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笙》橘尾

14、深陷 爱意如潮水

　　燕予本身就是个自私的人。

　　她要的爱从来都不是分享品，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独一份。你若对我好，那这份好就只能属于我一个人，半分都不能分给旁人。

　　“超强占有欲来的。”林壹亭曾撑着下巴打趣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燕予只弯了弯眼尾，不置可否。

　　她向来如此，在旁人面前，偶尔还会展露几分尖锐的棱角，可唯独在许笙面前，她总想把所有刺都收起来，乖乖藏好。可偏偏，只要一看见许笙对别人笑，对别人温柔，对别人多一分耐心，那些被她强行按捺下去的占有欲，就会疯了似的翻涌上来，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根本控制不住。

　　晚自习的下课铃终于在寂静的教室里炸开，清脆又绵长，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轻轻漫过燕予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头。

　　她像劫后余生一般，缓缓吐出一口滞闷的气息，指尖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像是在无声地拖延，又像是在等什么。

　　她没有料到，许笙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教案径直回办公室，而是微微斜倚在教室门口，怀里抱着几册厚厚的教案，身姿清瘦又挺拔。那道温温软软的目光，穿过喧闹拥挤的人群，精准地、稳稳地落在她身上，安静，绵长，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很久。

　　“……”

　　燕予垂着眼帘，指尖悄悄攥紧了书包带，一步一步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门口。她刻意垂着头，避开那道太过灼热、太过清晰的视线，耳边此起彼伏的“许老师好”声声入耳，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她，这个人有多受欢迎，有多温柔，有多容易让人心慌。

　　“嗯。”

　　许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擦过燕予的耳畔，酥酥麻麻，连带着心尖都轻轻一颤。

　　就在她擦过许笙身侧的那一瞬，熟悉的、带着清冽草木气息的冷香猝不及防地将她整个人包裹。没等她回过神，手腕处忽然覆上一阵滚烫的温度——许笙的手轻轻覆了上来，稳稳攥住她，力道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挣脱的强势，不由分说地牵着她，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燕予整个人都僵住了。

　　呼吸骤然急促，连脚步都乱了半拍。她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目光轻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许笙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温温热热地，完完整整地裹住她纤细的腕骨，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圈进自己的领地，不容旁人窥探。

　　走廊里人来人往，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恭敬地喊一声“许老师好”，而后下意识低下头，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她们紧紧交握的手，眼底藏着显而易见的好奇与八卦。

　　燕予只觉得一股热潮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连呼吸都变得发烫。原本微凉的指尖，一点点被许笙的温度浸透，暖到骨子里，连那颗早已失控狂跳的心，都跟着一并滚烫起来。

　　走到办公室门口，许笙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微微俯身，目光直直望进燕予的眼底，一字一顿，声音轻却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我不是中央空调……”

　　燕予抿紧唇，没有说话。

　　几缕未干的泪痕还挂在她泛红的眼角，眼尾的红意迟迟没有褪去。她太清楚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惹人怜惜，也太懂得如何示弱，如何把自己藏进委屈里，不动声色地，把所有锋芒都裹成柔软的模样。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眼尾泛着淡淡的薄红，缓缓抬起头，撞进许笙深邃的目光里。

　　许笙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撩开燕予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的温度擦过皮肤，惹得燕予轻轻一颤。

　　“我不怎么看朋友圈，今天是林壹亭特意发消息给我，让我去看她的动态，我才知道，今天是她生日……”

　　女人顿了顿，竟也学着燕予的样子，轻轻抿了抿唇。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藏着几丝极淡的委屈，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乞求，生怕被误会，生怕被讨厌。

　　她微微倾身，凑近燕予，温热的呼吸拂过燕予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认真，一字一句，都落在心尖上：

　　“我真的……不是中央空调……”

　　燕予的瞳孔骤然收缩。

　　许笙那张过分好看脸在眼前放大，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唇色淡柔，美得令人窒息。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用极轻极软的鼻音，应了一声：

　　“嗯。”

　　“我知道……”燕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哑得厉害，“……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看见你对别人笑时的酸涩，控制不住那股翻江倒海的醋意，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她也忍不了，一刻都忍不了。

　　她微微垂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啊……”

　　许笙轻轻笑了一瞬，无奈又满是宠溺。

　　“从你看到那页练习册之后，就再也不肯和我对视开始，从你刻意避开我的目光，连抬头都不肯开始，我就知道……”她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某个小朋友，吃醋了……”

　　燕予鼻尖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你怎么这么好啊……”她攥紧书包背带，指尖泛白，磕磕绊绊地开口，带着浓浓的哭腔，“明明是我的问题……是我无理取闹……你还来哄我……”

　　许笙心疼地蹙起眉，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用指尖轻轻抚过她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去放一下书……马上就回来。”

　　燕予点点头，乖乖地垂着眼，安静地立在办公室门口，像一只被留下、却心甘情愿等待的小猫。

　　几个老师陆续走出办公室，路过她时，眼底都带着一丝了然温和的笑意，轻轻一瞥，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燕予还没来得及细想，右手忽然又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

　　许笙伸手，轻轻将她搂进怀里，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捏着她的指节，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她所有不安的情绪。

　　燕予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轻飘飘的，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下楼。

　　楼梯口，江林远远看见她们交握的手，无声地比了个“哇哦”的口型，冲她挤眉弄眼，一脸八卦。

　　燕予偷偷抿紧唇，眼底是藏不住的暗爽。

　　她永远都会记得这一晚。记得许笙手心的温度，记得她眼底的温柔，记得她一字一句认真解释的模样，记得她毫无保留的偏爱。

　　好喜欢……

　　“宝贝生日是什么时候？回去给你备注。”许笙捏了捏她的指腹，侧过头，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已经过了。”燕予小声嘟囔，声音细若蚊蚋，“三月八号。”

　　许笙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更柔的笑意，轻声道：“原来是双鱼座的宝贝呀……我会记住的。”

　　女孩只觉得今晚的泪腺格外软，一句话落下，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滚落，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她抽抽噎噎，一遍又一遍，小声重复：

　　“你……你怎么这么好啊……真的……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许笙一下子慌了，连忙停下脚步，轻轻与她十指相扣，指尖紧紧攥着她的手，柔声哄着：“宝贝怎么这么可爱……”

　　“我……我……就是……那个……泪失禁……控制不住情绪……”燕予吸了吸鼻子，语无伦次地解释，“之前初中毕业……特别喜欢的语文老师不教我了……然后高一开学前半个月……上语文课一想到她……一看到她就会哭……”

　　许笙心都软成一滩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这么感性啊。”

　　她顿了顿：“本来……我也给你准备了小礼物的，可是晚自习的时候忘记带上来了……要不要现在去我的寝室…拿给你？”

　　“啊……？”

　　燕予大脑空白一瞬，随即慌忙摇头，耳根通红：“不、不用不用！再对我这么好……我晚上真的会睡不着的……”

　　她的脑子里，已经满满当当，全是许笙的样子，挥之不去。

　　许笙故作失落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好吧……”

　　那语气，那神态，像极了撒娇。

　　一向从容淡定成熟性感的人，为了哄她，心甘情愿放软姿态，来宠溺她所有的无理取闹。

　　燕予的心脏，狂跳不止。

　　那一晚，她彻底失眠。

　　闭上眼，全是分别时的画面。许笙缓缓松开她的手，微微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声音低柔，带着致命的蛊惑，轻轻落在她耳边：

　　“晚安，宝贝。”

　　说完，又直起身，对她挥挥手，笑容明媚，像揉碎了的星光。

　　这个女人，连撩人，都浑然不觉。

　　她在黑暗里翻来覆去，满心都是后知后觉的后悔。

　　后悔没有跟她回宿舍，后悔没有多待一会儿，后悔没有再多抱她一下。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喃喃：

　　“天怎么亮得这么慢……”

　　她等不及了。

　　等不及天亮，等不及去学校，等不及再见到那个，早已牢牢困在她心底，再也逃不出去的人。

　　第二天一早，燕予揉着红肿的眼睛醒来，眼底是掩不住的倦意。

　　第一节是语文课，她昏昏沉沉，睁眼的次数寥寥无几，甚至在短短的四十五分钟里，做了一个短暂又甜腻的梦。梦里，全是许笙温柔的眉眼。

　　可奇怪的是，下课铃一响，所有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许笙第一节课在三班，眼保健操的音乐响起时，她抱着一叠听写本，从窗外缓缓走过。途经一班门口时，她刻意放慢脚步，侧过头，目光轻轻一扫，便精准地找到了燕予的身影。

　　在她眼里，女孩双手支着脑袋，闭目养神，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软乎乎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

　　许笙不由自主弯起唇角，声音透过半开的窗户，清晰地落在燕予耳边：

　　“燕予，来一下办公室。”

　　一瞬间，教室里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燕予差点被口水呛到，倦意瞬间散去，泛红的眼尾挂着几颗生理性的泪水，模样懵懂又无辜。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许笙身边，声音轻轻软软：“许老师。”

　　“嗯。”许笙应了一声，语气里藏着浅浅的笑意。

　　两人并肩走向办公室，步伐默契得不像话，像是早已并肩走过无数次。燕予还有些发懵，乖乖地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安安稳稳。

　　许笙把书本放在桌上，坐回椅子上，抬眼看向她，轻轻勾了勾唇。她牵起燕予的手，像变戏法一般，从袖口拿出一只小巧精致的长方形礼盒，轻轻放在她手心里，而后紧紧握住。

　　“昨天说的，小礼物。”许笙眼底笑意温柔，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要天天开心。”

　　燕予抿紧唇，呼吸微微发促，连说话都变得磕绊：“谢、谢谢……”

　　“去吧。”许笙挑眉，眼底满是纵容。

　　小朋友就是这样，爱吃醋，却又格外好哄。

　　“嘿嘿嘿嘿……”燕予捧着那只小礼盒，一路傻笑，藏都藏不住。打开盒子，一支黄油小熊的唇釉静静躺着，可爱得要命。

　　她凑近轻轻一嗅，上面还残留着许笙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香气。

　　她向来容易满足。只要一点点甜，就可以开心很久很久。

　　而许笙，恰好最懂怎么给她甜。

　　颜值、声音、手、性格、温柔、偏爱……许笙的一切，都精准地踩在她所有心动之上。

　　从那以后，许笙的爱意，便不再遮掩。

　　像汹涌又温柔的潮水，明目张胆，毫无保留，朝她一个人涌来，将她整个人牢牢包裹，直至深陷，再也不想脱身。

　　课间她趴在桌上补觉时，总会有人悄悄把各种各样的零食放在她桌上。等她醒来，对方便一脸吃瓜地笑着：“许老师让我给你的，特意说，把最好吃的留给你。”

　　燕予故作淡定地“嗯”一声，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有同学故意凑过来，笑着起哄：“许老师给我们分零食啦——”

　　分明是想让她吃醋的挑逗。

　　燕予抬眼，扬起下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恃宠而骄：“可是许老师知道我没去，还特意托人给我带了呢。”

　　一教室的人瞬间起哄。

　　后来，燕予也常常拿着练习册，心安理得地跑去办公室，挨着许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讲班上的小事，说些无关紧要的八卦。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许笙的办公桌上，永远摆着各种各样的糖。每次燕予离开，口袋里总会莫名其妙多上几颗。许笙从不说，但她知道，那是许笙悄悄塞给她的，只给她一个人的。

　　有一次，班上的几个男生成群结队地来办公室吹空调，许笙非但没有松开燕予的手，反而抬眼，用冰冷的眼神扫视了他们一圈，冷声开口：“没事就回教室。”

　　哪怕是在赶人，她的指尖也依旧轻轻捏着燕予的指节，温柔，安抚，又带着不容错认的占有。

　　燕予小声问：“那我……”

　　“你不一样。”许笙的声音温软缱绻，轻轻一句，便抚平了她所有不安，“你是来找我的。”

　　燕予唇角微扬，心里甜得快要溢出来，却依旧装作淡定。

　　明明刚才，她们还在无所顾忌地聊天说笑。

　　许笙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吃早餐了吗？”

　　燕予愣了一下，乖乖摇头。

　　“那怎么行。”许笙拆开手里的面包，语气自然，“一人一半。”

　　“我……”

　　燕予刚想推辞，许笙的声音便轻轻落下，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却又强势得让人心尖发颤：

　　“听话。”

　　就这两个字。

　　温柔，强势，笃定，又满是纵容。

　　一遍又一遍引诱她……以下犯上。

　　燕予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几乎要溺死在这份偏爱里。

　　她明明知道，有些心意，早已越界。

　　可她心甘情愿，一步一步，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