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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盗帅的画中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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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的风,比城里冷得多。
乱葬岗的乌鸦“呱呱”叫着,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混着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让人心里发毛。破庙就建在乱葬岗旁,屋顶漏着月光,碎银似的洒在倾颓的神像上——神像只剩半边脸,另半边被火烧过,黑黢黢的,像张狰狞的鬼脸。
楚留香抱着画轴,推开破庙的木门。门轴“吱呀”响,在寂静的夜里荡开很远。他的脚刚踩进庙里,就感觉到石板缝里的野草——扎得脚心有点痒,还带着点露水的湿凉。
鼻间满是纸钱的灰味,混着淡淡的香烛味,是刚烧过的痕迹。
张伯正蹲在地上,背对着门,手里拿着张黄纸,往火里扔。火光映着他的花白头发,还有佝偻的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
听到脚步声,张伯猛地回头,手瞬间摸向身后的柴刀——刀把上缠着的布条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木茬。他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像只受惊的兔子。
直到看清楚楚留香的脸,还有他手里提着的油纸包,张伯才松了口气,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楚大侠?”他的声音带着点颤,还有点不敢置信,“您……您真的来了。我还以为,魏嵩的人会先找到我。”
楚留香走过去,把油纸包递给他:“这是陈老伯让我带给你的,桂花糕,还是热的。”
张伯接过油纸包,打开后,看到里面的桂花糕,眼圈一下子红了。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石板上,晕开小水痕。
“三年了……”他哽咽着,“自从苏家出事,我就再也没吃过这么香的桂花糕。老爷以前最喜欢吃这个,每次小姐画画,他都会拿着桂花糕,站在旁边看……”
苏洛薇的灵体突然飘出来。
她看着张伯苍老的脸,还有掉在地上的眼泪,声音也带着点哭腔:“张伯。”
张伯抬头,看到她的灵体,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桂花糕掉在地上。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咚”的响,疼得他龇牙,却没顾上揉。
“小姐!”他老泪纵横,双手往前伸,却不敢碰她的灵体,怕碰碎了,“老奴对不起你!对不起老爷和夫人!当年魏嵩把刀架在我孙儿的脖子上,逼我在伪证上画押,说老爷私通倭寇……我没办法,我不能让我孙儿死啊!”
他捶着地面,指节擦在石板上,渗出血来,却还在不停捶:“我只能看着魏嵩的人烧苏家的房子,看着老爷和夫人倒在血泊里……我没用!我是个没用的东西!”
“张伯,你起来。”楚留香扶起他,掌心能觉出老人的颤抖——是愧疚,也是压抑了三年的恐惧,“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你若肯作证,苏家的冤屈,就能洗清了。”
张伯抹掉眼泪,点了点头。他扶着神像,慢慢站起来,走到神像底座旁,蹲下身,用手抠着底座的缝隙——里面藏着个铁盒,锈迹斑斑,看起来放了很久。
他打开铁盒,里面是张泛黄的纸——上面是魏嵩逼他写的伪证,末尾盖着他的私印,旁边还用小字注着:“此乃被逼所写,真凶魏嵩,若有机会,必为苏家翻案。”
“这私印,是老爷当年给我的。”张伯的声音带着点骄傲,“魏嵩不知道这个私印的来历,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章。有了这个,就能证明伪证是假的!”
苏洛薇的灵体飘过去,灵手轻轻摸过那张纸。灵泪滴在纸上,落在私印上——奇怪的是,泪滴接触到私印的瞬间,私印突然泛出淡金色的光,像被激活了一样。
“谢谢张伯……”她的声音带着点激动,“有了这个,我爹娘就能瞑目了。”
楚留香接过伪证,仔细看了看。私印的纹路很特别,和苏家舆图上的私印,是同一个样式。有了这张伪证,再加上之前找到的舆图残页和借据,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魏嵩诬陷苏家。
就在这时,破庙外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楚留香瞬间按住腰间的画轴,眼神变得警惕:“有人来了!”
张伯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赶紧把铁盒藏回神像底座,拉着楚留香往破庙的后门躲:“后门通乱葬岗,魏嵩的人不敢去那!”
苏洛薇的灵体也慌了,赶紧钻进画里。画轴轻轻颤着,传来她小声的问:“是魏嵩的人吗?还是……帮我们的那个戴斗笠的人?”
楚留香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折扇。
他跟着张伯,躲在后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夜色太浓,只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站在破庙外的老树下,不知道是敌是友。
那影子站了会儿,突然往破庙里扔了个东西,然后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楚留香等了会儿,确认没人了,才推开门,走过去捡起那个东西——是个小布包,里面是株凝神草,叶片上的梅花印,和苏洛薇的印,一模一样。
布包里还夹着张纸条,上面写着:“魏嵩今夜会去魏府暗格,取海防营密信,速去。”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写的。
楚留香捏着纸条,心里的疑团更重了。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帮他们?他怎么知道魏嵩的行踪,又怎么知道他们需要凝神草?
张伯凑过来,看到纸条上的字,脸色更白了:“海防营密信……当年我好像听老爷说过,魏嵩借走舆图后,还拿了封海防营的密信,说要‘换荣华富贵’。那密信,说不定就是魏嵩通敌的证据!”
夜色更深了,乱葬岗的乌鸦还在叫。楚留香抱着画轴,手里捏着伪证和纸条,眼神变得坚定。
不管神秘人是谁,现在都是找到密信的最好机会。
他看着张伯,语气郑重:“张伯,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我们拿到密信,就去找李御史,为苏家翻案。”
张伯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个护身符,递给楚留香:“这是我孙儿求的,能保平安。楚大侠,你们一定要小心。”
楚留香接过护身符,放进怀里,然后转身往魏府的方向走。
月光洒在他的白衣上,泛着淡光。怀里的画轴轻轻颤着,像在给他加油。
掷杯山庄的客房,总是暖融融的。
窗棂糊着薄纸,阳光透过纸窗洒在桌案上,泛着淡金色的光。桌案上摆着张伯给的伪证、蝙蝠岛找到的舆图残页,还有陈老伯给的凝神草——草药的清香混着烛火的焦味,让人心里很定。
胡铁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酒壶,酒液晃动的“哗啦”声,混着他的笑骂声,冲淡了查案的紧张。
“老臭虫,你说魏嵩那奸贼,会不会已经把密信转移了?”他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却毫不在意,“要是我们白跑一趟,可就亏大了。”
楚留香没理他,正拿着匕首,轻轻挑开画轴内侧的缝线。苏洛薇的灵体飘在他身旁,灵指指着缝线的纹路,小声说:“我娘当年怕借据丢了,特意把它缝在画轴里,用的是苏家特有的‘梅花线’——这种线是用梅树皮做的,只有灵体能看见线的颜色,凡人看不出来。”
匕首挑开缝线的瞬间,一缕淡淡的梅香飘出来——和苏洛薇灵体的香,一模一样。楚留香的指尖伸进缝线里,摸到张折叠的纸,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展开后,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是魏嵩的亲笔签名,末尾还盖着他的鲜红私印,日期恰在苏家被诬陷前一个月,与舆图残页上的日期,完全吻合!
“找到了!”苏洛薇的灵体激动地飘起来,灵息晃得像团开心的萤火,“我就知道,我爹没骗我!魏嵩就是借走舆图后,篡改了上面的内容,然后诬陷我爹私通倭寇!”
胡铁花凑过来,酒壶顿在桌案上,溅出的酒液滴在借据上,他却没顾上擦:“好家伙!这借据一拿出来,魏嵩那奸贼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他拍着楚留香的肩膀,笑得一脸得意:“老臭虫,还是你厉害,连画轴里藏着借据都知道。明天我们就去找李御史,把借据、伪证、舆图残页往他面前一放,看他怎么抵赖!”
楚留香却皱起了眉。
他的指尖划过借据的空白处,能感觉到淡淡的压痕——像是写过字,又被人用东西擦掉了。他用指腹蹭了蹭压痕,隐约能看出几个模糊的笔画,像是“海防营”的编号。
“这压痕不对劲。”他语气凝重,“魏嵩当年借舆图,肯定不止是为了篡改,他还想藏别的东西——这压痕,说不定是海防营的编号,他怕被人发现,所以擦掉了。”
胡铁花的笑容僵住了:“海防营的编号?难道魏嵩借舆图,还跟海防营的人做了交易?”
“很有可能。”楚留香点头,“蝙蝠岛的守卫有海防营的令牌,魏嵩的人用的刀也刻着海防营的字,现在借据上又有海防营的编号压痕——魏嵩和海防营的勾结,绝对不只是提供镇邪镜那么简单。”
苏洛薇的灵体突然想起什么,灵手摸向胸口的梅花印:“对了!陈老伯给的凝神草,我碰着会发烫。之前玄清道长跟我说过,凝神草能稳固灵体,要是用特殊的法子炼过,还能让灵体暂时显形,像凡人一样说话——说不定,我能显形给陛下看,当面指证魏嵩!”
楚留香的眼睛亮了:“这是个好主意!只要你能显形,陛下就会相信我们说的话,魏嵩的阴谋,就能彻底拆穿了!”
他刚要再说,门外突然传来玄清道长的声音:“楚大侠,在吗?有位戴斗笠的人让我转交一样东西,说‘帮苏姑娘化形用’。”
楚留香打开门,接过玄清道长递来的包裹。包裹用粗布包着,里面是株完整的凝神草——比陈老伯给的那株大得多,叶片更绿,上面刻着的梅花印,也更清晰,和苏洛薇灵体胸口的印,一模一样。
“戴斗笠的人?”楚留香追问,“道长知道他是谁吗?是男是女?”
玄清道长摇了摇头:“那人戴着斗笠,遮着脸,看不清模样。不过听声音,像是个女子,说话很轻,还特意叮嘱我,这株凝神草要‘用苏姑娘的灵泪泡过,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苏洛薇的灵体飘到凝神草旁,灵息扫过草叶,胸口的梅花印突然亮了亮,带着点暖意:“这草……好像和我有感应。她还知道用我的灵泪泡过……她到底是谁?”
楚留香捏着那株凝神草,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多,却也越来越清晰。
神秘人是女子,知道苏家的秘密,有和苏洛薇同源的梅花印,还知道如何帮苏洛薇化形——她很可能是苏家的旧人,甚至可能是苏洛薇的亲人。
可她为什么不露面?为什么只在暗中帮助他们?
胡铁花凑过来,看着那株凝神草,挠了挠头:“不管她是谁,只要是帮我们的,就是好人。明天我们先去魏府找密信,再用凝神草帮苏姑娘化形,然后去找李御史——一步一步来,总能把魏嵩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楚留香点了点头,把凝神草小心地放进画轴夹层里。他看着桌案上的借据、伪证和舆图残页,又摸了摸怀里的护身符,心里充满了希望。
证据越来越多,离真相也越来越近。只要拿到魏府的海防营密信,再让苏洛薇显形指证,魏嵩的阴谋,就能彻底粉碎,苏家的冤屈,也能彻底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