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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幻觉? “我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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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伶尧想也不想,说道:“没什么,就是我不小心睡着了,我同桌叫醒我,仅此而已。”
一旁的方唯苦仰头看他,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
沈伶尧垂下眼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表情不变。
杨不愚捏着下巴,点点头,看不出来信没信,等了一会儿,见沈伶尧没再说话,于是问道:“就这样?”
“嗯,就这样。”
“好,这一帕过了,”杨不愚一拍手,然后说道,“那接下来,我们来聊聊成绩吧。”
成绩?
沈伶尧略感疑惑,这有什么好讲的,自己这成绩还有什么可聊的,而方唯苦虽然之前不怎么样,但现在还好吧。
每次看见沈伶尧在看书,方唯苦就爱撒娇让沈伶尧理理他,这样做多了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想着找个借口说要他教自己数学和物理,这下就有合理的理由骚扰人家了。
久而久之,方唯苦的成绩就这样提上来了,目前是班里前十的水平。
所以和他们聊成绩,完全就属于没话找话了。
似是看出沈伶尧的疑惑,杨不愚笑了笑,说道:“老师当然知道你们成绩都还不错,找你们来也并不是要批评你们,而是想和你们聊聊……”
“你看,这不是马上就要高考了吗,老师就是希望你们不要因此放松警惕,最后再拼一把,老师相信你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杨不愚语重心长道。
他瞥了眼两人交叠的手,语气加重了一些,“尤其是恋爱,千万、千万不要沾,等考上大学有的是时间去搞那个,毕竟到了大学,老师也管不了了,你们说是不是?”
方唯苦一下子就听懂了老师的言外之意,赶忙松开手。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拉着老师的领子大喊:杨老师,简直冤枉啊!我们俩清清白白——
与之相反的,沈伶尧脸上则是与己无关的冷淡,说:“我知道了。”
见他这么听话,杨不愚点点头,随即转向那从始至终都没说话的方唯苦。
“方唯苦同学,你的回答呢?”
被喊到名字的方唯苦慢半拍回复道:“哦……杨老师,我知道了。”
他还在想刚才杨不愚话里暗指他俩谈恋爱的事,不过让他苦恼的是杨老师怎么会这样想,他们有做出什么会让杨老师误会两人在谈恋爱的举动吗?
“嗯,很好!”杨不愚终于满意地笑了,摆了摆手,“老师还要改试卷,没事的话,那你们就回去吧。”
“老师再见。”
“杨老师……再见。”
杨不愚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离开,而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扶了扶镜框。
镜片反射的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在告别杨不愚后,两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方唯苦终于活了过来,仰头长舒一口气,“阿尧,还好有你,说真的,我实在应付不了这种为你好的情况。”
沈伶尧却是已经习惯了。
等他们谈完话,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去,顷刻间天空中所有色彩全部褪去,最后归于统一的黑。
时间不早了,要回家了。
和方唯苦在学校门口分别后,沈伶尧抬脚便往家的方向走。
回家的路上,沈伶尧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见一种细微的“沙沙”声。
声音很小。
起初,沈伶尧还以为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毕竟某种程度上真的很像。
然而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因为那“沙沙”声忽然变得越来越大,声线也越来越尖锐,落在耳朵里,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沈伶尧听得直皱眉。
实在太刺耳了,他抬手死死捂住耳朵,同时转头朝身后望去,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人。
车道上是来往的车流,飞速掠过身边时带起一阵风,而人行道上挤满了放学后回家的学生,以及来接学生回家的家长,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他又往四周看了看,路边的草丛安静地待在那里,就连风吹草动都没有。
周围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所以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太阳早已沉落下去,黑夜不知不觉已经降临。
天空是泼墨一般的黑,皎洁的月亮躲在堆叠的云层之后,洒落的月光有些朦胧。
道路两旁竖立起的一排路灯准时准点地亮起,亮眼的白炽灯照亮了沈伶尧的脸,更显得苍白。
沈伶尧忍受着刺耳的噪音,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只顾闷头往前走。
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觉得这段从学校回家的路此会变得如此漫长。
沈伶尧这么多年天天上下学都是走的这条路,距离有多远,他用脚丈量过,走到家又需要花多少时间,他在心里计算过。
正因如此,此刻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要是按往常的经验,这时候自己早就已经能看见那栋熟悉的建筑了才对,可现实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这很奇怪。
这么想着,突然一道更为尖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耳膜随之一阵刺痛,让沈伶尧深深地皱起眉。
本来以为只要捂住耳朵,那声音就会因为受到阻隔而稍微能不那么刺耳,却不曾想,这噪音的音量不仅没有减小,竟然还有越变越大的趋势,将他的耳膜刺得生疼。
无论沈伶尧走到哪,那噪音便如幽灵一般如影随行,紧紧贴着他的耳朵,没有离开过分毫。
他仔细感受了一番,这声音不像是单纯从外界传进耳朵里的,而像是直接回响在他的脑子里。
也正是因此,光这样捂住耳朵根本没用。
所以到底怎么才能消除这声音呢?
沈伶尧思索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倒是可以让其彻底消失,就是实施起来有点难度。
难道真的要打开脑子,将听觉神经给阻断吗?
其实也不是不行。
沈伶尧倒是想这么做,只可惜身边没有工具。
不然他就可以现场给人表演敲碎脑壳,挖出大脑,然后破坏大脑皮层的听觉神经中枢了。
可惜可惜。
沈伶尧暂时没想到其他办法,听着那声音越来越大,只觉得不堪其扰。
被迫听了这么久,他忽然有了新的发现。
沈伶尧竟然从这嘈杂的噪音中听出来了另一种声音。
虽然很细微,但他很清楚,那个声音是——脚步声。
对,没错,就是脚步声。
沈伶尧的耳朵非常灵敏,这是他不为人知的特长。
他方向感不怎么好,之前就经常听声辨位,也正是靠着这个技能,他从来没迷过路。
沈伶尧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最喜欢安静地聆听世界的声音。
他听过很多种声音。
老师或同学擦黑板时的沙沙声,教室里破旧电风扇旋转的吱呀声,盛夏时窗外的蝉鸣声,银针掉落的叮铃声,还有路边小草破土而出,奋力向上生长的声音……
而在听过的所有声音中,沈伶尧对脚步声最为敏感。
大抵是经常听的原因,以前他总是能听见养父母的脚步声在自己房门口徘徊,沉重又阴冷。
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条缠绕在自己脖颈处的响尾蛇,不声不响,却时刻都威胁着自己的生命,让他根本不敢放松一刻警惕,冰冷的皮肤凉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和现在一样。
他总觉得好像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自己。
证据就是,他要是停下脚步,那细微的脚步声也会随之停止。
他尝试了几次,确实就是这样。
说是如此,可是现在有一个明显的疑点,那就是——自己身后根本没有人。
沈伶尧之前不是没有观察过周围的环境,可不管怎样怀疑,事实就是并没有任何怪异的地方。
路上都是一些普通人,而且大多是和自己一样的学生,因为现在正值放学的高峰期,人特别多。
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沈伶尧再次回头看,只看见自己右侧有几个男生,不过并没有紧紧跟着自己,而是彼此勾肩搭背的走在一起,正讨论着什么,聊到兴头上根本没人注意到自己。
他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个脚步声离自己很近,近在咫尺,就好像有什么人在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
可是……
沈伶尧又转头看了身后一眼,哪里有人呢?
等一下,脚步声离自己很近。
近在咫尺,亦步亦趋……
沈伶尧仔细思索这几个特点,像是明白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
是了,他一直都认为这脚步声是从自己身后传来的,以为是有人在跟踪自己。
是也不是,不完全是。
这个推论其实是结果推导论。
先根据事实结果「那脚步声是从身后传来的」,然后再根据这一结果来推导会出现这一现象的原因「有人在跟踪自己」。
这样的推论看似很正确,但是漏洞也特别明显。
当现场出现一个可以推翻其推论的条件时,那么这套推论法就没法用了。
而会出现这种情况,其实是因为我们陷入了一种惯性思维的误区。
依照我们的惯性,第一反应听到离自己很近的脚步声,都会以为是有人在跟踪自己。
但其实不止这一个原因,不妨换一个思路。
比如说……
如果那个脚步声就是自己的呢?
沈伶尧的确观察过四周的环境,以及来往的行人,可以说哪里都观察了一遍,好像已经没有其他可能了。
可是,他看来看去,却唯独从来没有注意过一个地方。
对,没错,那就是——
他自己的脚下。
发觉到这一点的沈伶尧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
直到这时,他才忽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他的影子不见了。
路灯散发的光将经过的所有人都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却独独漏了自己。
那么多人都有影子,只有自己的影子不见了。
人的影子会消失吗?
就在他思考缘由的时候,脚下忽然浮现一片阴影,从远处慢慢汇聚而来,被他踩在脚下。
还没等沈伶尧反应过来,一只毫无血色的手便悄无声息地从脚下那片阴影中伸出来,攀上他的脚腕,如玉一般顺滑的肌肤慢慢滑过,所过之处泛起丝丝凉意。
冰冷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脚腕,随即猛地往下一拉。
沈伶尧看见自己脚下的大地猛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里面黑洞洞的,看着深不见底,像是深渊大口,要将他囫囵吞下去。
他只觉身体腾空了一瞬,而后不断地向下坠落,好似要坠落底下的无尽深渊之中。
而那个吵闹的声音此刻终于完全消失,耳边掠过的风正哗哗作响,吹起他的校服衣角。
在不断下落的过程中,沈伶尧听见了一个极其熟悉的笑声。
那是他自己的笑声。
因着坠落所带来的失重感,沈伶尧的心脏跳得飞快,扑通扑通,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熟悉的兴奋感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缕飘渺的烟雾,那是一团朦胧的雾气,在他面前渐渐凝聚成一个具体的人形。
和印象中那张极其熟悉的脸面对面,沈伶尧感觉很新奇。
原来从这个视角看过去,自己的脸原来是这样的啊。
那张熟悉的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整张脸用朱砂画满了扭曲的符咒,皮肤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身上是一身红色的衣袍,肩膀一侧是暗沉的红色,好似被鲜血浸透了。
顺着往上看,那人的头颅被一根巨大的金色钢针所贯穿,鲜血不断从钢针的尖端滴落,浸湿了他肩膀处的衣料。
束起高高的发冠,披散的长发随风飘扬,浑身散发着黑气。
整个人看上去阴森森的,看着一点都不像人,倒像是恶鬼。
那个人盘腿坐着,手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笑,略带兴味地瞧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喊了一声:“沈伶尧……”
“怎么?”
沈伶尧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两个人的脸简直一模一样。
只不过一张脸面带微笑,另一张脸面无表情。
对于如今的情况,沈伶尧没有一点惊讶或者恐惧。
那人满脸笑容地说道:“哎呀,逗你实在太好玩了!”
“好玩?”
“对呀,你没发现吗,我刚刚是在逗你玩呢,瞧你那样,”那人语调轻快地说道,“不过真的太好玩了!沈伶尧,你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要好玩,就是能不能麻烦你再多害怕一点,就一点点……拜托让我多乐一乐好不好嘛……”
看着这个人拿自己的脸和声音跟自己撒娇的模样,沈伶尧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也太恐怖了,简直不忍直视。
“……”
沈伶尧移开眼睛,实在不想再看到这人拿自己的脸做出任何违反人设的事情。
介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沈伶尧于是转移话题,问道:“你是谁?”
“啊?你说我吗?”那人伸手指了指自己,“我是你的影子呀。”
对,这个人确实是影子。
之前发现自己的影子不见了,然后他就出现了,还把自己拽到这个地方。
沈伶尧转头看了看四周。
墙壁里镶嵌的全是森白的骨头,大多是人骨、兽骨,其中清晰可见两副巨大的骨头架子,一个是巨大的狮头蛇身的怪物,还有一个是人脸龟身的怪物。
这两个怪异的动物颇具威严,就像两个守护神一样守卫着这里。
与影子交谈的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不停地下坠,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却仍是没有掉到底部。
这难道真是所谓的无尽深渊?
“这里是哪?”
“哪里?”影子哼笑一声,“还能是哪里呢……当然是恶鬼道啦。”
“什么?”
沈伶尧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忍不住问道:“什么是恶鬼道?”
“嗯……是什么呢?哎呀,我也不知道呢……”
影子闻言嬉笑一声,随即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极其欠打的模样,看得沈伶尧直皱眉。
这人一定知道点什么,只是不愿意告诉自己罢了,大概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吧。
沈伶尧冷冷地说:“我不相信,你一定知道什么,只是不想告诉我而已。”
“不不不,你想多了,”影子摇头笑着说,“我只知道这个地方叫恶鬼道,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毕竟我只是你的影子而已,你都不知道的事儿,我怎么会知道呢……”
沈伶尧一听,瞬间抓住了这句话的漏洞,“我不知道什么恶鬼道,但是身为我的影子的你却知道,前后说话矛盾,你说我该怎么相信你。”
“啊……”影子愣了愣,然后又捂嘴笑了起来,“反应真快。”
影子没有回答沈伶尧,而是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然后拂去衣袖上的灰尘,冲他满脸笑容地挥了挥手。
“好了,好了,不说了,时间到了,我送你回去吧。”
沈伶尧看着他,问道:“你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做的梦?”
影子哼笑一声。
“我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然后抬手打了个响指。
只见所有的场景正光速褪去,诡谲的景象仿若陷入烟雾一般,视线逐渐朦胧,影子的身影随之慢慢陷入浓厚的烟雾中,就这么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沈伶尧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中解脱,感觉自己终于接触到了实地,只不过没控制好身体的落位,就这样摔在了地上。
周围的路人们纷纷朝他投来惊讶的目光,可能是在不解这个少年干站着,也没看见人推他,怎么就突然自己摔了个屁股蹲。
“哎,同学,你没事吧?”
一个路过的男生很热心,看见沈伶尧摔倒,于是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了他一把。
看着眼前伸出来的手,沈伶尧却是没有搭上他的手,而是自己站了起来。
他极度不喜欢和人接触,所有与陌生人的可能触碰都会被他尽可能的避开。
见被拒绝,男生也不生气,收回手问道:“你没受伤吧?”
沈伶尧:“没有。”
不远处站着一群男生,他们朝这边喊道:“朗越,走不走?”
男生赶紧转头回了一句,“来了——”然后对沈伶尧笑了笑,挥手说,“再见”。
沈伶尧微微颔首。
朗越走后,他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随后慢慢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影子,恶鬼道……
沈伶尧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影子已经回来了,变回原来的样子,一道阴影被拉得长长的。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影子最后说的那句话久久回响在他的耳边。
“我是……你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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