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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盗帅的画中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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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嵩府的书房,奢华得刺眼。
书架上摆满鎏金封面的古籍,书脊金粉在烛火下闪着冷光,案上鎏金砚台雕着繁复花纹,一看便价值不菲。墙角挂着面“镇邪镜”,镜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铜花镶边泛着旧痕,指尖若靠近,能觉出刺骨的凉——和之前暗箭上的黑气,是同一种寒意。
楚留香贴在房梁上,白衣与阴影融成一片。他按紧腰间画轴,指尖能触到苏洛薇灵体的轻颤——她在紧张,却没往画里缩,灵息轻轻蹭着他的掌心,像在无声打气。
“按计划,找到原版舆图就走。”他对着画轴轻声说,目光扫过书架,“你说的《海防志》,在第三层中间?”
画里传来苏洛薇的轻应:“嗯,我爹说魏嵩总把要紧东西藏在书后,按书脊就能开暗格。”
楚留香轻轻跃下,足尖点地时没发一点声。他走到书架前,指尖刚要触到那本深蓝色封皮的《海防志》,眼角余光突然瞥到镇邪镜——镜面骤然反射出一道强光,直直射向画轴!
“啊——!”
画里传来苏洛薇的痛呼,画纸跟着剧烈震颤。楚留香低头,看见画轴上的灵体正变得越来越透明,几乎要散成光点,她胸口的梅花印也在变淡,像被镜光一点点吸走颜色。
“洛薇!”他心脏揪紧,也顾不上暗格,当即抱起画轴转身就跑。后背刚蹭过屏风,就听见魏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得意的哼笑:“楚留香,你跑不掉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魏嵩的话像针一样扎过来:“这镇邪镜是海防营给的,专门克灵体!苏洛薇撑不了多久,等她灵体散了,你手里的画轴,就是张废纸!”
楚留香旋身躲到屏风后,后背抵着冰凉的木框。后背旧伤因着急隐隐作痛,可他更怕怀里的画轴变凉——苏洛薇的灵息越来越弱,声音带着虚弱的颤:“好疼……镜子在吸我的灵力……梅花印……快没了……”
他突然瞥见屏风后藏着道暗门,门缝漏出点微光,该是通往后院的路。“走!”他抱着画轴钻进暗门,暗道里满是潮湿霉味,水滴从石缝滴下,“滴答”声在窄道里荡开,格外阴森。
“楚留香……我好像……撑不住了……”苏洛薇的声音越来越飘,灵体的温度在快速下降,“灵力……越来越少了……”
楚留香的眼眶发紧。他摸出怀里那株完整的凝神草——是神秘人送的,叶片上的梅花印还亮着。他赶紧把草塞进画轴夹层,声音带着急切:“洛薇,凝神草!吸它的灵力,别放弃!”
凝神草刚入夹层,画轴突然发烫,一股暖流顺着丝绢传到他掌心。苏洛薇的痛呼声轻了些,灵体的晃动也缓了点:“这草……有用……灵力好像……回来了一点……”
他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密道尽头跑。可刚靠近光亮处,就听见门外黑衣人的吆喝:“魏大人说了,守住出口!别让楚留香跑了!”
魏嵩竟在密道外也布了埋伏!
楚留香顿住脚步,怀里画轴的温度还在,可苏洛薇的灵息依旧虚弱——她经不住再一次打斗了。他靠在石壁上,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又摸了摸画轴上的梅花印——那淡粉色的光,还在微弱地闪着。
“洛薇,再等会儿。”他轻声说,指尖轻轻拍着画轴,“我引开他们,你待在画里,别出来。”
画轴轻轻颤了颤,传来她小声的“嗯”,灵息又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在说“我信你”。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折扇。他猛地冲出门,扇风带着劲扫向门口的黑衣人,同时抱着画轴往旁边假山跑。刀光擦着他的白衣落下,溅起地上的石子,可更多黑衣人围了上来,把他逼到了假山死角。
后背的伤越来越疼,怀里画轴的温度却没降——凝神草还在帮苏洛薇续着灵力。楚留香看着围过来的刀光,又低头看了看画轴,眼神变得坚定:无论如何,他都要带着苏洛薇出去,带着她去见李御史,还苏家一个清白。
只是此刻,密道外的刀光越来越近,画里的灵息还在轻轻颤着,这场生死较量,才刚刚到最要紧的关头。
晨风吹得窗纸轻轻颤动,像有人在外面轻叩。
掷杯山庄的客房里,弥漫着股清苦的草药香——玄清道长正守在铜炉旁,手里捏着把凝神草,慢慢撒进炉中。草药遇热,发出“噼啪”的轻响,烟气袅袅升起,缠上桌案上的画轴,像层淡绿色的纱。
楚留香坐在床边,掌心紧紧贴着画轴。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画轴的温度从冰凉慢慢变温,苏洛薇灵体的颤动也从之前的剧烈,渐渐变得平缓——那是被镇邪镜吸走的灵力,正随着草药的香气,一点点回流。
“草气已入画轴,苏姑娘的灵体在稳固。”玄清道长捻着胡须,声音沉稳得像炉中的炭火,“再等一个时辰,她就能暂时显形半日,虽还不能完全化人,却足够去见陛下了。”
胡铁花拎着酒壶,凑到楚留香身边,把壶嘴递到他面前:“老臭虫,你昨晚抱着画轴跟抱宝贝似的,坐了一整晚没合眼。现在能松口气了吧?再熬下去,你这盗帅都要变成‘守画帅’了。”
他话音刚落,画里突然传来苏洛薇的轻笑声。声音清亮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虚弱,带着点俏皮:“胡大哥别笑他,是我让他担心了。昨晚我灵力弱,他每隔半个时辰就摸画轴,怕我散了。”
楚留香的耳尖微微发烫,却没反驳,只是轻轻拍了拍画轴:“傻姑娘,说这些做什么。”
胡铁花看得哈哈大笑,酒壶晃了晃,溅出的酒液滴在地上:“哟,这还没化人呢,就开始护着了?以后化了人,老臭虫怕是连折扇都要让你保管了。”
苏洛薇的笑声更响了,画轴轻轻颤着,像是她在里面点头。客房里的气氛,终于从之前的紧张,变得松缓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童的脚步声:“楚大侠,有您的锦盒。”
楚留香打开门,接过个紫檀木锦盒。盒子没有署名,只在盒盖中央,刻着枚梅花印——和苏洛薇灵体胸口的印、素笺上的印,一模一样。
“又是那位神秘人?”胡铁花凑过来,好奇地盯着锦盒,“她倒是消息灵通,知道苏姑娘需要凝神草,还知道我们在掷杯山庄。”
楚留香打开锦盒,里面放着张素笺,字迹娟秀,和之前送路线图、送凝神草的字迹,是同一个人写的:“凝神草需配‘苏家梅露’方能化灵为实,梅露埋在苏家旧宅梅树根部,需用晨露浇灌三日,方能取出。”
他捏着素笺,指尖划过梅花印,心里的疑团又深了些:“苏家梅露是苏家的私藏,只有苏家人知道埋在何处。她怎么会清楚?”
画轴突然剧烈颤了颤,苏洛薇的声音带着点激动,还有点不敢置信:“苏家梅露是我娘亲手酿的!当年我娘说,这梅露能安神养灵,特意埋在老梅树下,还说只有苏家人能找到……她会不会是……”
话没说完,画轴突然亮了起来。淡粉色的光从画纸里透出来,苏洛薇的灵体,竟能短暂地露出半张脸——眉眼弯弯,和画中一模一样,只是还带着点透明。
她的眸中满是期待,声音带着颤:“会不会是我姐姐?我娘说过,我有个姐姐,在我很小的时候被送去外祖家,后来就没了消息……要是她还活着,肯定会帮我。”
楚留香的心头一动。
神秘人是女子,知道苏家的所有秘密,有和苏洛薇同源的梅花印,还总在关键时刻帮他们——除了苏家的亲人,还能是谁?
“说不定,真的是你姐姐。”他对着画轴轻声说,语气带着点肯定,“等我们帮你化人后,就去苏家旧宅找梅露,说不定能遇到她。”
苏洛薇的半张脸笑得更甜了,灵体又往画里缩了缩,只露双眼睛:“好!我等不及要见她了,也等不及要谢谢你,谢谢胡大哥,谢谢玄清道长。”
玄清道长笑着点头:“苏姑娘不必客气,能帮你化人,也是积德行善。只是这梅露需要晨露浇灌三日,我们得尽快去苏家旧宅,免得耽误了化人的时机。”
楚留香收起素笺,把锦盒放在桌案上:“我和洛薇先去苏家旧宅,胡兄,你帮我把证据整理好,等我们取了梅露,就一起去皇宫见陛下。”
“放心!”胡铁花拍着胸脯,酒壶往腰间一挂,“证据我保管得妥妥的,魏嵩那奸贼就算想抢,也得先问过我手里的酒壶!”
苏洛薇的笑声更响了,画轴颤得更欢。铜炉里的草药还在燃烧,烟气缠着画轴,灵体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在呼应着即将到来的化人时刻。
可楚留香的心里,仍藏着丝疑问:神秘人若真是苏洛薇的姐姐,为何始终不肯露面?她一次次送来关键线索,是单纯想帮妹妹,还是另有隐情?苏家旧宅的梅树下,除了梅露,会不会还藏着其他秘密?
晨风吹得窗纸又颤了颤,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画轴上的梅花印上,泛着淡粉色的光。一场关于“化人”的期待,和关于“神秘人”的疑团,正随着草药的香气,慢慢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