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笙》橘尾

13、汹涌 她想让这份

　　“今年生日你想怎么过？”林婕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日历纸，头也没抬，语气淡得像一碗没放盐的汤，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燕予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瓷筷轻轻戳着碗里软糯的米饭，声音清冷：“三月八号是周六吧……我想去怀市……”她抽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沾到的油渍，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

　　“也行。”林婕放下手机，顺手给她夹了几筷清淡的青菜，语气随意又敷衍，“刚好我能跟朋友打打牌，你去你姐姐那，下午饿了我给你点外卖。”

　　“嗯。”燕予顿了顿头。

　　周六的天阴沉沉的，临近清明，雨水缠缠绵绵，虽没落雨，但路面潮湿，裤脚免不了沾些泥泞。

　　林婕把手机塞到她手里，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语气里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就给你生日这一天，明天立马收回来。”她抬手敲了敲面前的门，又回头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少玩手机，看你眼睛瞎的——”

　　燕予垂下长长的眼睫，红唇紧紧抿成一道浅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摆，布料被攥出深深浅浅的褶皱，心底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林婕瞥了她一眼，见她不说话，又按了一次门铃，拔高了音量：“君君——”

　　“咔嗒。”
　　门锁轻响，门被缓缓拉开。

　　云寓君探出头，看清来人后，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轻声唤道：“小姨。”

　　林婕随口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推了推燕予的后背：“我就不进去了，小予乖乖跟着姐姐，早点睡觉，别玩太晚。”

　　“哦。”燕予低声应下，弯腰换鞋，动作轻缓，直到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才终于敢放肆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下来。

　　“生日快乐呀，小予。”云寓君走上前，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牵着她坐到沙发上，语气温柔。

　　“谢谢君君姐。”燕予裹上柔软的毛毯，抬眼冲她弯了弯唇角，藏着淡淡的温柔，却又裹着一层与生俱来的清冷。

　　不过几句简单的寒暄，卧室里的电话铃声便骤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安宁。

　　云寓君面露歉意，望着她轻声道：“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就不陪你在客厅啦，电脑、平板你随便用，视频软件都充了VIP，想看什么都可以。茶几上有零食和水果，想吃什么随便拿。”

　　“好。”燕予乖乖点头，目送着她走进卧室，关上房门，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个下午，是她开学以来最自由、最开心的时光。不用应付琐碎的交际，不用藏起自己的心思，抱着手机，在电视剧、小说、聊天界面、游戏里来回切换，肆无忌惮地挥霍着独属于自己的时光，直到起身的瞬间，眼前一阵发黑，才惊觉已经沉溺了太久。

　　五点二十五分，燕予破天荒地在朋友圈发了一组自拍。

　　她向来不爱发朋友圈，更别提露脸的自拍，可这一次，只因微信列表里，躺着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女人。

　　她奢望着，那个温柔耀眼的人，能刷到这条动态，能多看自己一眼。

　　多少次，她看着许笙给别的女生点赞评论，心底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勒得她喘不过气，却只能隔着屏幕，无能狂怒，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想让许笙注意到自己，只想等到一句简简单单的“生日快乐”，哪怕只有四个字，就足够让她欢喜许久。

　　可直到夜色渐深，那条朋友圈的点赞与评论不断上涨，热闹非凡，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波澜不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凌晨，万籁俱寂。

　　燕予把自己整个人埋进柔软的被窝里，黑暗包裹着她，其余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两张自拍，鼻尖泛酸，心底的酸涩与委屈翻涌而上，堵得胸口发闷。

　　她长得……也不丑吧。

　　女孩甚至忍不住双指放大图片，一寸一寸地细看，素面朝天的脸庞，肌肤嫩得能掐出水，一双凤眸眼尾微扬，藏着无尽温柔，又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红唇轻勾，被风吹乱的刘海添了几分肆意。

　　可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始终无动于衷。

　　燕予轻轻轻叹，在黑暗里蹭了蹭鼻尖，拼命压抑着眼底的湿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又闷又疼，难受到极致。

　　她侧过身，上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胸腔闷得仿佛快要窒息，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感。

　　这条朋友圈，从头到尾，都是为许笙而发。

　　而她，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一场盛大暗恋。

　　不知从何时起，许笙早已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燕予从未发觉，自己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在不知不觉中，沾染了许笙的痕迹，染上了属于那个女人的色彩。

　　身边的同学不止一次跟她打趣：“诶，燕予，你说话的语气好像许老师啊。”“你真的跟许笙越来越像了，连小动作、小表情都一模一样。”

　　彼时的燕予，只当是同学们的玩笑，笑着敷衍过去，从未放在心上。直到今夜，被委屈与思念裹挟，她才后知后觉地醒悟——她在拼命靠近，努力活成许笙的模样。

　　闪亮的脚趾(3)

　　ovo：【年上牛逼！】

　　消息弹出的瞬间，江林的回复便秒速而至，四个字加一个感叹号，直白又热烈。

　　呱呱呱：【年上牛逼！】

　　Y：【……】

　　燕予对着屏幕轻呵一声，烦躁地蹬了蹬被子，心底的情绪乱糟糟的，像一团解不开的麻。

　　呱呱呱：【话说回来，诡秘你真的要主动一点了。】

　　主动吗？

　　燕予望着那行字，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她对许笙的喜欢，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暗恋，不敢越雷池半步。可女人那份对所有人都温柔的好，却让她忍不住贪恋，忍不住沉溺，越陷越深。

　　她多想让这份爱意再深一点、再浓一些，多想在许笙的温柔宠溺里，再勇敢一点，踮起脚尖，去触碰那轮遥不可及的明月。

　　可这些，都只是她藏在心底的幻想，永远不敢宣之于口。

　　Y：【不敢。】

　　群里安静了许久，久到燕予以为话题就此终结，林壹亭的消息才缓缓弹出。

　　呱呱呱：【我帮你。】

　　Y:【？怎么帮？】

　　对话框再也没有新的消息，林壹亭沉默了。

　　燕予没有追问，只当是一句随口的承诺，没放在心上，任由这件事，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四月，气温悄悄回升，晚风温柔，吹动教室里淡蓝色的窗帘，携着丝丝微凉的晚风，拂过耳畔。

　　燕予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盯着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数学题，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她头昏脑涨，倦意一股脑地涌上来，眼皮都有些发沉。

　　她取下眼镜，轻轻揉了揉酸涩的鼻梁，习惯性地抬眼，望向讲台前低头批改作业的女人。

　　只是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许笙真的很漂亮，温柔得像揉碎了的星光，燕予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沉溺在那道身影里，心跳悄然失序。

　　直到双眼渐渐恢复清明，她才慌乱地移开目光，单手撑着脸颊，拿着笔，在英语课本的空白处，一笔一画地描摹着许笙的模样：随意垂落在身后的长发，温柔似水的桃花眼，轻抿的红唇，还有她独有的、让人安心的气质……

　　笔尖微微一顿。

　　燕予鬼使神差地再次抬眸，猝不及防，直直撞进了许笙的眼底。

　　那一瞬间，她仿佛掉进了猎人精心布下的陷阱，无处可逃。

　　讲台上的女人，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搭配白色牛仔裤，温柔又明媚。她竟学着燕予的模样，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红唇微微勾起，偏着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眼底的兴味与撩拨，毫不掩饰，直白又勾人。

　　她什么时候，开始看我的……

　　燕予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擂鼓一般，砰砰地撞着胸腔，下一秒，许笙眉眼轻扬，对着她，轻轻抛了一个媚眼。

　　我艹。

　　燕予在心底无声地爆了句粗口，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这也……太犯规了……

　　她羞愤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数学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拼命压抑着心尖翻涌的悸动。

　　女人似是轻笑了一声，随后回眸朝课代表招了招手，示意把批改完的练习册发下去。

　　…………

　　“我去……”前排传来于桑压低的惊呼。

　　她翻开林壹亭的作业本，猛地转头看向身后，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羡慕：“许老师给你画蛋糕了——”

　　燕予闻言，眉头瞬间蹙起，抬眼望向林壹亭，目光骤然变冷，带着无声的质问，心底的醋意瞬间翻涌上来，又酸又涩。

　　林壹亭神色平淡，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接过作业本，竟明目张胆地摊开在桌面上，故意摆在显眼的位置，摆明了，是特意给燕予看的。

　　燕予：“？？？”

　　她暗暗咬了咬牙，心头又气又委屈。

　　她知道，许笙本就不擅长画画，可林壹亭练习册上的蛋糕，却画得格外精致可爱，旁边还用工整的字迹，写了三排温柔的话：
　　Happy Birthday！！！永远做自己的大女主，永远闪闪发光～BlingBling~

　　……她到底想干什么。

　　燕予蹭了蹭发酸的鼻尖，索性趴在桌上，再也不愿看向讲台的方向，不愿去看许笙的身影。

　　林壹亭的生日根本不是今天，偏偏要挑在这个时候，故意告诉许笙，故意让她给自己画生日祝福……

　　她明明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喜欢许笙，有多在意她的一点点温柔，却还要这样，明目张胆地炫耀。

　　燕予不敢再往下想，鼻尖一酸，几颗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校服袖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冰凉刺骨。

　　于桑悄悄回过头，凑到她桌前，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哭了……？”

　　燕予和于桑本就不熟，平日里交集甚少，她缓缓抬起通红的双眼，眼底蓄满水雾，无声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是不是许老师给林壹亭画了生日蛋糕，没给你画……？”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眼前瞬间蒙上一层厚重的水雾，眼泪来得更凶，止都止不住。

　　“哎，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于桑慌了神，连忙抽了纸巾，手忙脚乱地想帮她擦眼泪。

　　燕予微微偏头避开，伸手接过纸巾，轻轻覆在眼尾，遮住满眶的泪水与狼狈。

　　她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许笙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温柔又担忧。可她不敢抬头，不敢回应，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耳边，传来许笙温柔又关切的声音，是她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语调，轻轻柔柔地钻进耳朵，挠得心口发疼：“她怎么啦……？”

　　燕予不动声色地用臂弯挡住大半张脸，将所有情绪藏得严严实实，不愿让人看见。

　　于桑用气声回道：“她哭了……”

　　后面的对话，燕予已经听不进去了，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喘不上气，委屈、酸涩、嫉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没过多久，于桑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许老师问你，为什么她让你不开心了。”

　　燕予没有回答，喉咙发紧，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反问：“你……和她……说什么了？”

　　“我就跟她说，你哭了，是不是因为她……我点头了，然后她就让我来问你。”

　　燕予抿紧唇，沉默片刻，带着哭腔，一字一顿，委屈又倔强：“……中央空调……因为……她是中央空调。”

　　于桑心疼地皱起眉，回头把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许笙。

　　燕予看见了，看见许笙听到那句话时，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指尖指着自己，轻声反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中央空调？”

　　于桑用力地点了点头。

　　燕予无力地轻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心脏却依旧抽疼。

　　许笙没有再追问，而是接连叫了几个平日里和燕予关系要好的同学，一一询问。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清晰又直白：燕予应该是吃醋了。

　　全班瞬间心领神会，一道道目光，在讲台上的许笙与趴在桌上的燕予之间来回游走，气氛微妙又暧昧。

　　许笙缓缓站起身，原本想迈步走下讲台靠近燕予，脚步却顿住，似乎怕惊扰了她。她望着女孩的方向，用口型，轻声询问于桑，眼底满是小心翼翼：“我可以下来看她吗？”

　　燕予使劲摇头，慌乱之中，无意抬眼，再次撞进许笙的目光里。

　　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毫不掩饰的担忧、急切，还有藏不住的宠溺与包容，温柔得能将人融化。

　　她的心尖猛地一滞，睫毛轻颤，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眼眶通红。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在意她的小情绪，这样包容她毫无道理的吃醋与任性。

　　这样由着她，宠着她，惯着她所有的小脾气，甚至还没弄清楚缘由，就一心想着哄她开心，想着让她别哭。

　　许笙她……怎么可以这么好。

　　好到让她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有了片刻的光亮，好到让她忍不住，想要更贪心一点，更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