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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头颅从天而降 那是他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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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锋利如刀割，其锋利程度比之匕首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医院的白炽灯光下反射出森森冷光。
沈伶尧眼尖，注意到头盖骨的两边有两个空洞，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进去过。
有点眼熟。
没多久，那头盖骨深陷的眼眶里突然长出了两颗眼珠子，正滴溜旋转着，瞳孔中倒映着沈伶尧面无表情的面容。
长了眼睛之后，那头盖骨像是活了过来，从沈伶尧手中翻滚着要掉下去。
沈伶尧看它实在可怜，还稍微助力了一下。
老实说，这场面着实有些滑稽又可笑。
头盖骨滚落在雪白的被子上，只一眨眼的功夫，便从眼眶开始再生出血肉，很快包裹住了整个头盖骨，身躯、四肢的骨骼也突兀地一节一节生长，血肉覆盖其上，鲜红的、错综复杂的血管如枝蔓般舒展，再披上一层人皮，由此便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沈伶尧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此人有一张熟悉的脸，只不过这次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似笑非笑，而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看得沈伶尧深深皱起了眉。
毕竟是自己的脸，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影子刚才化作头盖骨从天花板的镜子里掉下来，然后现在又重新长回身体。
没人懂他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是想干什么。
“真是的，太无趣了！”影子大概是觉得没意思，抱怨道。
“怎么？”
“沈伶尧你一点也不好玩。”
沈伶尧有些好笑，他一直都不好玩，没人会喜欢他这个性子，而他也不在意别人喜不喜欢。
影子不信邪，又问了一遍：“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一点都没被我刚才的样子吓到吗？”
沈伶尧如实回答：“没有。”
他其实猜到了一点点，就是没想到影子化作头骨的理由竟然只是为了吓他一跳。
真是有够幼稚的。
影子暗自郁闷了一会儿，然后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对沈伶尧挥了挥手，开口打了个招呼。
“嗨，沈伶尧，好久不见呀。”
“并非，”沈伶尧拆台道，“我们刚见过。”
“嗨呀，不管，反正我不记得了。”影子摆摆手，对此拒不承认。
沈伶尧不想跟他扯犊子，于是开门见山地问：“你来做什么？”
影子闻言收了嬉笑的态度，稍微正了正脸色，说道：“当然是来救你啊。”
“救我？”
沈伶尧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在心里止不住冷笑，救我？难道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影子像是完全洞悉了他的想法，笑了笑，“嗨，这都被你发现了，这当然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啦，不过还是救你占了大头呢。”
沈伶尧不置可否，倒是没有再对这个问题抓着不放，而是问道：“那你要怎么救我呢？对了，我能跟你一样，进去这里吗？”
他指了指天花板上的镜子。
影子摇摇头，“当然不能。”
“……”沈伶尧说，“那你有什么用？”
“这个嘛，我只是来告诉你，你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哦，只是你的梦罢了。”
沈伶尧闻言一愣，“梦？”
只见影子身影一闪，顿时消失在原地，随即他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对呀，这里是你的梦哦。”
沈伶尧扭头去看，就见影子忽然出现在之前林浔安坐过的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手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
“这不可能是我的梦。”沈伶尧想也不想说道。
影子也没对这番话发表看法，而是问他：“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沈伶尧面不改色地说：“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这么觉得。”
影子稍微直起身，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捧腹大笑了起来。
“沈伶尧，我太了解你了，其实以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应该早就想明白了吧……”
沈伶尧看着影子，没有说话。
“你不是知道吗，这个世界的突破点就在——”影子故意拖长声音，就是要制造悬念，期待沈伶尧来问自己。
结果朝那边看去的时候，却见沈伶尧的表情变得无比冰冷，看他的眼神带着警告。
“闭嘴。”
影子见状了然地点点头，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说道：“你看，你这不是知道嘛，所以你还要在这里停留吗？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回到真实的世界，那里……”
“真实的世界？”沈伶尧垂下眼睛，“没有所谓的真实还是虚假，在哪里都一样。”
影子身体往后一仰，耸了耸肩，表情略显无奈，“哎呀，别这么想嘛，说不定你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人呢……”
“我不需要。”沈伶尧淡淡道，“我的世界里不需要其他人，只要我一个人就可以。”
“那——万一你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呢？”
“我不会在事情没发生前就假设那个万一，那样没有意义，”沈伶尧说，“况且如果真的有了，那就是所谓的命运，我认了。”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不过，我敢肯定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喜欢的人。”
直到此刻，笑容才终于从影子的脸上消失，看着这样的沈伶尧，他忽然陷入了沉默。
“所以，对我来说，梦境与现实没有任何区别。”
沈伶尧心想，虽然自己现在被困精神病院，处处受到限制，但也不是没有解法，只要表现正常，装作被治好了，就可以出院，不过是重复之前所做的事情罢了，反正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就在他垂眸沉思时，影子突然开口说：“唔，其实也不一定。”
沈伶尧闻言抬起眼。
“哎呀，这你就说对了，我确实救不了你，但是……”影子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然而说到此处话音陡然一转，“如果你真的想在这继续待下去的话，那么你还是尽早从精神病院里出来吧，不然这个世界可是要崩溃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影子站起身的同时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
沈伶尧还想问点什么，却被影子打断，“还能因为什么，你动摇了，不是吗？”
“……”
不知想到什么，影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看得格外瘆人，“呵呵，其实呢……动摇这个世界的根基，只需一点点就够了。”
沈伶尧看着他，眼神却是毫无波澜。
影子见状撇了撇嘴，大概是觉得有些自找没趣，于是朝沈伶尧摊了摊手，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我过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崩塌了。而无论你是选择离开，还是留下，结果都不会改变。当然，如果你选择在世界崩塌前离开，那么你就有再次回到现实的可能，而如果你依然选择留在这里，直到世界终结的那一刻，那么你将会迷失在梦境边缘，届时，等待你的只会是永恒无尽的孤独。”
“所以，你的选择很重要。”
沈伶尧陷入了沉默。
影子说着，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微笑，因为它清楚地察觉到眼前人内心的动摇。
沈伶尧的心在时间的拉扯中剧烈摇摆，而这个世界似乎也正如影子所说的那样，开始往下掉落东西，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仔细一看，那是一种有着金属光泽的灰尘。
透过窗户，沈伶尧看见天空不知何时被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其中一只巨型的金色竖瞳慢慢显现。
火红的太阳剧烈燃烧，源源不断地掉落这种灰烬。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仿佛正在湮灭。
沈伶尧伸出手，灰烬便掉落在他的手心里，没几秒就这么消了痕迹，问：“这是？”
影子一副袖手旁观，事不关己的模样，抱着双臂远远地瞅了眼，随口回道：“哦，那个啊，那是金属尘埃。”
沈伶尧注意到，刚才和灰尘接触的地方已经开始了金属化。
看着自己那只在慢慢变成金属的手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惧怕，而是如死水一般的平静，“我会死吗？”
“唔，当然。”影子说，“嗯……准并确来说，不是死，毕竟这是你的梦，你不会真的死去，所谓的‘死’也只是因为你迷失了而已。”
“迷失？”
“哦，迷失意味着你的意识弥留在梦境的边缘，表现在现实里就是你会成为虽然拥有生命体征，但是永远无法醒来的活死人。”
沈伶尧沉默片刻，问道：“还有多少时间。”
“按照梦中时间计算，大概四个小时。”
沈伶尧合上手心，“好，足够了。”
影子闻言笑了起来：“所以，你这是决定了？”
“嗯，我要回去。”
影子闻言眨了眨眼，他还蛮好奇的，沈伶尧的态度怎么会转变得这么快，于是问：“为什么？”
“我要找人。”
影子问：“你要找谁？”
沈伶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是我的影子，你会不知道？”
影子思索了一番：“方唯苦？”
“嗯。”沈伶尧说，“他不见了，我要去找他。”
“说不定他死了呢。”
沈伶尧想也不想，否定道：“不可能。”
见他这么肯定，影子不免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感觉。”
其实对于沈伶尧这样理性的人来说，“感觉”这个词是一种违背理性的，偏向感性的词汇，通常是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那我一般倾向于他活着，等真正见到他的尸体，确认他的死活之后，再下定论也不迟。”
沈伶尧的声音很冷静，没有一点慌乱。
他其实是一个很注重逻辑的人，只要能让他可以自圆其说，找到逻辑自洽的方法，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
而在大部分时间里，面对一般的困境，这样做确实可以让他很快地走出思维误区，找到问题真正的解决办法。
“你……”
影子愣愣地看着他一会儿，很快便回过神来，然后放声大笑起来，笑得不能自已。
沈伶尧见状也不生气，只是看着他。
影子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要被笑出来了，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同时嘴里喃喃道：“真不愧是……”
“什么？”
影子很快反应过来，摆了摆手，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收了笑容，站起身来，对沈伶尧说：“好了，我要走了。”
说着，影子的身形慢慢变得虚幻飘渺起来，渐渐隐去，化作一阵烟雾，随时都要散去。
这个人也真是的，需要他的时候帮不上什么忙，不需要他的时候又急匆匆赶来。
突然一下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什么也没做就离开了，难道这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吗？
“等一下，”沈伶尧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
“我？”影子笑了，“之前不是说了吗，你的影子啊。”
沈伶尧闻言却说：“我们不是没见过吗？”
听懂沈伶尧是在重复自己之前的观点，影子无奈地笑了笑，于是顺着他的话说：“好吧，我们之前没见过，不过现在见过了。”
眼见影子的身形就要消散，沈伶尧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抓他，却什么也没抓住，他的手穿过影子的红色衣袍，什么也没留下。
他提了声音，似是想让自己的声音穿透时空，“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不到片刻，影子的身影便彻底消散。
而他的声音却久久回荡在这个空间，回响在沈伶尧的耳边。
“不要担心，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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