一起将沈伶尧搬到床上。

　　“伶尧，你犯病了……”

　　我没有。沈伶尧在心里反驳道。

　　此时和林浔安说说话，能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让他不那么专注于身体的痛苦，可是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默默说。

　　“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林浔安自言自语，“木僵症状大概十分钟左右就能解除。”

　　什么木僵，我是被这怪物吐出的丝给缠住了，十分钟……恐怕我的身体都要被腐蚀殆尽了吧。

　　沈伶尧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他用力挣了挣，稍微能挣开一点，不过效果微乎其微。

　　实在太紧了，那些蜘蛛丝就跟从自己身体内部生长出来的一样，牢牢贴合他的血肉，撕开的时候还粘连着他的皮肤。

　　没有办法，沈伶尧木楞楞地躺在床上，独眼蛛也已经移动到他头顶的天花板上，往下垂着白色的丝线。

　　沈伶尧动不了身体，只能转动自己的眼珠子，就看见林浔安走到一边，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而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消毒湿巾擦了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从兜里掏出那熟悉的笔记本，翻开看了起来。

　　他一边看，一边问：“沐木，你说说，之前你都经历了什么？”

　　“患者起初在看墙角，随后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将我推倒在地，喊我快走。”

　　沈伶尧身体动不了，自然不能转头，只能转眼看去，那个被唤作沐木的人，原来就是之前的护士。

　　“嗯……”林浔安手指轻点手腕，看着本子上记的东西：患者幻觉症状明显加重，必须采取更有力的措施。

　　林浔安沉思片刻，随即抬起头来，问道：“对了，你不是说要找我吗？什么事？”

　　随后反应过来，“哎呀，我忘了你暂时回答不了。”

　　“我需要……”

　　“哦？木僵状态解除了？”林浔安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唔，才过去不到五分钟，恢复能力不错。”

　　沈伶尧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不知为何，蜘蛛突然将缠着他的蛛丝收了回去，随即慢慢退至墙角，继续安稳地趴在那里，好似刚刚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戏弄自己。

　　没了蜘蛛丝的束缚，沈伶尧这才得以恢复行为能力。

　　林浔安点了点头，然后抬眼看向沈伶尧，“你需要什么？”

　　沈伶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窗外。

　　天空中的幽灵倒计时已经走到了“2”，那只竖瞳越睁越大，不知不觉拉近了他们的距离，离自己比之前更近了些。

　　空气中到处飘浮着尘埃，轻轻一碰就是金属化。

　　看来，还有两个小时，这个世界就要彻底崩塌了。

　　沈伶尧移开视线，转而落在林浔安身上。

　　面前这人也开始慢慢金属化，他的手，肩膀都已成了金属。

　　大概是觉得累了，林浔安抬了抬手，反常地感到有些阻塞感，却不以为意，问：“怎么了？你难道是看见了什么？”

　　沈伶尧仔细思考。

　　该怎么从这个世界脱身呢？

　　如此想着，他的视线慢慢落在林浔安的外套口袋上，那里别着的一支钢笔，似乎是这个房间里唯一一个的能有点攻击力的东西了。

　　看来，得用那个办法了。

　　就在沈伶尧即将动作时，那一直呆在他头顶的蜘蛛突然发难，嘴里猛地吐出蜘蛛丝，将他团团围住，不让他有所动作。

　　难道是要将自己困在这里吗？

　　与其被蜘蛛丝困死，然后迷失在意识边缘，不如干脆了结自己，尽快从这个地方脱身。

　　不过要怎么挣脱束缚呢？

　　此时，沈伶尧忽然福临心智，咬破嘴唇，尝到一股铁血的味道，随后闭上眼睛，周身顿时升腾起熊熊的火焰。

　　大火将蜘蛛丝燃烧殆尽，层层脱落，化作飞灰。

　　既然这个世界都要毁灭了，那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林浔安惊恐的目光中，他趁乱快速取到那只钢笔，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的大脑捅了个对穿。

　　脑仁传来剧烈的痛苦，让他冷汗直流，大脑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

　　这也太痛了。

　　还没等他再感受到什么，就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模糊间，他听见了一种仪器的滴答声，以及模糊不清的人语。

　　“快……快上束缚带，对了，快去叫杨医生，病人他又病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