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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精神病院 南城第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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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你说我儿子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啊?”
“这个……朱女士,沈先生,你们不用担心,交给我们就放心吧,不要心急,嗯?相信我,很快便能还给你们一个正常的孩子。”
“好好好……这样就太好了,那就拜托医生你了……”
沈伶尧的感官与感知都在逐渐苏醒。
率先觉醒的是听觉,然后他就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他们这是在说谁。
谁有病?
虽然沈伶尧很想弄清楚这些,可是有心无力。
沈伶尧暂时没那个心情继续思考下去,因为苏醒过来后第二个恢复的是感觉。
他现在只觉得头疼欲裂,脖颈处灼烧的疼痛使他瞬间清醒过来。
随后沈伶尧猛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随后视线随着他眼珠的转动而慢慢落在周边的环境上。
米白色窗帘、白色桌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似乎有点过分简洁了。
自己好像在一个房间里,此刻正躺在床上。
在他的认知中,这样的装饰,只有一个地方比较常见。
难道是在医院吗?
没等沈伶尧想明白,就有人给了他解答。
那人拉过椅子,坐在他身边,声音轻柔地问道:“嗯?你醒了?”
沈伶尧偏头看去。
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似乎有点过于年轻了,看着大概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容貌非常出众,一举一动都带着学究的气质。
男人身着简单的白大褂,胸前绣着他的名字“林浔安”,旁边的口袋里别了一支款式复古的钢笔,此刻手上正拿着一个小本子。
林浔安这个名字沈伶尧很熟悉,因为他之前经常在第四人民医院的宣传墙上看到这个名字,以及贴在宣传栏上的那张照片,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照片旁的空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他的漂亮履历,硕士毕业于南城医科大学的精神病学,又出国读了博士,然后在著名的精神病院里工作了三年,回国便被重金邀请到南城第四人民医院就职。
既然他在这里,也就意味着……
见沈伶尧醒了,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猜你是想问这是哪里对吗?”
沈伶尧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
“我来告诉你吧,这里是南城第四人民医院哦。”
果然是第四人民医院。
知道这里是哪里后,沈伶尧想坐起来,可是电击所带来的麻痹感还未完全消失,没等他撑起身体,就失了力气,猛地倒了回去。
还好男人眼疾手快,倾身弯腰扶了他一把,安抚道:“好了好了,先别这么激动,你才刚醒,还不适宜做这么剧烈的动作。”
“这里是第四人民医院?”
“是啊。”
沈伶尧眼神微微一动,“也就是说……”
“没错。”林浔安先是肯定了他的话,然后接着他未尽的话继续说下去,“你现在就在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精神病,多么陌生又熟悉的词汇。
他无数次想过,要是他的养父母能进精神病院的话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不用再折磨自己了。
可是这个愿望从未实现。
现在更是倒反天罡,他的养父母没进来,反倒是自己,不知怎么来了这里。
说起来,他也不是没来过精神病院。
自从在学校门口遇到那个无头鬼开始,沈伶尧就一直能看见那些鬼玩意,并深受其扰。
他们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好好的人会突然暴起掏出刀来,嘴里说什么有鬼。
这样的他在普通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跟精神病人没什么两样。
可以说,是个人都会害怕,害怕那把刀会砍向他们的脖子。
不经常在一起生活的人都尚且如此,更别说他家有个疑神疑鬼,神经敏感脆弱的养母。
于是恐惧层层积累到那一次全部爆发出来。
当时沈伶尧年龄小,暂且还不会伪装,出于好心,于是在替朱潇潇驱除趴在她肩膀上的小鬼时,手中的美工刀不小心划到她颈侧的皮肤。
朱潇潇满脸惊恐地捂住伤口,看着他的眼神里恐惧中带着一丝疑惑,大概是在疑惑为什么养子会突然暴起用美工刀伤她。
由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养父母一起商量合计,便把沈伶尧打包扔进了精神病院,期间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那段时间里,沈伶尧慢慢学会了伪装自己,终于把自己扮演成了他们眼中的正常人,因此才待了两年便成功出院。
说真的,他也没想到会再次来到精神病院。
换一个角度来想,这是不是也算故地重游了。
沈伶尧躺在床上,不发一言,安静地看着天花板。
见他的情绪似乎平静下来,林浔安才开口说:“算一下时间,想来你应该全听见了,那我就不多说了,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林浔安,刚才你的父母已经将你托付给我了,所以你的病就由我来治好吧。”
这些流程他熟悉得都能背下来。
沈伶尧冷眼看着面前这个颇为激动的男人。
他其实有点不明白面前这个医生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治好,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人又是依据什么来判断自己是有病的呢。
只见林浔安开始翻手上的本子,一边看一边说:“你的幻觉症、被害妄想症都挺严重的……”
沈伶尧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我没病。”
林浔安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轻轻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嗯,你没病。”
“……”
“可是,精神病人都会说自己没有病,这个道理,伶尧,你应该是知道吧。”
沈伶尧实在不愿与他争辩,闻言不置可否,不再看他,而是盯着眼前的虚空,似是要透过看到什么。
林浔安见患者不愿配合自己,不由有些无奈,说道:“伶尧,你也稍微配合一点吧,不然我该怎么把你给治好呢……你难道就不想回去吗?回到家人、朋友身边,过正常人该有的生活……”
正常。
听到这个词,沈伶尧条件反射掀了掀眼皮。
在精神病院里的那段日子里,那些人天天在他面前念叨这个词,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相信我,只要把这个病给治好了,你就能恢复正常。”
“我现在就很正常。”
林浔安没有反驳,静静地听完他的话,面带微笑,同时作出专业的评判:“嗯,说话清晰,逻辑清晰,确实是很正常……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没病了,或是病好了,因为你现在正常,并不代表你不会再犯病,既然是要治病,那就要彻底根治,不然做那么多没有意义。你说是吗?”
沈伶尧皱眉看他。
“所以,就好好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接受检查,然后乖乖吃药,这样有问题吗?”
沈伶尧看他:“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嗯,当然……”林浔安故作思考,表情却没有变化,还是那样标准的微笑,“没有。”
这不就得了,沈伶尧轻笑一声。
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笑出声来,该说不说这人也是个奇葩。
林浔安毫不在意沈伶尧的嘲笑,笑着扶了扶眼镜,将钢笔从胸前口袋里拿出来,翻开手中的笔记本,说道:“好了,那现在我们就开始今天的例行检查吧。”
“首先,第一个问题。你在幻觉里看见了什么?”
沈伶尧微微皱眉,他有点不太想回答。
似是看出了他的不情愿,林浔安表情略显无奈,“你要知道,伶尧,你是我负责的病人,所以我是一定要治好你的。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只好和你父母说明一下情况了,是否需要特定的刺激还得看他们的想法……”
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养父母,沈伶尧这才有了动作,他开口道:“怪物。”
见他终于好好配合,林浔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很好,怪物……”
他在本子上记下这“怪物”两个字,然后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继续问道:“那是什么样的怪物呢?”
“说不上来,那是一种无法用无语形容的怪物。”
“嗯……‘无法用语言形容’这个表述很宽泛,能说具体一点吗?”林浔安从本子里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伶尧,你眼中所看到的怪物是什么样的呢?”
沈伶尧想了想,脑子里想到了几个词,说道:“是一堆肉块,很丑,很恶心。”
“肉块,很丑,很恶心……”林浔安记下这几个词,又问道:“你知道你看见的东西是幻觉吗?”
沈伶尧闻言却摇头,说:“那不是幻觉。”
“不,那就是幻觉,你把你的父母当成了怪物,还想要杀了他们。”
“是他们先杀我的。”
林浔安看了沈伶尧一会儿,似乎在根据他的微表情来判断这番话的真假。
看过后,他在本子上记下“被害妄想”四个字,在上面画着圈,似是还不够,又在旁边画了个五角星,表示这是不可忽视的重点。
该患者幻觉症状明显,被害妄想症较为严重,意味着患者长时间处于不安定的氛围下,警惕心极强,会把周围一切令他感到不安的因素全部归于是要来谋杀自己。
必须采取相应的措施,首先药物治疗不能停,以及适时的心理疏导,帮助患者从他自认为是高度危险的氛围中解脱,有助于患者脱离幻觉这类的症状。
在治疗期间,若是患者表现得过于危险,则可采取束缚带固定的方式,以此来帮助患者从不稳定的情绪中安定下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林浔安就已经列好了很多相关措施,以及注意事项。
然后他继续顺着沈伶尧的话,说道:“好,他们要杀你,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你真的觉得你的父母会杀了你吗?”
“会。”
沈伶尧回答得无比肯定,就像他经历过很多次一样。
见他表情坚定,似乎对自己的想法坚信不疑,林浔安又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危险”两个字。
患者自以为可以逻辑自洽,于是对自己所认为的事情坚信不疑。
有点麻烦啊……不过还是可以治好的。
林浔安抬手扶了扶眼镜,露出令人安心的微笑,说道:“好的,我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没事了,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吧,晚点护士会来给你送药,记得要好好吃哦,相信我,只要乖乖配合治疗,你马上就能变回正常人。”
他将钢笔重新别回胸前口袋上,拿着本子施施然站了起来,看着沈伶尧,不知为何,脸上的微笑停滞了一瞬。
像是感受到什么,林浔安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扬起嘴角。
他显然并没有被这个小插曲打搅,那双眼睛依然充满了狂热,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沈伶尧没说话,瞥了他一眼,随后移开眼睛。
即使被无视,林浔安也不生气,而是走过来给他掖了一下被角,眯眼对他笑,探手便往沈伶尧的头而去。
沈伶尧却非常戒备,见状快速移开身体,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让林浔安碰自己。
林浔安伸手没摸到人,于是在空中悬停了几秒,随后若无其事收了回去,重新插回兜里。
他直起身体,轻声说:“伶尧,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直到听见房门关上时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沈伶尧才转过头,看着林浔安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刚刚就看见有个黑不溜秋的怪物趴在林浔肩膀上,比之前见过的要小一点,滴溜转着两个大眼睛看着自己。
沈伶尧抬起眼的时候,刚好和它对视了一眼。
它看起来好像很兴奋,在林浔安肩膀上跳了跳,然后他就看见林浔安动了动肩膀。
沈伶尧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自己就算说了,林浔安也不会信,所以没有那个必要。
要是说了这话,不仅没人相信,反而还会被当成疯子。
虽说沈伶尧已经被当成疯子了,但林浔安觉得他的程度还没那么重,要是说了,那就是更加确定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精神病人了。
到那时,沈伶尧再怎么反驳说自己没病,恐怕只会被当成疯子的胡言乱语。
说不定所有的防护还会再提升一个等级。
想明白这些,沈伶尧也就没有贸然开口,而是看着那怪东西呆在林浔安的肩膀上,开心地发出嘻嘻的笑声。
林浔安这人到底会怎么样,与他无关。
只要对自己没什么影响,沈伶尧就可以做到视而不见。
他这么干躺着缓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点精神,于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不出意料,果然是蓝白相间的病号服。
自己原本穿着的校服不知道去哪里了,他看了四周一圈,没找到它,周围没有什么东西。
这个病房有点太干净了,眼及之处是一片雪白。
房间里除了床和椅子,其他什么都没有,干净得一尘不染。
沈伶尧收回视线,不由得思考自己的现状。
没有了校服,就没有了美工刀,也就意味着自己的防身工具没有了。
那么要是遇到那些鬼东西,自己能用什么工具呢?
这的确是个问题,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总不可能赤手空拳跟那些怪物打吧。
关键是,打得过吗,没有了衬手的工具,自己不过一介普通人,不被那些怪物给吃掉就算好的了。
想到此处,沈伶尧头疼不已,抬手揉了揉额角。
算了,现在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希望那些怪物不要来他面前刷存在感就好。
他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晃出脑袋,全然忘记了自己脖子有伤,这一动刚好拉扯到脖颈的伤口,痛得让他差点又倒了回去。
“嘶……”
他深深抽了一口气,抬手去碰自己的脖子,摸的是一道粗糙坚硬的血痂。
□□果然厉害,自己的美工刀跟这个根本没法比。
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是一个学生,还要上学,去学校可不能带那些管制刀具,美工刀算是另类吧。
其实美工刀没那么锋利,只能划破纸这一类比较薄的东西,稍微再厚一点就割不开了。
沈伶尧会随身携带美工刀,单纯是因为如果是要防身的话,市面上那么多工具,只有这个能带进学校。
可是现在就连伤不了人的美工刀也被没收了,他实在办法了。
这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沈伶尧仰躺着,枕着一只手,尽量不移动脖子,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得入迷。
天花板白花花一片,看得久了,他突然注意到,那块墙面像水一样,慢慢汇聚,不过片刻,就变成了一张镜面。
上面倒映出他的身影,然后不知怎的,镜面竟然开始波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沈伶尧刚觉得事情不妙,还没等他爬起来,镜面剧烈波动,随后从里面掉下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直到落在手中,沈伶尧这才发现那竟然是一颗圆圆的头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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