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笙》橘尾

11、新年 这一切都是

　　期末考试成绩出得很快，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骤雨，浇得人措手不及。

　　原本还窝在沙发上美美看综艺的燕予在一刷到班级群聊消息后瞬间沉了脸，连面前的电视节目都变得索然无味。

　　她的成绩一向不上不下，理科的短板像道迈不过去的坎，总把她的年级排名钉在二十到三十之间晃荡。

　　燕予咬了咬下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锁屏页面突然弹出几条微信消息。

　　她稍稍偏过头，人脸识别开锁。

　　闪亮的脚趾（3）

　　呱呱呱：[@Y 讨要你的英语成绩。]

　　呱呱呱： [歪嘴笑.jpg]

　　0v0：[我也要看！！！]

　　燕予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把自己深深埋进沙发靠垫里，纤长的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在成绩页面停留片刻，截了图发送。

　　她伸手从零食袋里摸了个橘子，边等边剥。

　　没过几秒，微信疯狂弹消息。

　　呱呱呱：[Ber——你女朋友教的科目——就考这么点分？！！]

　　呱呱呱：[虽然九十七对于我和江林来讲挺高的了，但这……不是你水平吧——]

　　0v0：[……]

　　0v0：[无语.jpg]

　　Y：[是我的水平。]

　　呱呱呱：[？？？]

　　呱呱呱：[那那个开学英语考试一百二十多分的是谁啊——？？！鬼吗？？？]

　　燕予沉默了半晌，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单手打字。

　　Y：[我没有否认过。]

　　……

　　呱呱呱拍了拍Y说：“Hello 美女~”

　　呱呱呱：[你有病吧 ——]

　　燕予轻笑了一声，指尖按灭手机屏幕，没再回复。

　　其实……

　　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

　　燕予揉了揉太阳穴，思绪放空。

　　那天考英语时，她扫过整张试卷，题目不难，甚至算得上顺手，但还是在提笔时默默控了分。

　　也许是……

　　为了故意吸引女人的注意……

　　想到这里，燕予鼻尖骤然发酸，打了个喷嚏。

　　嗯？

　　有人想我？

　　女孩蹭了蹭眼角溢出的生理泪水，苦笑着心说。

　　当天晚上，她梦到了许笙。

　　梦很短，好几个片段揉杂在一起，断断续续，却令人深陷。

　　……是那次公开课结束后，女人冰凉的手拂过她的面庞，带着独有的香气，混着触感一同被女孩刻印。

　　……是那次因自习纪律女人第一次在班上发火，站在讲台上，眉峰微蹙，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气场强大，压得人呼吸一滞。

　　燕予坐在座位上，心脏又一次传来熟悉的刺痛，直到许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点她起来回答问题，盯着女人眼底未散的阴翳，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指尖都在发麻。

　　……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燕予单手覆在眼前，稍稍挡住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刺眼阳光，胸口剧烈起伏着，不住地喘息，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溺水里挣扎出来，拼命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全是她……

　　满脑子都是许笙……

　　不知为何，她忽然很想哭。

　　她就这么没出息吗？就这么……

　　贪恋她的温柔……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爆竹声骤然响起，震得燕予一阵惊颤，打碎了她的呢喃，撕开了梦的虚幻。

　　江市的新年一向很热闹。除夕当天的街道人声鼎沸，崭新的灯笼高悬，连风里都裹着喜庆的红，晃得人眼睛发疼。

　　燕予是被林婕硬生生拽出来的，她本不想出门，想着一天就窝在被里打打游戏刷刷视频啥的，心情十分愉悦。

　　可林婕叉着腰站在床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大过年的多出来走走，别整天抱着个手机窝在屋里傻笑，再这样，过完年我就把你手机收了！”

　　“……”

　　燕予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终是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洗漱，不情不愿地跟在家人身后出了门。

　　时间才刚过十一点，街上便满是人潮，羊肉串的孜然香混着烤肠的油气，棉花糖和冰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婴儿的啼哭与孩童的笑闹，纷纷扰扰，却又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燕予静静跟在燕邢身后，思绪渐渐飘散。

　　“啪——”

　　脊梁骨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她皱着眉倒吸一口凉气，不解地回头看向林婕。

　　“走路别驼背。”林婕伸手用力掰正她的肩膀，指尖的力道大得惊人，像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

　　燕子咬住下唇，不耐烦地挣脱，眼底阴翳明显。

　　“干嘛——碰你一下还不乐意啊，女孩子这样驼背走路丑得要死——你看咯，好看咩——”林婕也学着驼起背，动作夸张，幅度大到扭曲。

　　“……呵……”燕子轻嗤了一声，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一旁的燕宁顺势跑过来抱住了她的妈妈，奶声奶气地拉踩着：“姐姐驼背丑死了——”说完还冲燕予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

　　啧。

　　燕予努力平复着内心翻腾的情绪，指尖深深嵌进掌心。

　　本来就不想出门，现在好不容易出来还要被这样围着说教。

　　真他妈……

　　她自嘲地笑笑，费力压下鼻尖的酸楚。她不住地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不要哭………

　　想想开心的事……想想许笙……

　　可脑海中刚浮现出女人那柔柔的眉眼，那道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就瞬间土崩瓦解。眼眶骤然泛红，视线变得模糊一片，连眼前的人潮都成了晃动的虚影。

　　怎么一想到她，就想哭呢……？

　　燕予慌忙仰起头，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她这么好啊……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啊……

　　她飞快地抹掉眼角的湿意，不愿在家人面前露出半点脆弱。她想装作云淡风轻，想告诉他们自己根本不在意这些话，可心脏却像被揉成了一团，疼得她连呼吸都发颤。

　　为什么…这么难……？

　　她做不到。

　　她吸了吸鼻子，垂着眸，亦步亦趋地跟在家人身后，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今天天气格外好，冬日温度回升，暖阳漫过街道，落在灯笼的流苏上，泛着层层淡光。
　　燕予捻了捻指腹，掩去了大半情绪。她心里很乱，如一团丝线般错综复杂，纠缠不休，没完没了。

　　她想起了芷市，想到了新年，也想到了如今令她魂牵梦绕的那个女人。

　　……许笙……现在在做什么……？

　　沉默了半晌，终是回过神，轻叹一声。
　　才分离了半月不到，她就这么控制不住……不去想她吗……？

　　除夕夜。

　　火锅的热气氤氲在餐厅里，香气混着水雾往上飘，汤底咕嘟咕嘟地沸腾着，气泡浮起又破裂，周而复始。

　　客厅内，电视声音嘈杂，与餐桌前的欢笑掺杂在一起，合成了团圆。

　　燕予和两个表姐坐在沙发上，头挨着头，凑在一起点宵夜。

　　“刚吃完饭就点外卖？”林婕端着水杯走过来，忍不住皱起眉。

　　“哎呀——过年嘛——等一会看春晚的时候就又饿了——”较年长的表姐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抬眼望向林婕，随口应着。

　　“哎呦你别管他们小孩子了，我们聊我们的，走走走——打牌去打牌去——”大姨笑着走过来，把林婕拉走。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临近零点。

　　电视里的主持人举着话筒，和全国观众一起倒数：“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钟声敲响的瞬间，窗外的烟花次第升起，在黑夜里炸开绚烂的光，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十二点整，燕予握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深吸一口气，给许笙发了条消息。

　　Y：[新年快乐！祝最好看最可爱最喜欢的嘘——声！天天开心～]

　　几乎是同一秒，消息列表里弹出了无数条新年祝福。

　　燕予蹭了蹭眼角，靠在床头，盯着那个对话框。

　　许笙还没有回复。

　　习惯了她从前的秒回，此刻的停滞，就显得格外难熬。

　　她敷衍地回了几条消息，随手点进朋友圈，一眼就看见了尹星新发的截图。

　　那是尹星和许笙的聊天记录。

　　尹星：[许老师新年快乐～]

　　尹星：[烟花.jpg]

　　许笙：[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尹星：[啊啊啊谢谢许老师——]

　　尹星：[么么么]

　　尹星：[爱你爱你～]

　　许笙：[比心.jpg]

　　燕予盯着屏幕，忽然就笑了，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果然……

　　她对每个人都很好……

　　“中央空调。”女孩用力挤出了几个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燕予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除了许笙，其余的所有人她都设置了免打扰。

　　嘘——声！：[新年快乐！我的宝贝 烟花.jpg]

　　燕予望着那行字，轻轻叹了口气，习以为常截下屏，放入收藏栏。

　　她早就知道，她对她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抑制的暗恋……

　　她没有资格去讨要许笙独属于她的偏爱……

　　燕予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心甘情愿跳进这场没有结局的漩涡里。

　　她该想到的。

　　爱她……本就是件很难…很难的事。

　　但她想好了。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想用自己整个青春，去爱一个遥不可及的女人，去爱这个第一次让她动心人的女人。

　　这一次，她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