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你病了 孩子,你病 ...
-
这个插曲就这样过去了,两人继续抬脚往前走。
没走多久,沈伶尧远远就看见了那栋熟悉的建筑。
那是他的“家”。
说是送到家还真是送到家。
杨不愚兑现了他之前说的话,将沈伶尧安安稳稳送到家门口才转身离开。
道完别,看着杨不愚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转身走到家门前,用钥匙打开门进来。
入门的玄关处摆着一双女鞋,一双男鞋,进来便是宽阔的客厅,左手边是厨房和餐厅,饭桌上摆着那个熟悉又诡异的四手弥陀佛,右手边是小杂物间和厕所。
沈伶尧将书包抛在沙发上,然后慢慢上楼。
二楼并排有三间房,最里面的就是他的房间,第一个是他养父母的房间,第二间房因为没人住,所以一直闲置在那里,不过由于常年上着锁,里面到底有什么,他也不知道。
沈伶尧的手掌刚搭上卧室的门把手,动作忽地一顿。
他听见楼下传来钥匙开门的声响。
随之而来的就是养母朱潇潇的声音,依旧糯糯的:“尧尧,我看到你的鞋子了,你在家吗?”
这个问题问的就很好笑。
明明都看见他的鞋子了,还要多余问他一句在不在家。
沈伶尧还是应了一声:“在。”
“那就快点下来吃饭吧,我们带了点好东西给你吃。”
沈伶尧站在边上,一只手稍稍搭上楼梯扶手,自上而下望去。
他的养父母站在楼梯之下,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什么东西,仰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朱潇潇朝他招手:“快下来呀,尧尧,今晚我来做饭。”
沈封岭担心累着她,接过朱潇潇手中提着的包,小心地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似是怕里面的东西被碰碎。
“老公,你跟尧尧说说话,”朱潇潇笑容甜蜜,“我去做饭。”
沈封岭垂下眼睛,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好。”
两人凑近,接了个简单吻。
朱潇潇眼神迷离,眼里满满都是沈封岭的身影,脸颊稍微有了一点血色,不再如墙那般刷白。
她抿了抿泽润的红唇,羞涩地把耳边碎发别在耳后,然后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进了厨房。
沈封岭目送朱潇潇走进厨房,然后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微微偏头:“尧尧,别在那儿傻站着了,过来坐坐吧,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来聊聊天。”
沈伶尧慢慢走下楼,抬眼间对上沈封岭望过来的眼神,脚步一顿,随后沉默地坐在他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沈封岭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以前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如今倒是常常回家。
这段时间沈封岭一直都在家,沈伶尧没什么感觉,养母却是因此心情很好,整个人的神态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代。
这俩人天天腻在一起,跟连体婴一样,走到哪跟到哪,朱潇潇一改往常的神经兮兮,在沈封岭面前,似乎又变回了羞涩的小女人。
还记得前段日子,朱潇潇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天天闭在房间里不出去,只顾着捣鼓那些沈封岭从四处各地给她搜刮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眼神楞楞的,就跟魔怔了一样,整个人都要钻进去,所有的一切全被抛在脑后,什么也不管了。
养子是什么,她不知道。
沈伶尧还只是一个高中生,就承担了很多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承担的责任。
朱潇潇没有工作,整个家庭的开支只靠沈封岭,而沈封岭每次回家都会拿一大笔钱给她,以此保障她的生活。
至于沈伶尧,除了必要的学费之外,沈封岭什么都没有给他。
沈封岭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沈伶尧的后颈,弯腰靠在他的耳边,声音轻柔:“我们尧尧很聪明,一定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的……”
沈伶尧侧过头,看到了沈封岭脸上的笑容。
那个笑容看得人背脊发凉。
因此沈伶尧的生活费要靠自己去获取,没课的时候他会去打零工赚点钱。
白天他去学校上课,不上课的时候去打工,晚上回到家甚至还要分心照顾她一个生活明明可以自理的成年人。
沈伶尧当然能很好地平衡学业和生活之间的关系,但是时间一长,难免有心力憔悴的时候。
不过好在沈封岭回来了,朱潇潇这才终于正常起来,起码看着是个正常人了,甚至还有那个心情在他面前演一出你侬我侬的爱情戏。
沈伶尧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全当做没看到,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坐下,听沈封岭要说些什么。
“最近……”
沈封岭的话才开了个头,就停下来,似乎也在想等下要问些什么。
毕竟他从来不会过问沈伶尧的任何事情,一年到头不着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怎会忙到连过问沈伶尧近况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这会儿要聊天,沈封岭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好好地了解过这个养子,所以一时间找不到对话的切入点,没办法,只好去想普通父子聊天时一般会谈论什么话题。
刚好,家长与孩子之间无论如何都逃不过的一个话题就是——学习。
于是沈封岭问:“最近学习怎么样,还好吗?”
果然。
完全被他说中了。
沈伶尧没什么表情,一板一眼地说:“还好。”
“哦哦,那就好……”沈封岭翘着腿,双手虚虚地搭在膝盖上,“那一般能考第几名呢?”
沈伶尧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沈封岭。
那是他前不久刚考完发下来的成绩单。
沈封岭展开褶皱的纸片,完全不需要细细寻找,只一眼就看到了排在第一位的沈伶尧。
那近乎满分的漂亮成绩,几乎可以让天下所有的家长连连赞叹,但这其中唯独没有沈封岭。
沈封岭脸上的表情万年不变,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完之后就重新对折起来,然后还给沈伶尧。
“应该的。”沈封岭说,“我们尧尧这么聪明,第一都是应该的。”
嗯,应该的。
考第一名是应该的,照顾他人是应该的,什么都是应该的。
在他印象里,沈封岭好像从来都没有夸过他,原因无非有二,第一两人交流很少,沈封岭近乎不过问他的事儿,第二自小沈封岭就对他保持着高要求、高期待。
所以这都是可以预见的。
而沈伶尧也都已经习惯了。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就在沈伶尧有些疲于应对沈封岭的时候,朱潇潇端着满满一大碗汤走过来,动作间有些汤汁沿着边缘缓缓流了下来。
等最后一个汤上了桌,就可以开饭了。
“尧尧,老公,过来吃饭吧。”
沈封岭闻言站起身,走到朱潇潇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细细地给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辛苦了。”
朱潇潇笑了笑:“不辛苦。”
沈封岭摸了摸她的脸,然后对不远处的沈伶尧说:“过来吃饭吧。”
待沈伶尧在餐桌前坐下,沈封岭眯起眼睛,笑着说:“这些都是你母亲辛苦给你做的,我们尧尧要心怀感恩地吃下去哦。”
沈伶尧看着眼前这一桌子菜。
肥腻血红的红烧肉,一盘炒得黝黑看不出是什么的菜,还有一锅只是看起来比较正常,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的骨头汤,汤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欲全无。
又是这样。
每次都炒这样的一桌子菜,谁吃得下去,哪怕是弥陀佛来怕也是一口都咽不下去。
朱潇潇和往常一样,在弥陀佛前摆上新鲜的肉,借着沈封岭的火点燃三炷香,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弥陀佛的轮廓,让人看不大清晰。
她虔诚地拜了三拜,又插回前面的香炉里,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沈伶尧听不太清。
做完这些,朱潇潇才开始招呼沈伶尧动筷。
这些流程他能倒背如流。
沈伶尧不由对此感到有些厌烦,心情反映到脸上就是神色愈发冷淡。
他这次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筷子更是碰都没碰,浑身散发着冷气。
见他半天不动筷,朱潇潇一反常态硬是要给他夹肉,肥肉摇摇晃晃,差点要从双筷间漏下来。
看着她的动作,沈伶尧不自觉皱起眉,在她夹着肉放进自己的碗里之前,捡起筷子夹了一点黑乎乎的菜放进嘴里,忍着舌尖传来的苦味,然后不动声色地端着碗稍微离远了一点。
朱潇潇没注意到这些,见他动筷了,于是转而放进沈封岭的碗里,笑得甜蜜,脸颊的小梨涡加深,染着灿烂的爱意。
沈封岭挠了挠她的下巴,这手法就像是爱抚自己最宠爱的宠物,完全不似夫妻之间会有的动作。
沈伶尧冷眼旁观,嘴里菜嚼着跟草杆子没什么区别,那股土腥味差点让他全部吐出来。
“来,尧尧,喝点汤吧,我给你盛。”朱潇潇直接拿过沈伶尧的碗,盛了一大勺汤给他,“我跟你说,这骨头可是好东西,熬出来的汤最有营养了,这是你爸爸知道你快高考了,特意找来给你补营养的。你说是吧,老公?”
沈封岭在一旁眯眼笑着,附和了她的话:“对,尧尧可要好好喝下去哦。”
沈伶尧看着摆在眼前的一碗汤,看起来的确比桌上其他菜要有点食欲。
喝了吧。
沈伶尧一饮而尽,然而胃部忽然火烧一般的疼,沉甸甸的,仿佛长了一块东西,阵阵的反胃感让他忍不住想吐。
顾不得那两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他摔下碗跑去厕所,趴着马桶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能感觉到胃部有东西,牢牢扎根在那里,怎么移动不了。
吐了一会儿,他刚想抽张纸擦擦嘴,突然感觉胃里的东西好像移动了起来,沿着肠道一路往上,在食道里试探着,然后慢慢爬到喉咙口,顶在那里,让他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涎水沿着嘴角蜿蜒流下,眼角被激出泪花,薄红一片,就像是被什么蹂躏过一样,那模样惨极了。
如果面前有镜子的话,沈伶尧就能看见无数根黑色的触手从自己张开的嘴里爬出来,向外面伸展着,往下滴着的说不清楚是口水还是粘液。
“唔……”
沈伶尧喉咙口根本闭不上,因为有东西堵在那里,嘴角源源不断流着涎水,与此同时那东西稍稍压迫了气管,呼吸有些不畅,脸颊泛起不正常的酡红。
他要窒息了。
沈伶尧的身体机能随着呼吸困难而减弱,大概不出几分钟,他就会窒息而死。
触手大概是察觉到寄主身体的变化,为了自身安全考虑,于是迅速收回去,重新盘踞在沈伶尧的胃部。
窒息感过去,沈伶尧大口呼吸起来。
胃部的灼烧感和异物感一下子就消失了,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沈伶尧死里逃生,不由得有些脱力,勉强聚了点力气去抽张纸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沈伶尧实在没心情继续吃饭,转而上了楼梯,回到自己的卧室。
就这么忽略了餐桌上那两人,因此没看到他养父母脸上露出的惊惧之色。
沈伶尧躺在床上,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身心俱疲的他很快就陷入了沉眠。
不知睡了多久,沈伶尧不知怎的突然惊醒。
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缓了一会儿,他正好想上个厕所,于是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亮着一盏小灯,发出极其微弱的光,就像是临死之人最后一口气,硬撑着没有散掉。
就着这微光,沈伶尧走向他卧室旁边的洗手间。
解完手回来,他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转门的动作忽地停了下来。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投在地上的阴影,同时手伸进校服口袋里,习惯性地紧紧握着美工刀。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男声。
“尧尧,你这是去了哪里?”
那是他养父沈封岭的声音。
不对。
身后之人真的是养父吗?
沈伶尧心中涌起这样的疑问,于是没有回头,而是就这么背对着他,说道:“厕所。”
因为看不见身后之人的表情,他只听见沈封岭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莫名的掌控力。
“尧尧,你不乖哦,没有把妈妈做的爱心晚餐全部吃完呢,就这样扔下我们走了,一点都不礼貌哦,下次要乖一点知道吗?”
话音一落,森冷的寒意便顺着慢慢攀升,浸染四肢百骸,手脚冰凉,惊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沈伶尧没有说话,而是低头死死盯着地板上的影子,似是要看出个花样来。
昏暗的灯光投射在地板、惨白的墙壁上,途中遭遇人的遮挡,从而打下一片阴影。
按理来说,人的影子最可能应该是人的形状,但是沈伶尧这次所看见的并不是,而是一片巨大的阴影。
从身后那人脚边延伸而来,像是有生命一般,映射在地上,正在疯狂地扭曲着。
首先,这绝对不是人类会有的影子。
其次,也不像是之前见过的那种简单的邪祟。
与之相比可能更高级,也更难以对付,所带来的威压,沉沉地压在沈伶尧身上,几乎让他动弹不得。
“尧尧,怎么不回爸爸的话呢?是没听见吗?”
沈封岭的声音愈发和蔼亲切,却带着难以忽略的危险。
沈伶尧仍是那副垂着头不愿说话的模样。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都落在地板上,随即清晰地看见地上那道影子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从中伸出一根长长的东西,像是什么触手,朝这边快速飞来。
不,这是幻觉,没事的。
这是养父。
尽管沈伶尧在心底不断自我暗示自己这是幻觉,可是他求生的本能却在向他严重预警,驱使着他为此必须做出反击。
他尽力控制自己不要去反抗,揣在兜里的手越捏越紧,锋利的刀刃割破手心,剧烈的疼痛让他保持冷静,思绪也愈发清晰起来。
好疼。
这不是幻觉。
于是就在那几只触手即将碰到沈伶尧的瞬间,他飞快掏出美工刀,直直朝那触手用力挥去,一下就斩断了其中一根。
被斩落的黑色触手即便离开它的本体,依然是活着的状态,还搁在地板上活蹦乱跳,跳着跳着就跳到了沈伶尧的脚边,磨蹭他的脚踝。
感受到脚踝处传来的黏腻触感,他想也不想,抬起脚重重地碾过去,将其踩成了一滩肉泥。
与此同时,沈伶尧终于转过身来。
看清面前的养父真实的样貌,沈伶尧握着美工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面前的人……
不,看清沈封岭此刻的模样,显然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这个怪物浑身上下都是堆叠的肉块、粗糙的肉瘤,缺了半边的头颅里伸出的几根黑色触手在空中扭动,五官残缺扭曲,从中间裂开一道霍大的口子,长舌吐露出来,声音从大口传来:“尧尧,你这是怎么了?是我的样子不好看吗?”
怎么可能好看。
沈伶尧闭口不谈,他不愿花费口舌去回答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捏着美工刀,将其横在面前,全身紧绷,肌肉调动起来,为后面的突击做好准备。
沈伶尧打算趁那怪物不注意,先下手为强。
然而就在他瞅准时机准备冲出去的瞬间,突然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电流般的刺痛,疼得他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前倾倒。
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时间仿佛在此刻放缓,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沈伶尧慢慢扭过头,借着微弱的白炽灯光,他看见了朱潇潇那张布满恐惧的脸,以及手上拿着的□□。
哦,他都忘了,原来还有她。
这回真是大意了。
可是她是怎么近的自己的身呢,难道自己的警惕心已经减弱到这个地步了吗?
在他断断续续的思考中,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朱潇潇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将□□扔到一边,朝沈封岭跑去。
视野忽明忽暗,当然黑的时间更长,他似乎马上就要彻底沉落于黑暗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沈伶尧听到了一声极其复杂的叹息。
“孩子,你病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