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重生归来（七） 你都看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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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一刻，柳南山前。
温炎清一身是伤归来，守山弟子见到他这般，惊讶之余，却不敢上前。
在柳南山的弟子眼中，温炎清如空中明月，可望不可及。
他们一面崇拜温炎清，一面又不知如何与这位冷若冰霜的宗主亲近。
“宗主。”
温炎清背上背着两把剑，一把是他的朝暮，另外一把被黑色的布包裹着。
他脚底生风，简单回了声“嗯”，朝小院的方向走去。
刚踏入院落，便瞧见二楼书房的烛火通明，心骤然一紧。
谁在二楼？
在看清那道身影是凌月微时，他纵身一跃，自敞开的窗飞入。
那幅画，不能让师兄看到。
薄纱被掀开，画前的人闻声转过头来，满眼惊愕，温炎清立刻熄灭所有烛火，一把抓住画前人的手腕。
“你都看到了？”
急促起伏的胸膛近在咫尺，只待稍稍前倾便可触碰。
凌月微仰起脸，黑暗中，他瞧不清温炎清脸上是何神情，只能根据他的反应判断，他惹恼了温炎清。
“我...”
不待他说完，身前的人步步紧逼，直至他的背抵着屏风，退无可退才停下。
“你都看到了吗？”
温炎清的话带着轻颤，喷洒在脸上的呼吸灼热，凌月微用力抽手，温炎清的手却像是焊在上面一样，纹丝不动。
凌月微眉头皱成一团，碍着归月的身份不能发火，于是怯生生道：
“师尊，你弄疼我了。”
话落，手腕上的禁锢松开，温炎清后撤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凌月微扭了扭发痛的手腕。
这混蛋手劲儿太大了，应该红了吧。
“为师不是说过，我不在，你不得私自上二楼。”
“我...”
他必须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若是被禁足，那可就遭了。
一阵风自敞开的窗送进来，空气中些许潮湿。
凌月微快步走向窗边，伸手关上窗，“瞧这朦胧夜色，明日恐有雨，阿月是上来关窗的。”
“既然师尊已归，徒儿关好窗便回房，您也早些歇息。”
他边说，边往其他窗的方向那边走。
赶紧关好所有的窗，这地方他可一刻待不得，就这点小伎俩，温炎清不用多久就能反应过来他在撒谎。
书房恢复明亮，凌月微关好最后一扇窗，温炎清已经坐到他平时看书的书案前。
素日最是干净整洁的衣袍褴褛，袖袍破了几个黑漆漆的洞，斑驳干涸的血迹点缀在上。
他的脸上也有两道长长的伤口，看着不像是剑伤，倒像是什么东西抓出来的爪痕。
凌月微捏了捏手指。
魔族何时可以操控妖兽了？温炎清身上，会不会还有别的伤。
“过来。”
温炎清一脸疲态，朝他招手。
“师尊还有何事吩咐阿月？”
温炎清的视线落在他腰间的霁月剑上。
凌月微一想到凌秋筠，嘴角止不住上扬，轻抚剑柄，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宗主体恤阿月的佩剑损坏，便将霁月赠与阿月。”
温炎清：“给我。”
凌月微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取下佩剑。
温炎清接过他手中的霁月放到一旁，从身后取下一个黑色包裹解开。
通体银色的剑静静躺在玄色布料之上，剑鞘纹理交错，剑柄一枚赤色宝石镶嵌在正中央，熠熠生辉。
温炎清：“日后你用它。”
一把上乘的剑，对剑修来说，有无法拒绝的吸引力。
凌月微拿起剑抽出，剑身如镜，映出他的星眸。
好剑！
“凌秋筠的剑为师替你物归原主，这把剑还未取名，你既是他的主人，便由你来取。”
凌月微目光熠熠，“给我的？”
温炎清琥珀色的眸子瞥向一边，“嗯。”
凌月微这才发现，温炎清衣袍上那些黑黢黢的洞，似是被火烧过的痕迹，那爪痕，是为了打造这把剑，而去取的妖兽的獠牙吗？
“师尊此次下山，没有去苍龙山，而是为阿月锻剑？”
温炎清不答，起身褪去外袍，只留一件单薄的里衣，他将袖袍挽起，被火灼伤的伤口此时冒出新鲜的血。
“天色已晚，回房歇息去吧。”
温炎清从容自若，取出药箱打开，找出治疗烧伤的药膏打开，自顾自涂了起来。
刚刚还心急离开的凌月微，只觉脚底生了钉子。
温炎清是为了给他打造佩剑才受伤的，他就这么走了，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
“师尊，我帮你上药。”
他走到温炎清身前蹲下。
药膏清凉，凌月微的指腹刚挨着温炎清的肌肤时，温炎清的手瑟缩了下。
凌月微仰面观察温炎清的眉宇，见他神色平静，并非讨厌，涂抹时的力道更轻了些。
小臂与手上的涂好，只剩最后一处颈侧的伤。
他将药膏换成治外伤的，上半身稍稍前倾，嵌在温炎清两膝之间。
这是一道勒痕，伤口从喉结延伸至后颈，最外层已经结痂，仍能瞧见曾经翻卷的肉的痕迹。
光是看着就很痛。
“疼吗？”
“不疼。”
凌月微在心底叹了口气。
九年过去了也学不会长进，就知道逞强。
他的动作比方才更轻了些，指腹从后颈一直来到凸起的喉结，只见喉结上下滚动了下，随即他的食指被抓住。
凌月微不解抬眸，“师尊，怎么了？”
琥珀色的眸子晦暗不明，拿走他手中的药膏。
温炎清：“无事，我自己来吧。”
凌月微看着只留给他背影的温炎清，心里直犯嘀咕。
温炎清这是怎么了？刚刚看他的眼神好奇怪，可若要说哪里奇怪，他也道不清。
“想好取何名了吗？”
凌月微回神，思考片刻也没有头绪。
“不然，师尊替阿月想一个？”
半晌，温炎清道：“就叫缘来吧。”
*
七月初七，长寿镇。
长寿镇位于天府山脚下，因草木开智至少数百年以上，故而取名为长寿镇，祈求世世代代的子孙如天府山的草木一般，福寿延年。
鹤寿客栈内，客堂座无虚席，五颜六色的服饰宣示着属于哪一家仙门子弟，掌柜的方将最后一间房的钥匙交出去，门口来了两位新客人。
走在前面的，仙姿绰约，头戴帷帽瞧不见面纱下的面容。他旁边跟着一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一身桃夭色劲装，双眸灵动。
“师尊，这家的菜闻起来格外香，我们就住这儿吧。”
“好。”
原来是一对师徒。
掌柜的双眼眯成一条缝，眼尾堆起两三道褶子，歉意道：
“二位真是不好意思，客房满了，您二位换一间客栈吧。”
小徒弟道：“我们再等等吧，若是有退房的，麻烦您先留给我们。”
掌柜的引着两人来到刚空出来的座位，店小二立马跟了过来，手脚麻利，三两下便将桌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掌柜的道：“您二位先在这吃些小菜，还有半个时辰天就黑了，若是天黑之后，前一日出门的客人未回房，二位便可以入住。”
二人一坐下，旁边的师尊先给小徒弟倒了杯茶，这让掌柜的很是惊讶。
但他常年混迹在各形各色的人间，早已练就了一张无论见到何等匪夷所思的事，都能够保持微笑的脸。
那小徒弟似乎习惯了似的，拿过茶杯小口饮了起来，然后看向他问：
“掌柜的，为何这般笃定他们不会回来？”
“看二位也是仙门中人，想必来此的目的与其他人相同。”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客堂里的人。
“这家客栈是我太祖父年轻时所开，迄今为止还没听说过有人从幻境里走出来，其凶险不用我多言，二位知晓的定然比我多。”
“原来是上百年的老店，难怪做出来的菜比别人家的闻着诱人。那就劳烦掌柜的，将你们店的招牌菜都上来吧。”
小徒弟说话时两只眼睛亮闪闪的，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掌柜的道：“好嘞，就冲您的这句话，今儿这菜我给您打五折。”
“谢谢掌柜的！”
二人正是凌月微和温炎清。
那夜从书房回到房间后，凌月微躺在床榻上，怎么也睡不着。
可能是因为秋筠的腿治疗有望，开心的睡不着。也可能是因为，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回来，舍不得而睡不着。
他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直到房间内的一切镀上灰色，房门外响起脚步声。
来人是谁，他光听声音就能辨别出来。
可温炎清这时来找他，所为何事？
他起身将房门打开，温炎清正好走到门前，不等他请人进去，就听温炎清说：
“阿月，收拾行李，我们即刻下山。”
“下山？”他狐疑道。
温炎清神色凝重，看起来是件不小的事。
“魔族的人近日频繁出入天府山，想必是苍岱想用血灵莲治疗旧伤。”
“司家和慕家已派人前往天府山，我们也要尽快前往，阻止血灵莲落入苍岱手中。”
虽然说同一群人去天府山不太方便，可此行也正合他意，免了明日扯谎寻借口。
等等，温炎清刚刚说，我们，难道此行，就他们两个人？
“师尊，还有其他人同我们一同前往吗？”
“没有，你我下山之事不得让其他人知晓。我已留信给凌秋筠，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会不会有点少？”
“不会。”
好吧，他是师尊，他说什么、做什么决定都是对的。
因为是秘密下山，他们换下柳南山的服饰，对外只称是一对游四方的散修。
温炎清那张脸无论是仙门还是魔族，没有人不认识，太过招摇，不方便他们行事。
所以下山后的第一件事，凌月微买了个帷帽遮住温炎清这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果然，天黑之后空出来几间房，店小二领着他们上楼。
“特殊时期，一房难求，委屈二位住一间房。不过您放心，我们客栈的床榻大得很，您二位躺在上面绝对不挤，就算再来一人也睡得下。”
跟在最后的凌月微不敢怒也不敢言。
两个大男人同住一间房并没有什么，他担心的是，万一睡着后梦魇时，说出点什么被温炎清听了去，可怎么办？
可他现在是归月，不能忤逆温炎清的决定。师尊还没说什么，他一个徒弟也不敢多言。
看来晚上的觉不能睡得太死。
“二位来得真巧，今日乞巧节，长寿镇的街道热闹的很，二位放下包裹，可以去街上瞧瞧。”
“师尊不喜喧闹，我在房间陪着他。”
凌月微偷偷瞄了眼眼温炎清。
虽然他很想去，但他总不能撇下温炎清，自己一个人出去。
“就是这里了。二位有何吩咐在楼上吆喝一声，小二立马就到。”
温炎清：“好。”
房间布置素雅，袅袅香薰令人身心舒畅。
最里面，床幔垂落，隐隐绰绰，不禁惹人生出无限遐想。
凌月微放下包裹来到床榻前，掀开床幔，点了点头。
确实够宽的，小二没夸张。
一会儿睡觉的时候，他睡里面，挨着墙，温炎清睡在外侧，中间有一臂宽的距离，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华灯初上，喧嚷不绝于耳。
凌月微一个箭步冲至敞开的窗前，探出半个身子。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各式的摊位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应接不暇，人流从街头到巷尾，好不热闹。
许久不见这般烟火气十足的街市，他一时看入了迷，就连温炎清何时靠近，都未察觉到。
“想去吗？”
凌月微吓得一颤，缩回身子时与后面的人撞了个满怀。
他回身，脚步后撤，拉开两人相贴的距离。
“师尊，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抱歉，吓到你了。”
“啊，没有。”
温炎清道歉的速度，倒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师尊，我刚才没听清你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温炎清扶正有些歪了的帷帽，“我们一起去街上逛逛吧。”
凌月微激动问：“真的？”
温炎清放下手点头，“嗯。”
对于凌月微来讲，温炎清主动提出“出去逛逛”，还是在节日时，别提有多不可思议。
温炎清的性子向来冷清，放在从前，热闹的地方若不是必须要去，他都选择不去。
好几次都是他软磨硬泡，硬拉着去，才勉强去的。
来到街市后，每经过一个摊位，凌月微都会驻足停留片刻，想买的心蠢蠢欲动，奈何他没有银子，只能过过眼瘾。
似是看穿他的想法，在来到一面人的摊位时，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塞进他的手中。
温炎清：“明日便要进山，想要什么自己买吧。”
凌月微颠了颠手中沉甸甸的钱袋，笑弯了眼，“多谢师尊。”
今日的温炎清甚是善解人意啊！
在一发不可收拾买了一大堆东西之后，凌月微才想到这钱是温炎清出的，理应也给他买些东西当作感谢才是。
他来到一饰品摊前停下，一眼便相中了一朵冰莲的剑穗儿。
配朝暮应该不错。
他二话不说付了钱，递到温炎清眼前，“师尊，这个给你。”
温炎清半晌未接，凌月微因看不见帽裙下的神情，以为他不喜欢。
“师尊若是不喜欢，我们换一个。”
他方要将冰莲剑穗放回去，一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这个就好，我喜欢。”
凌月微看着温炎清将剑穗挂上，拇指摩挲上面的纹路。
凌月微唇畔弯起。
看样子确实喜欢。
这时，喧嚷的叫卖声下，一声清脆的“叮铃”声钻入耳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重生归来（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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