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浮生一梦（一） 权当是给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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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在凌月微眼中都放慢了动作，他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叮铃~叮铃~”
声音越来越靠近，听起来却与方才的略有不同，伴随敲锣打鼓的声音。
街市尽头，一穿着鲜艳服饰的舞狮队伍朝这边走来，舞者配合默契，每一次的摇头摆尾，都引来人们欢呼与掌声。
狮头两侧挂着铃铛，每一次动作，都会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
凌月微望着舞狮的队伍发怔。
难道是他日思夜思出现幻觉了吗？
“怎么了？”
耳畔传来温炎清的询问，凌月微回过神来，轻轻摇头，
“没事。”
看温炎清的神情，如若方才没听错，真的是那操控傀儡的铃声，以温炎清的耳力，应当比他先听出来才是。
看来真的是他听错了。
他突然就不想逛了。
“师尊，你还想逛吗？”
“天色已晚，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那道铃声就像是鬼魅一般，始终在他耳边环绕。
让他不禁再度怀疑自己，真的听错了吗？
“二位客人来两个祈天灯吧，将愿望写在上面，天上的仙人见了，没准就会实现您的愿望呢。”
闻言，凌月微停下脚步回头。
这是一家卖祈天灯的摊位，老板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看起来慈眉善目。
“客人，看您目光浑浊，想必是有未解的心结郁结于胸，买一个如何？”
凌月微看向老板手中的祈天灯。
从前他从不信这些，只道是无能之人才会祈求上天垂怜，而不是靠自己争取，可有些事，又岂是争取便能得来的呢？
“给我来一个吧。”他笑着从钱袋里拿出铜板。
他都可以重生再来一次，相信一回老天有又何妨？
“好嘞。”老板笑盈盈接过。
就在凌月微接过老板递来的祈天灯时，一旁默不作声的温炎清突然开了口，
“店家，再来一个。”
凌月微瞠目。
温炎清也信这些吗？
“阿月，付钱。“
对上琥珀色的双眸，他后知后觉连忙应道：“啊，好。”
两人拿着祈天灯来到一片空地，这里聚满了放灯的人，靠近中心的位置摆放了三处案台，上面摆放着笔墨，供前来放灯的人写心愿。
不多时将心愿写好，两人同时点燃松脂，祈天灯越飞越高，融入黑幕中暖黄的灯流。
夜色下，平日里棱角分明的线条柔和了几分，使温炎清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不少。
凌月微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侧颜，久久挪不开眼。
他有多久没见到这样的温炎清了，真是怀念。
这时，他看见温炎清的耳垂竟然红了。
“师尊，你很热吗？”
说着，他下意识伸手，就在距离耳垂一指腹远时，温炎清刚巧侧过头来看他。
食指悬在半空中，凌月微也不知该收回还是该继续，干笑两声。
“师尊对不起，是阿月逾越了。”
话落，他正要收回，指腹传来细腻柔软的触感，带着灼热的温度。
温炎清比他高出一头来，似是为了方便他的触碰，稍稍歪着头，朦胧光晕下，那双眼里迸发出的光令他不敢直视，连忙收回手，转过身去。
这下轮到凌月微觉得热了。
这股热来得莫名其妙，凌月微只觉一阵懊恼。
温炎清方才的眼神里，是宠溺吗？
那他热什么？这份宠溺，是对苍归的，不是他。
“确实有点热，师尊，我们回去吧。”说完，不等温炎清回答，一个人自顾自离开。
在他们离开后，街道拐角的小巷出现一身量挺拔的人，一身玄衣与周围各色的华杉格格不入，面上罩着一张覆盖全脸的银色面具，腰间除了一块半截的玉佩，还有一个花纹繁杂的银色摇铃。
直至二人消失在视线的尽头，蒙面人这才转身离去。
这一夜，凌月微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中，叔父婶婶躺在血泊中，双目眦裂，死不瞑目。
场景一转，凌秋筠匍匐在地，双膝以下以奇异的姿势扭曲，绝望地哭喊着“阿兄，救救我！”
而他却像是处在另外一个世界，身体被定住，动弹不得。
绝望、无助将他淹没，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模糊了他的世界。
凌月微哽咽着、抽泣着。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所有的惩罚都由他一人承担，不要再折磨他身边任何人了！
第二日醒来，太阳穴突突发痛，好半天才缓过劲儿。
他似乎攥着什么东西，坚ying，温热。
迷迷糊糊撑开眼皮向下看，他的手竟然握着温炎清的三根手指，吓得他立刻松开手，偷偷瞄了一眼温炎清的脸。
见他睡得安稳，没有要醒来的意思，长吁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没醒。
这若是被温炎清看见，他百口莫辩啊！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榻，整理好凌乱的衣衫，轻声道：
“师尊，我们该出发了。”
峰峦叠嶂，绿波如潮，雪岭云杉苍劲挺拔，将整个天府山笼罩在中间。
凌月微二人刚到山脚下，就看到不少人已至，正沿着小路往山上走。
有三五成群结伴而行，也有独自一人前进，所有人怀揣同一目的而来，倒也称得上志同道合。
虽说幻境凶险，可修炼者对修为倍增的诱惑无法抵抗，心存侥幸幻想自己是那天选者，憧憬被人众星捧月、风光无限的未来。
如果不是因为凌秋筠的腿非血灵莲不可，凌月微绝不会来此。
不是他妄自尊大，凡事都需要付出代价，踏踏实实修炼比任何捷径靠谱。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在途中并未发现半个魔族的身影，就好像魔族的人从未来过。
情报不会错，那就代表魔族的尸体被处理过。
自己人处理的吗？还是仙门的人处理的？但无论怎样处理，也该留有痕迹才对，可这四周，连一滴血都看不到。
随着深入，见到人便立即闪离的花草树木越来越多，视野也逐渐开阔起来。
“到了，终于到了！”
“前面怎么这么多人！”
“你看他们的衣着，是辅州中辰山慕家和獬州天庙山司家。”
“这两家来这么多人做什么？也是来抢血灵莲的吗？他们将幻境围的水泄不通，我们还有什么胜算，原路返回得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凌月微跟在温炎清身后来到最前方。
巨大的金色光球将能容纳万人的空地笼罩，赤色与青色泾渭分明，为首的二人，一人手持长枪，一人手持佩剑，面对面交谈。
手持长枪的人他认识，是司家宗主司昊的儿子，司泽禹，与他是旧相识。
司家先祖曾是一名战功赫赫的将军，故而天庙山的人与其他仙门不同，周身杀气凛然，却有自己的原则。
天庙山主张冤有头债有主，绝不会乱杀无辜之人，包括魔族。
所以司家是当年除了柳南山以外唯一未参与围剿的一派，也因此，这十年来被人诟病，天庙山与他凌月微有勾当，故而不参与围剿。
他了解司泽禹的性格，这些流言蜚语根本伤害不了他一分。
青衣持剑的那位，剑眉星眸，凛如霜雪，瞧着就是正派弟子的模样，慕春温能派他来，想必在宗门地位不低。
“这不是亦崇轩嘛，慕宗主的爱徒，他竟然也来了。”
凌月微闻言，颇为诧异。
这位亦崇轩从头到脚哪有一点像是慕春温教出来的。
他宁愿相信这是温炎清的徒弟，也不信他是慕春温那个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人的徒弟。
交谈停止，两人往他们这边望，遂而领着一部分人走来，露出幻境内的景象，嘈杂戛然而止。
结界内横着数不清的尸首，有成了白骨的，也有完整死去不久的，堆成一座尸山。
尸山之上，血灵莲开得极艳，令人毛骨悚然。
有些人被吓破了胆，身体颤栗，脸色惨白，逃也是的离开。
有的则是目露精光，痴迷地看着，就像已经看到了修为大涨、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未来。
司泽禹在众人面前停下，厉色道：“诸位，趁今日魔族还未来之前，不想死就赶紧离开！”
“吓唬谁呢，你们这些大宗派，就是想独吞血灵莲。”
“是啊，我看散布谣言的就是你们吧，山下哪里有魔族的影子，尸体都不见一个。”
司泽禹嗤笑一声，那人还想反驳，被司泽禹接下来的话震住。
司泽禹：“你以为尸体为何会凭空消失？”
“为，为何？”
凌月微攥紧手心。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司泽禹道：“都被山上的草木吃掉了。”
炎炎夏日，烈日当空，所有人不约而同脚底生寒。
凌月微松开泛潮的手。
果然，正如他猜想的一模一样。
只有这些开了智成为精怪的草木，才会处理得如此干净。因为那些尸体，是它们最好的养料。
亦崇轩道：“我亦崇轩奉师命来阻止魔族取走血灵莲。魔尊苍岱同在场的各位一样，觊觎血灵莲多年，就连他都没有把握，而是派手下来此守株待兔。”
“即便有命从幻境中走出，取得血灵莲，怕是不一定有命，从天府山活着出去。”
亦崇轩的话说完，又陆陆续续离开了不少人，只剩下零星几位，胸有成竹，向幻境的方向走去。
司泽禹道：“利害已同各位讲清楚，是去是留各自斟酌。”
“想走？”
这一声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场地回荡。
乌泱泱的魔族突然涌现，将他们层层围在中间。
为首的人戴着银色的面具，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似乎不想让人瞧出他是谁。
可这人即便化成灰，凌月微也一眼能辨认出来他是谁。
苍陌，他这是在耍什么把戏？魔族行事这般见不得光了吗？
苍陌摆弄手中的长鞭，揶揄道：“现在才想走，是不是太迟了。”
司泽禹长臂一震，长枪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魔族这是在与仙门百家宣战。”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苍陌戏谑道：“宣战？别说的这般骇人，都是为了血灵莲，能者得之，怎么会是宣战呢。”
亦崇轩拔出长剑，“扭曲作直，颠倒是非！”
“看来前几日的警示还不够。”苍陌左顾右视，哂笑道：“居然没有柳南山的人，还真是识时务，知晓打不过我们魔族，连人都没派来一个。”
凌月微剜了苍陌一眼。
小人得志！若换作从前，他早就上前将苍陌打得连苍岱都认不出。可现在他最需要做的便是忍耐，这里有司家和慕家，还轮不到无名小卒的他出头，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麻烦。
有温炎清在，苍陌还轮不到他......
不对，苍陌在这儿，那温炎清岂不是会出手？
藏在布下的剑与主人波动的情绪共鸣，阵阵颤抖。
情急之下，凌月微抓住温炎清的手。
他看不见帷帽下的脸，但掌心下发颤的手臂足以表明温炎清内心的怒焰，五指紧了紧，拇指摩挲他的手背，企图让他镇定下来。
杀父杀母的仇人就在眼前，孰人能做到隐忍不发，他理解温炎清，因为他亦是如此，但现在不是暴露身份的好时机。
苍陌是苍岱的右护法，几乎时刻守在苍岱的身侧。
如今他在这儿，就代表苍岱也在周围，他们此刻出手，只会引火上身，招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血灵莲还未得手，一定要趁所有人不注意，以最快最安全的方法溜进幻境。
苍陌道：“杀！”
一声令下，魔族大军倾巢而出。
司泽禹道：“绝不允许魔族的人踏入幻境！”
“是！”
亦崇轩：“决不能让魔族的人得到血灵莲！”
“是！”
厮杀正式拉开帷幕，血光乍现，血肉横飞。
凌月微几次趁机想溜走，奈何手腕始终被紧紧握着。
温炎清将他护在身后，一只手起势布阵，他立即扑过去，抱住温炎清的小臂。
“师尊，切勿动用阵法，用我的剑。”
若是温炎清使用阵法，那不就是告诉所有人：大家快看过来，他是温炎清！
他一直与温炎清同行，其他人也一定会特殊对待他，他可不想成为活靶子了。
说罢，他卸下腰间的缘来扔给温炎清，随后躬身在地上随便捞了把剑，
温炎清十六岁可是赢了他，剑法比阵法更得心应手，对付这些小喽喽以一敌百都是谦虚了。
苍陌见状，直奔温炎清而来。
对付苍陌自是要全力以赴，他的手腕终于得到释放，凌月微几个闪身，离结界越来越近。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趁机钻入幻境，他们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像是睡着了，双目紧闭，面容安详。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苍陌的肩膀已然受了伤，他目眦欲裂，眼神如同刮骨的刀，恨不得凌迟了温炎清。
反观温炎清，毫发无损。
凌月微安下心来，望向血灵莲，眼神坚如磐石。
这里有司泽禹和亦崇轩对付其他魔族，即使苍岱来了，温炎清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叮铃~叮铃~”
熟悉的铃铛声乍然出现，成功阻止凌月微再向前踏出的一步。
一众傀儡从天而降，如汹涌海浪扑面而来。
凌月微在一众傀儡中，一眼看出苍澈是哪一个。
一面是因他而双腿残疾了的亲人，一面是出生入死被操控的族人。
二者在他心里都很重要。
可血灵莲一甲子才一开花，秋筠的腿等不了，他也等不了。
凌月微踌躇片刻，选择了前者。
对不起了，苍澈舅舅。
有了傀儡加入，魔族气势如虹。
虽有温炎清、司泽禹、亦崇轩三位仙门中佼佼者在场，但双拳难敌四手，不是每一个人他们都能顾及得到。
很快，仙门中人躺下三分之一，还有少许趁乱逃走。
金色光球近在咫尺，凌月微一刻也不敢停。
马上就可以进入幻境了，他一定能从幻境里走出来！
“小心！”
温炎清的嘶吼如雷贯耳，凌月微回头，冒着幽幽寒光的匕首来到他的颈侧。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瞟见偷袭他的人，腰间挂着一个银色的铃铛和半块极为眼熟的玉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浮生一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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