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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鬃鼠 “一群杂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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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伶尧缓缓睁开眼睛。
印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嗅到的不再是浓郁的血腥味,而是一股浅淡的药香。
有人给我上过药了?
意识逐渐回笼,四肢凝聚力气,他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打量了周围环境,这里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只是自己身上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校服外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摊开盖在他身上,随着他坐起来,自肩膀滑落到膝盖。
刺鼻的药水味钻入鼻腔,腹部的伤口被层层的绷带覆盖,血已经止住了,只是隐隐作痛。
“醒了?”
聂淮声只身一件单薄的衬衫,仰头靠在椅子上,将椅子摇得吱呀吱呀地叫,轻点腕间的手表,示意床上人看看。
“二十二分钟,看来你的睡眠质量还不错。”
椅子脚晃动着,嘎吱嘎吱吵得人头疼,沈伶尧紧蹙眉头,“别摇了,很吵。”
聂淮声很听话地停下,直起身捏着下巴,细细检查他的脸色,气色如今看着好了些,脸颊红润,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如纸,随时随地晕过去的感觉。
他问:“感觉怎么样?”
“还行。”
沈伶尧下了床,把西装外套递给聂淮声。
聂淮声迟疑了有两秒,才伸手接过,“你不穿吗,会冷的。”
“不用,我有校服。”
沈伶尧拿过那件血迹斑斑的校服穿上,原先浸透的血液凝固成了深褐色的块状,硬邦邦的,其中最大的一块痕迹在腹部,是之前受伤的地方。
他只略微扫了一眼,便毫不在意拉上拉链,抬脚往门口走去,路过聂淮声的时候,停下脚步,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见沈伶尧要出门,聂淮声赶忙跟上,问道:“哎,你要去哪,不休息一下吗?”
“我要去找我的朋友。”沈伶尧说,“他不见了。”
“朋友……那个方同学?”
“嗯。”
沈伶尧推开房门,踏入黑暗的长廊,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走廊深处的黑暗里藏着什么?会是之前那样诡异的怪物吗?
他不知道。
一无所知的他却仍然选择踏上这条路,因为他有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他要去找方唯苦。
要是真的有鬼,对方怕不是要被吓哭,虽然天天看恐怖片,可也没见锻炼出胆子来,依然怕的要死,抱着身边的人不肯撒手。
当真正见到鬼的时候,他会被吓晕的吧。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沈伶尧摇头失笑。
聂淮声说:“我跟你一起。”
沈伶尧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上。
走了一段时间,原本寂静的走廊突然出现悉悉索索的声响,侧耳仔细去听,那声音似是来自于走廊深处。
沈伶尧走在聂淮声的前面,感觉到什么,倏地停下脚步,伸直手臂挡在他身前,低声说:“不对劲。”
聂淮声有些出神地看着横在自己身前的手,眼神微微一动,听到他的话,于是低头看了眼地面上的那滩液体。
踩在地上黏黏糊糊的,有明显的阻塞感,抬起脚,甚至能拉起透明的细丝,看着有点像某种生物分泌的粘液。
与此同时,吱吱声越来越大,愈发接近他们。
沈伶尧深深皱起眉。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声音应该属于老鼠,既然能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也就意味着可能不止一只,而是一大群。
他摸进校服口袋,却只摸到了几支圆珠笔,这时才想起自己身上唯一一个可以称之为武器的美工刀已经在刚才与发鬼的搏斗中殒命了,碎成了刀片。
没有武器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他回头问聂淮声:“你身上有刀吗?算了……什么都行,不过最好是利器。”
“有。”
聂淮声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形状奇异的小刀,二话不说塞进沈伶尧的手心。
对此,沈伶尧的第一个印象是——好重。
接过来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他在手心掂了掂大概有五六斤重,比普通的小刀要重的多。
大概有人的小臂那么长,刀尖微微弯曲成钩子状,刀身通体乳白,不是金属光泽,而是一种类似于玉石的通透,扭曲成波浪线的形状,刀柄刻着蝴蝶花纹。
沈伶尧仔细看了看,蝴蝶的翅膀上刻着几个小字:“钰之刃”。
“这是?”
聂淮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一字一顿说:“蝴蝶骨刀。”
“骨刀?”
沈伶尧眼神闪烁,想到什么,刚要开口,聂淮声却像是完全洞悉他的想法,抢先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原来这把刀真的是用骨头做的。
“那你……”
沈伶尧的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瞥见一大群老鼠模样的生物从走廊深处的黑暗里冲出来。
数量之多,反正他数不过来。
细看又不像是老鼠,更像是老鼠的变体。
体型要比一般的老鼠要大的多,有人类的小腿那样大,身体是互相堆叠着糜烂的肉块,不间断往下流着粘稠的黑泥,面部是残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有些缺眼睛,有些缺鼻子,然而什么都可以缺,却唯独不会缺嘴巴。
每只老鼠都有一个巨大的嘴巴,里面长满了尖利的獠牙,整整齐齐,像锯齿样摆满了一排,看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可以想象被吞进去的猎物最后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尾巴又细又长,末端长着一颗眼珠子,只不过现在是闭着的,不知道具体什么样。
这模样的东西有一只就够让人头疼的了,现在却是有一大群,朝他们冲过来,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发起最后的冲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沈伶尧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它们的速度,随即大喊一声:“跑!”
话音一落,两人开始往后奔跑。
途中,沈伶尧回头看了一眼,如浪潮般涌来的老鼠穷追不舍,显然是不愿让到手的猎物跑掉。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沈伶尧躲开一只藏身于暗处的老鼠的袭击,然后将蝴蝶骨刀插进朝他扑来的另一只老鼠的嘴巴里,狠狠搅弄,牙齿被搅得粉碎,被碎片卡住喉咙的老鼠倒在地上抽搐,很快便没了生息。
逃跑的过程中,沈伶尧的手就没停下来过,一刀一个朝他们飞扑过来的老鼠,如砍瓜切菜般简单又迅速,很快便死了一大片。
只是一直重复这个动作实在有些腻烦,沈伶尧蹙眉,心里的烦躁表露出来就是脸色愈发冷然。
处于这么紧急情况,聂淮声还有闲工夫回答沈伶尧的问题:“这是鬃鼠。”
管他什么鬃鼠,老鼠的,他真是烦透了,一只又一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尽管他体力是出了名的好,但是又跑又砍了这么久,沈伶尧也不免开始喘起气来,呼吸变得粗重,然而再一看旁边的聂淮声,这位更是连话都说不出,额头的汗水流了一脸,嘴唇苍白,腿都在微微颤抖。
沈伶尧余光一瞥,突然注意到什么,心道来不及了,只得迅速拉住聂淮声的手腕,将人远远甩在一边。
他看见聂淮声因为惊讶而睁大的双眼,难得见到这一面,那样子竟然有点可爱。
自己却被一只迎面扑来的鬃鼠的尾巴缠住手腕。
这时,缀在鬃鼠尾巴末端的那只眼睛陡然睁开,沈伶尧这才得以看见这东西的全貌。
眼瞳是奇幻的紫色,眼底刻着诡异的花纹,像极了符咒上的鬼画符,似乎有着一种特殊的魔力。
看着这样的眼睛,沈伶尧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逐渐减弱,意识开始模糊,同时眼前出现了重影。
这是什么迷幻剂吗……
沈伶尧就跟被迷住了一样,反抗的力气越来越小,鬃鼠尖笑一声,幻想着自己尖锐的牙齿即将刺入他的皮肤,吮吸他的血液,吃掉他的血肉,直至完全吃干抹净,连骨头都要细细嚼碎吞入腹中,一点也不剩。
然而就在这时,一把利刃破空而出,轻松斩断了鬃鼠的尾巴。
鬃鼠大张的口器中发出刺耳的尖叫,没了尾巴保持平衡,它的身形控制不住摇晃着,就这么从沈伶尧手腕上掉下来,然后又被尖刀深深插入腹中,沿着中线往上划了一刀,漆黑的液体霎时间喷涌而出,不可避免溅到了聂淮声的脸上。
带有腐蚀性的液体在逐渐消融他的皮肤,他却毫不在意,面无表情地把刀拔了出来,刀身沾染上黑色的液体,触碰到空气发出滋滋的声音。
接着一刀又一刀,用力之大,像是在泄愤。
沈伶尧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捂住脑袋,太阳穴剧烈跳动,头疼欲裂,像是有人拿棍子敲在他的大脑上。
汗水濡湿了眼睫,沿着额角一滴滴往下落,朦胧的视线中,聂淮声背对着他举起手又落下去,噗呲噗呲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与此同时还闻到了一股焦香味。
他意识到不对劲,深深喘了一口气,尽管吞咽如刀割,却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聂淮声。”
沈伶尧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融入于鬃鼠不断发出的尖啸声中,被其掩盖,可聂淮声还是听见了。
他猛然惊醒,先是看了眼刀下已经破碎的鬃鼠尸体,慢慢收回刀,擦了擦溅到脸颊的液体,只见那片灼烧的肌肤眨眼便恢复如初,又看了眼远处因为他没控制住释放的威压而吓得不敢过来的鼠群,不由轻笑一声,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在心里说:
“一群杂碎,也敢放肆?”
被这句话所释放的强大威压所震慑住,鬃鼠群堪堪停在远处,不敢过来,甚至忍不住后退了一些。
尽管不是人,但他们作为动物的直觉能非常敏锐地感知危险,从而做出趋利避害的选择。
聂淮声没功夫管那些,赶紧走到沈伶尧身边,扶着他的手臂,“怎么样,还好吗?”
沈伶尧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过来,声音嘶哑:“还可以。”
又问:“那群老鼠呢?”
聂淮声“哦”了一声,那群鬃鼠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得到命令迅速跑开了,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现在不见了。”
“……”
沈伶尧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看着眼前这人,眼神复杂。
如果说今晚之前沈伶尧对他的印象还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学者,那么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然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从轻佻的学者变成了一个捉摸不透的神秘人。
他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人的内心,也完全读不懂这人的想法。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屡次三番救我?
这些疑问在他心里盘旋着,几乎要冲出喉咙甩在对方的脸上。
聂淮声却跟完全没意识似的,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事。”
看着他故作无辜的神情,沈伶尧抿了抿唇,到底是没有问出口。
其实他还是挺佩服出了这些事,还能装作无事发生的那种人。
沈伶尧被他搀扶起来,靠在墙上,仰头喘息着,汗水沿着滚动的喉结缓缓而落,显得格外涩情。
聂淮声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好久都不曾眨一下眼睛,突然说:“谢谢。”
沈伶尧掀了掀眼皮:“嗯?”
“还是第一次有人救我。”
“第一次?”
“嗯。”聂淮声想了想说,“以前从来没有过,你是第一个这么对我的人。”
鬃鼠危机解除,他们终于有时间来聊聊天了,顺便恢复恢复体力,先前跑了那么久,这会儿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沈伶尧垂眸看着右手中拿着的蝴蝶骨刀,问道:“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这个啊,墓里。”
“墓?”
想到对方是历史研究学家,可能还参杂点考古,这样一来会在墓里得到这个东西也就不奇怪了。
沈伶尧顿时没了兴趣,于是随口问:“谁的墓?”
“慕容照。”
慕容照?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沈伶尧微微皱眉。
就是今天下午他们一直在聊的那个什么天光皇帝慕容照?
如此说来,慕容照作为皇帝,陪葬物肯定有很多稀世珍宝,其中会有这么一把模样怪异的刀并不奇怪。
沈伶尧掂了掂蝴蝶骨刀,扭曲的刀身折射出一张人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休息够了吗?我们走吧。”
沈伶尧心中念着方唯苦的下落,刚恢复了一些体力,便打算立即启程。
“等一下。”聂淮声突然说,像是才想到这个问题,“对了,我们要怎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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