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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追杀 如果童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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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主室003室。
安霖从睡梦中惊醒。
他刚刚做了个可怕的噩梦,梦到自己掉进了蛇窟,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蛇,彼此缠绕、撕咬,然后吞噬,浓稠的黑泥瞬间填满了整个洞窟。
察觉到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它们停下互相撕咬的动作,脑袋转了过来,死死盯着他。
他想逃,然而刚起这个念头,蛇群便朝他爬过来,将他紧紧缠住,不断勒紧,张开了血盆大口,蛇信子释放出神经类的毒素,迅速弥漫在空气中,他的神经被麻痹,几乎要失去意识。
在即将被咬死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双墨绿色的竖瞳,深处隐隐闪着猩红的光。
大张的嘴巴向两边裂开。
那是冷血动物迟来的温情,注视着即将死亡的猎物,露出的一个善意的微笑。
好可怕,好可怕……
我要死了。
在窒息的痛苦中,意识逐渐涣散的那一刻,脚下仿佛踏空,安霖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呼吸着,眯起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上面显示现在是十二点零五分。
这才有了点实感,原来刚才一切都是梦。
他平复了呼吸,然后又慢慢躺了回去,刚想再闭眼睡个回笼觉,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安霖是一个人睡的,偌大的房间里回响着敲门声,像是敲在耳边,震得人头皮发麻。
这个场景特别像恐怖片里炮灰死亡前的经历。
只要打开门,迎接他的或许是电影里的恶鬼,又或者是变态杀手,总归都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安霖被吓得根本不敢动弹,连忙闭上眼睛当作没听到,在心底一直念着: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大概过了几分钟,敲门声倏忽停了下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寂静得如后山的墓地。
安霖悄咪咪睁开眼睛,冷汗不知不觉流了一身,浸湿了单薄的体恤,黏在身上,湿哒哒的,很不舒服。
他刚松了口气,想着门外的人终于走了,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正这么想着,他就听见“砰砰”的巨大声响。
这声音不像是敲门声,而是——
在安霖恐惧的目光中,那扇门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过。
脆弱的木门在不知名的剧烈撞击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像是痛苦的哀嚎。
门出现了一丝裂痕,就如蜘蛛网一样迅速向四周蔓延,意味着马上就要四分五裂。
安霖的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差点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难道我要死了吗?
不,不要,我不想死——
既然不想死,那就快冷静下来!
脑子里仿佛有另一个人这样对他说着,催促他快些冷静下来。
安霖从惊恐中回过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门外的撞门声毫不停歇,就像是输入指令的机器人,一定要完成任务才肯罢休。
这样看来,这门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碎掉。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跑出去,呆在这里只是坐以待毙,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虽然逃出去也可能会死,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总比没有希望的要好。
想通这一点,安霖环视四周,寻找可以挡住门外那人的东西,只要能拖住几分钟就行。
他想到了椅子。
就这样迎面砸下去,应该能拖住一些时间,这就足够了,他一定要逃出去。
抱着如此强烈的信念,安霖爬了起来,拿起一旁的椅子,整个人藏在阴影里伺机而动。
门被破开了一道裂口,一只眼睛探了进来,眼珠子滴溜转着,似乎在观察里面的情况。
判断完毕,那人继续破门。
“轰隆”一声,坚硬的木门瞬间碎成了几瓣。
安霖乘机将椅子砸了过去,那人抬起手挡住脑袋,行动有所阻塞,恰巧与门之间留了一些空隙。
瞅准这个空隙,安霖扭动柔软的肢体,像蛇一样扭曲着从缝隙里钻了出去,然后拼命往走廊深处奔跑。
他不知道走廊深处有什么。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出去。
不管最后迎接他的会是什么命运,或许会比现在还要惨,但他做到了,抓住了机会,证明了自己。
就算是死,那也是要站着死。
安霖往前拼命奔跑着,比他平常跑一千米的速度还要快。
尽管经过种种实验证明了,绝境下的人类潜力是巨大的,但是当真正发生的时候才会让人不由得感叹,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安霖察觉到那人在后面追他,速度很快,不似常人的速度,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阵咔嚓咔嚓的机械音,像是齿轮转动的声音。
渐渐的,安霖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死神要追上他了。
难道我就要这样死了吗?
谁能来救救我,
救救我……
我不想死啊——
孤立无援的安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死亡的恐惧伴随着他,泪水滚滚而落,他的脑海里如走马灯似的闪过各种儿时的回忆。
他想起母亲温柔的笑脸,温暖的手心落在他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霖霖,你长大以后要有出气,不要像你父亲那样……”
从小母亲就教育他要成为一个正直的人,要有出息,不为别人,也要为自己争一口气。
不能跟他父亲一样,因为贫穷便自甘堕落,日夜买醉,自哀自怨,抱怨这个世道让他怀才不遇,对现状的不满无处发泄,就全发泄在妻儿身上。
可以说是个极度无能的人。
安霖是在父亲的打骂声,母亲的痛哭声中长大的。
如果童年是一朵花,那么属于他的从来就没有盛开过。
他的母亲是个美丽的女人,总是温柔地弯着眼睛,待人和善,这样美好的人本该拥有美满幸福家庭,然上天无眼,让她遇上了错误的人,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少女的情窦初开就是身边这个男人,男人深谙PUA技巧,利用花言巧语把人拐来当老婆,婚后便开始迫不及待露出本来的面目。
甩在母亲脸上的彤红的巴掌印是如此可怖。
后来母亲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曾动过离开的念头,只是在看见他的时候,总会默默叹息一声,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安霖仰起头,清楚地看见母亲眼中的低落与不甘。
年少早熟的他知道,是自己拖累了母亲。
他也是帮凶,是帮助父亲折断天使的双翼,囚禁在这一方天地中的帮凶。
所以当母亲选择离开却没有带走他的时候,他并不怨恨。
甚至在后来,安霖躲在角落里失声哭泣的时候,总会庆幸母亲做出了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那样她再也不会经历自己所经历的这些了。
母亲没能带他走,是因为父亲的阻拦,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些他都知道。
他发自内心庆幸母亲终于脱离了苦海,尽管他自己还在苦海里死死挣扎。
他疯狂地想逃离绵长的痛苦,却始终无计可施,于是他自然而然想到了死亡。
割腕、跳楼,怎样都好,不管什么法子,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倒算是一了百了。
但是想到母亲对自己说的话,又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午夜辗转反侧时,他常常想,是不是只要快些长大,就会有选择自我的权利,而不是站在原地被动等待命运的选择。
因为母亲说过,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我们霖霖未来一定会成为一个有出气的人,妈妈相信你。”
母亲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低头看着他,脸上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笑意。
母亲,母亲……
我好想你。
安霖的泪水模糊了双眼,他几乎要看不清眼前的路。
脚下的路很长,好像永远也到不了尽头,就如他的人生,痛苦绵绵悠长,同样望不到头。
人在死亡的前一刻,总会变得多愁善感。
那些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不断翻涌上来,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一幕幕闪回,最后落点于现在。
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两个模糊的人影。
——那或许就是可以拯救他的人。
求生的本能迅速占据上风,迫使他寻求帮助。
“求求你们,救救我……”
*
牧褚宴低头看着那个抱着自己大腿的人,有些头疼,见他的鼻涕眼泪要擦到裤子上,于是赶紧说:“快起来吧。”
方唯苦弯腰扶他起来,拍拍他的后背,“安霖,发生什么事了?”
再也不见今天下午谈及历史时的自信,此刻的安霖面容扭曲,浑身颤抖,眼泪鼻涕混合在一起,也没有时间去擦,似是正在经历什么恐怖的事情。
“有人、有人要杀我——”安霖恐惧到几乎又要跪下,眼泪源源不断涌出,“救救我……”
牧褚宴和方唯苦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疑惑。
方唯苦:“有人要杀你?”
难道是出现了什么变态杀人魔?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方唯苦就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紧往牧褚宴那边靠了过去,汲取温暖。
牧褚宴注意到他的动作,握住他的手,还是那么冰凉,像是浸在冰水里,重重揉搓着,用自己的体温来给对方暖手。
安霖死命点头,方唯苦都担心他要把头给甩掉。
牧褚宴垂眸思考了几秒,突然开口问:“确定是人吗?”
听到他的问话,安霖动作忽地一顿,眼泪都停滞了一瞬,似乎真的在思考。
“听你这么一提,我刚才想了一下,好像不是。”
“嗯?”牧褚宴抬起眼看他,“怎么说?”
安霖收了眼泪,仔细回想。
然而已经不需要他继续回想了,因为那个杀手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他们面前。
安霖迅速躲在牧褚宴他们身后,连头也不敢伸出来。
那是个管家模样的人,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嘴角维持着一个特殊的角度,是研究中最让人能感到善意的微笑的角度。
然而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在场几人却丝毫不觉得善意,只会让他们觉得可怖,心里发毛。
管家歪了歪头,面露困惑,依然用之前给他们送餐时毫无起伏的声线打了个招呼:“亲爱的顾客们,晚上好。”
“……”
如果不是怕对方暴起伤人,方唯苦真想回上一句:如果你现在离开的话,我们会更好。
管家并不在意他们的回应,眼珠子前后旋转着,转动的声音好像机械齿轮,像是锁定了目标,直勾勾盯着他们身后的安霖,眼瞳深处散发着隐隐红光。
牧褚宴突然问:“你为什么要追杀他?”
“机密,不让,说。”
管家说话一字一顿的,跟卡壳了一样。
牧褚宴的视线缓缓滑过对方的眼睛,脑子正飞速运转,眼神一动,像是明白了什么,用气音对身后两人小声说:“他不是人类。”
方唯苦忍不住捂住嘴巴,不让惊呼声从嘴巴里逃出。
安霖同样是大惊失色,靠近了牧褚宴,生怕对方听不见,嘴唇轻轻贴着他的耳朵,“那他是什么?”
牧褚宴淡淡一笑。
那模样像极了赌场上稳操胜券的庄家,轻描淡写地推倒面前的所有筹码,只为搏出最大的收益。
“他是——”
管家转动脑袋,咯吱咯吱地响。
目光锁定眼前这人,似乎是在判断他的危险程度,眼眸亮起显目的蓝光,判断了这人是安全的,便又转过头去。
牧褚宴一字一顿说。
“机械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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