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神社当临时工的那些年》腐化泥花

25、疯子！ 这孩子……

　　沈伶尧抬脚继续往前走。

　　可还没走几步，他就看到前面的路口站着一个极其熟悉的人影。

　　那人似乎也看见了沈伶尧，隔着老远就跟他打招呼，随后大步朝这个方向走来。

　　“杨老师。”

　　“嗯，沈同学，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啊？”

　　杨不愚推了推眼镜，脸上依然带着纹丝不动的笑容，跟焊在他脸上似的，仿佛戴着微笑的假面，总是端着一副斯文的模样。

　　沈伶尧：“我正要回家。”

　　“天色都这么晚了，”杨不愚看了看时间，”老师送你回去吧。”

　　沈伶尧习惯性张口就要拒绝，可是话还堵在喉咙口，杨不愚就抢先开口道：“走吧，老师陪着你。”

　　“……”

　　好吧，看来这个人也是个怪人。

　　见杨不愚如此坚持，沈伶尧自然也不好拒绝，只好点点头，随后继续往前走。

　　两人并肩而行。

　　杨不愚走在他身边，期间嘴巴一刻都没停下来过。

　　所聊的内容从天文地理，到历史发展，再到数学原理，不过话题到最后都是落眼于眼前的高考。

　　在他耳边千叮咛万嘱咐，可谓是苦口婆心。

　　杨不愚对沈伶尧很是上心，大概是一种责任感吧，身为班主任，有着过分的责任心，觉得自己应该对所有学生负责。

　　在沈伶尧看来，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劳心费神就先不说，关键还讨不到一点好，说一堆鸡汤文学，不仅会让人感到厌烦，更甚者可能还会心生憎恶。

　　那样没有意义。

　　这些道理杨不愚应该都明白，可是他依然这么做。

　　真是搞不懂这个人是怎么想的。

　　虽然不太懂，但沈伶尧性格使然，从来都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不发表意见。

　　于是两人之间就形成了这样一个诡异的氛围。

　　一个人在滔滔不绝地对着身边的人说着大道理，而这个人也不说话，就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就在沈伶尧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忽然起了一阵大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掠过路边的树木，纷杂的枝桠便跟着左右摇晃，像是在跳霹雳舞。

　　尘土也被风裹挟着吹进沈伶尧的眼睛里，他迫不得已眯起了眼睛。

　　这股妖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风就停了。

　　沈伶尧眨了眨眼，待视线重新恢复清晰，便开始习惯性在心底思考这股风是从何而来。

　　他正想着这股风的古怪之处，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身边人的说话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嗬……”

　　听到身边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气声，沈伶尧偏头望去，却在看清的那一刻，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杨不愚本来说话说得好好的，却不知怎的忽然感觉脖子痒极了，便抓了抓喉咙，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可见用力之大，似乎都要见了血。

　　见沈伶尧愣愣地盯着自己，杨不愚面露不解，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一边用力抓着自己的喉咙，一边看向沈伶尧，问道：“沈同学，怎么了？”

　　沈伶尧不发一言，只是死死地盯着杨不愚。

　　不，其实他不是在看杨不愚，而是在看那团不知何时起便趴在杨不愚背上的黑影。

　　黑色的，浑身黏黏糊糊，像水一般流动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有生命的淤泥。

　　就在沈伶尧的视线中，那黑影逐渐显露出人形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雕刻，没一会的功夫，就出现了头、躯干、四肢的形状，除了没有脸，可以说几乎和普通人类无异。

　　那玩意即使化作人形，也依旧保留着原先的特性，皮肤仍在不断往下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淤泥，好似一团向四处流动却又往中间聚合的水。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一整个就像是被糊满了黑泥的人。

　　那黑泥人死死攀附着杨不愚，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十指紧紧掐着杨不愚的脖子，锋利的指甲似乎是要割破他的喉咙。

　　大抵是注意到沈伶尧的视线，那泥人若有所感地慢慢转过头，那张没有面容的脸就这么对着自己。

　　黑糊糊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

　　这个疑问还没成型，就被沈伶尧解开了。

　　他很快就知道面前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沈伶尧看着那怪物，视线顺着落在泥人所站的地方，地面上聚集着一片阴影。

　　而这个泥人就是从那片黑影里生长出来的。

　　沈伶尧一下就明白了，原来这东西就是杨不愚的影子。

　　不，不对，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太准确。

　　应该说，这个泥人是从影子里生长出来的邪祟。

　　泥人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没有。

　　沈伶尧不是很清楚，因为面前这个玩意没有脸，自然也就没有眼睛，让人无法感觉到它的视线。

　　那泥人也不转头，拿那张没有面容的脸对着他，掐住杨不愚的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同时发出“桀桀桀”笑声。

　　而被它附身的杨不愚仍在不停地用手指用力抓挠着自己的喉咙，脖子上的抓痕也越来越明显。

　　脖颈处一大片红色的痕迹，不免令人心惊。

　　如果除去一直在不停抓脖子的这个举动的话，杨不愚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他好像什么也没察觉到，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而是用一种“让我听听你想说什么”的表情看着沈伶尧。

　　迎着杨不愚困惑的眼神，沈伶尧却问了个南辕北辙的问题：“老师，你有刀吗？”

　　他的声线平坦，表情淡然，就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儿，丝毫不觉得突然问一个人“有刀吗”这件事有多么诡异。

　　杨不愚闻言愣了愣，“刀？”

　　“对。”

　　有刀就好办了。

　　沈伶尧这么想着，就听见杨不愚略显担忧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沈同学，你要刀做什么，别是拿来割腕的吧……哎呀，再怎么样，也千万别想不开啊！”

　　“……”

　　想象力真是够丰富的。

　　沈伶尧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杨不愚于是又开始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各种鸡汤、大道理哐哐往外输出，此人只要说起大道理来就停不住。

　　他滔滔不绝地劝说沈伶尧，大有劝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意思，同时手上的动作依然不停，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抓破喉咙而死。

　　只见那泥人的脸往两边裂开一张诡异的笑脸，露出洁白又锋利的锯齿状的牙齿，同时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好似在嘲笑沈伶尧的不自量力。

　　裂开的嘴角毫不收敛，锋利的指甲慢悠悠地划开杨不愚的脖子，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看得沈伶尧皱起了眉头。

　　要来不及了。

　　算了，就用那个吧。

　　沈伶尧将手伸进口袋里，然后掏出了一个东西。

　　随后，在杨不愚困惑的目光中，他伸出了手。

　　“别动。”

　　沈伶尧一只手拉住杨不愚，让他不要动，另一只手快速朝趴在他身上的影子划去。

　　然而就在那东西即将触碰到泥人的那一刻，泥人便像水一样，看着滑溜溜的，瞬间便缩了回去，藏进那片阴影中。

　　啧，没命中。

　　沈伶尧随即快速蹲了下来，同时手腕一用力拉着杨不愚一起蹲下来。

　　他探手去摸那片阴影。

　　嗯，触感很冰冷，但也很细腻，摸上去感觉是在摸人类的肌肤。

　　那片阴影忽然泛起涟漪，就像一片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块石子，激起层层叠叠的波澜。

　　随即水面震荡得越来越激烈，往中间汇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沈伶尧看着眼前的变化，定了定眼神，随即二话不说，立刻将手中的美工刀插进阴影里。

　　然后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那是美工刀刺破皮肉的声音。

　　呵，看来没猜错，这就是那东西的本体。

　　既然知道了那东西的本体就是宿主地上的影子，那么一切就好说了。

　　沈伶尧将美工刀拔出来的时候，刀刃上还沾着一种蓝色的粘稠液体，这应该就是那东西的血了。

　　颜色还挺特别的。

　　那个泥人怪叫一声，挣扎着就要从阴影里钻出来，只可惜才刚汇聚成一个头，还没形成其他的身体部分，就被沈伶尧一脚给踹爆了。

　　蓝色的血喷溅的到处都是，粘在沈伶尧的裤子上，他低头看了眼，忍不住皱起了眉心。

　　好脏啊……

　　这时候他手上的动作也没歇下，美工刀刺进泥人的身体里，手腕随之微微用力，胡乱搅弄了一番。

　　肌肉撕裂的声音听在他耳朵里是如此的熟悉，就好像他之前经常听过这样的声音似的。

　　沈伶尧挥开那种即视感，抬起脚重重撵了过去，就这样将那个泥人给踩爆了。

　　泥人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就这么被沈伶尧给硬生生踩死了。

　　眼见那片阴影在慢慢失去活力，沈伶尧再次伸手摸了一下，那细腻的触感也随着泥人的消失而消散了。

　　直到彻底消灭了那个泥人，沈伶尧这才松开拉住杨不愚的手，然后将美工刀收了起来，重新放回兜里，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杨不愚还搁地上蹲着，愣了有一会儿，才一脸惊讶地仰头看他，似乎不明白沈伶尧为什么突然伸手拉住自己，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朝自己的影子刺过去。

　　又刺，又踹的。

　　好像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是……

　　杨不愚转头朝自己身后的影子看了过去。

　　只见他的影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异样，被它覆盖的地方也只留下几滴鲜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很正常。

　　杨不愚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沈伶尧突然对着自己的影子做这些动作，很奇怪啊，毕竟伤到的只有他自己不是吗？

　　美工刀上面堆叠的刀片触碰到坚硬的地面，随即便碎裂成几片，锋利的刀片划过沈伶尧的手指，留下几道不大不小的伤口。

　　沈伶尧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一样，继续拿着手工刀这么操作，结果就是手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纷纷交叠在一起。

　　原本还是点点痕迹，只从细小的伤口冒出来的几滴鲜血，却在他的动作中逐渐汇聚成几行清晰的血流，沿着指尖慢慢滴落，在地上留下一片痕迹。

　　这场景看得杨不愚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便想着要赶快给他处理伤口，不然要的破伤风的，刚想说点什么，结果就被沈伶尧突然又踢又踹的疯癫模样给吓了一大跳。

　　这孩子……是疯了吗？

　　明明什么都没有啊，怎么一副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模样。

　　难道是压力太大了？

　　沈伶尧刚刚所做的这一系列怪异的举动，看在杨不愚眼里，就是沈伶尧因为高考压力太大，突如其来的发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对着自己的影子做这些。

　　杨不愚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回过神后便立刻站起来，拉过沈伶尧的手。

　　“沈同学，再怎么压力大想要发泄，你也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你看看，你的手，全都是伤……下次可千万别这样做了，学习过程中要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以跟老师说，老师教你，当然了，生活中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儿也可以和老师说，老师会好好当一个倾听者，帮你分担压力的……”

　　杨不愚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子兜里拿出创口贴，撕开包装贴在他手上。

　　沈伶尧安静地听完，垂下眼睛，看了眼自己的手，上面确实出现了很多细小的伤口。

　　这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沈伶尧没有去细想，而是歪头看着杨不愚。

　　杨不愚则推了推眼镜，朝他笑了笑。

　　“沈同学，知道了吗？”

　　“嗯。”

　　沈伶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好奇怪啊……

　　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呢？

　　难道只是因为他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所以才对所有的学生都这么认真负责吗，可是老师真的会管这么多事儿吗？

　　沈伶尧承认自己有点看不懂面前这个人。

　　不过他明白杨不愚是一片好心，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不管怎么样，反正对自己没坏处就是了。

　　沈伶尧这么想着，就看见杨不愚给自己处理好了伤口。

　　于是他抽回了手，放进口袋里。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