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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生归来(六) 温炎清你个 ...

  •   子时,繁星铺满黑幕,七月初的风裹挟着燥热,走过柳南山每一寸。

      这个时辰,柳南山的弟子早已在睡梦中会周公,凌月微独自一人坐在宗祠前的柳树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手中瓷白的酒瓶飘出独属于竹叶青的酒气,前襟微敞,耷拉的一条腿前后摆动。

      搬去温炎清的小楼已是一月前的事,师命难违,再不情愿,他还是搬了过去。

      当时他还不能下床,温炎清特地借来了凌秋筠备用的素舆。

      住进去之后,温炎清明确同他讲了这里唯一的一条禁忌:

      不得私自上二楼的书房,其他地方任他去。

      不去就不去呗,反正他也不是非看不可。

      那之后又过了两日,终于可以下床,可温炎清不许他出这间院子。活动范围缩小,胸前有伤又不能练剑打发时间,不敢想伤好前有多难熬。

      好在温炎清允许其他人来院子陪他解闷,日子过得倒也还行。

      半月后,他的伤口彻底痊愈,小师妹惊叹他身体愈合能力真好。

      这他还嫌好得慢呢,耽误了不少时间修炼。

      他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修炼上,与温炎清的相处出其意料的顺利和谐。

      一口绵甜微苦的酒下肚,前后晃荡的腿停了下来。

      他和温炎清曾经也有过相处和谐的日子,只是那段时光被他沉封在记忆深处。

      二十一岁那年,他困惑温炎清对他态度的急转直下。

      后来身份曝光,后知后觉猜测温炎清应是早已知晓才会如此。

      可当时的他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温炎清处处针对他,他便也针对回去。

      一来二去,心里的刺扎了根。

      物是人非,他不再是凌月微,温炎清也不再是当年痛恨所有魔族的少年。

      心底的落寞四散开来,他向后仰,头靠在树干上。

      手举至眼前张开,收拢,再张开。

      自从伤愈后,他的修为一日千里,如今已达到重生前的三成。其实还可以更高,如若他的血泣还在......

      血泣是他的佩剑,那是他还在腹中时,父母为他打造的剑。

      他们配合默契,一次次从险境中逃脱,血泣见证了他短暂一生的荣耀与落魄,幸福与绝望,最后与他一起坠入岩浆长眠。

      凌月微将剩下半瓶酒一饮而尽,眼前的景象逐渐渡上一层虚影,一切像是处在梦中,虚幻,不真实。

      一阵风吹过来,凌月微甩甩沉重的脑袋,感觉四肢软绵绵的,如同踩在云层之上。

      他眯着眼,打量周围的一切。

      这是在哪儿?宗祠吗?他怎么会到这儿来了,他不是刚从仙门大会回来吗?

      “你喝多了。”

      一道冷峻的声音从下至上传到凌月微耳中,他晃晃悠悠撑着树干往下跳。

      急速下坠令他的头更晕了,脚跟着地时一个不稳,踉跄了下。

      凌月微眯着双眸,俊美清冷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

      “温炎清。”他挣扎着从温炎清的怀里出来,身体左摇右晃,“你为何讨厌我?”

      温炎清:“没有。”

      凌月微义正严词,“你有!”

      “我们回房。”

      凌月微一巴掌打掉伸过来的手,仰起头,严重盛着怒火与委屈,

      “谁要同你回房?温炎清,你又想用你的捆仙索将我捆起来揍一顿吗?”

      温炎清默不作声,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

      凌月微见他这般,那点火烧得更旺了。

      “温炎清,有什么不满你直说啊,处处与我作对做什么?我好歹曾经也是你的大师兄,你尊重下我好吗?”

      温炎清目光幽深。

      他伸手替凌月微整理敞开的前襟,却猛地被抓住食指。

      凌月微两颊绯红,唇瓣轻启,“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为,何,讨,厌,我。”

      温炎清别过脸道:“我没有讨厌你。”

      “你撒谎!”

      “我们回房。”

      温炎清从乾坤袋中取出捆仙索,捆仙索得到主人的指令,将凌月微的手脚捆了起来,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扭动腰肢胡乱扑腾,温炎清怕人掉下去,大手掐住他的腰固定身体。

      “温炎清,你个混蛋又绑我,快放开我!”

      凌月微的控诉混合着酒的气息钻入鼻腔,温炎清皱眉低头。

      “不许再吃这么多酒。”

      凌月微张牙舞爪,“你管得着吗?温炎清,你听到没有,给我松绑,放我下来!”

      “回房就放下你。”

      温炎清任由怀里的人挣扎叫嚷,直到回到房间,动作轻柔将人放到床上。

      凌月微举起胳膊,“松绑啊。”

      他刚将捆仙索收回,蓦地眼前一黑,“咚”的一声重响,后背着地。

      凌月微qi在他的腹部,一双手胡乱游走,“好你个温炎清,我就知道你会绑我,捆仙索呢,给我,让我绑回来!”

      温炎清喉咙艰涩,滚动了下,哑着嗓子说:“别乱动。”

      吃醉酒的人头脑本就不清醒,听力更是如同隔着一座庞然大山,朦胧不清。

      凌月微一心想要绑回去,上半身几乎匍匐在温炎清的身上,手向下摸索。

      无奈,温炎清两只手掐住凌月微的腰,把人从腹部端下来放到大腿上。

      温炎清许久没有看到表情鲜活的凌月微,目光紧锁在他的脸上,不舍得挪开。

      “直勾勾盯着我干嘛?想打我吗?”凌月微不爽地拽住温炎清领口,将人拽过来,一句“混蛋”刚出口,余光窥见温炎清左胸前一道结痂不久的疤,面色凝重,

      “是谁伤了你?”

      “没有谁。”

      凌月微扒开他的前襟,想看清楚伤口有多长,手腕被扣住。

      温炎清:“不要看。”

      温炎清近乎哀求的眼神,令报复回去的念头偃旗息鼓,他踉跄起身爬上榻背对温炎清。

      “不让看拉倒,我睡了。”

      温炎清看着榻上人的背影,“我明日有事下山一趟,十日后回来。”

      榻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温炎清整理好前襟,上前脱掉凌月微脚上的白靴,将人塞进被子里。

      睡梦中的凌月微这时转过身正面躺着,纤长的睫羽盖住下眼睑,唇瓣在烛火下更显红润。

      温炎清双膝弯曲跪下,轻抚凌月微的脸。

      温热的,活着的。

      他低头,贴着凌月微的额头。

      师兄,好梦。

      翌日一早,凌月微醒来只觉头疼,关于昨夜的记忆只停留在吃酒慨叹,其他的记忆一概全无。

      他怎么回来的?

      凌月微揉着脑袋下榻,洗漱好后准备叫温炎清起床。

      他在外面敲了几次,里面无人应答,他打开房门,他以为温炎清先行一步,并未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一日,温炎清也没有出现过,凌月微心不在焉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薛婉婉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待所有人离开后,调笑道:

      “师尊早上刚离开,大师兄就开始想他想到魂不守舍了啊。”

      凌月微惊讶,“他去哪儿了?”

      薛婉婉:“大师兄你忘了,师尊每年这个时间都会下山,师尊的事我们从不过问,应该说是不敢过问。”

      凌月微想起归月日志中的内容。

      温炎清这是下山去苍龙山报仇去了,回来怕是又带着一身伤。

      薛婉婉小声问:“和师尊发展的如何?”

      手上的动作一顿,凌月微侧首,“发展?”

      薛婉婉凑过来,小声说:“昨天晚上你喊的好大声,让师尊给你松绑,放你下来,还叫他混蛋,整个柳南山的人都听见了。”

      什么?温炎清又用他那根破绳子绑他了?

      凌月微赶忙检查身上有没有疼的地方。

      很好,没有淤青,也没有任何不适。

      他又拿出一面镜子。

      嘴角也没有破。

      看来这次温炎清只是捆了他,没有动手。

      “大师兄,你这般反常,是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我昨晚吃醉酒什么都不记得了。”

      薛婉婉咂咂嘴,“真可惜。”

      回去的路上,凌月微惴惴不安。

      如果苍岱这次没有放过温炎清.....

      他担心温炎清做什么?

      接下来三日,凌月微的担心不减反增,扰得他无心听课。

      第四日酉时初,凌月微正在院子里练剑,多日不见的凌秋筠突然造访。

      凌月微收势收剑,欠身一礼,“宗主。”

      凌秋筠驾着素舆朝他过来,“阿月痊愈后为何不来找我?修炼也需劳逸结合。”

      凌月微向前迈了一步,复又撤回,转身行至院子的石桌前倒茶。

      以秋筠的自尊心,应当不喜欢别人的特殊照顾。

      凌月微双手奉茶,“阿月知错。”

      凌秋筠接过,饮了一口放在一边。

      “上次我说过有东西要给你,你没来,我只好亲自过来了。”

      “听其他弟子说,你的剑断了。”

      凌月微:“是。”

      “这把给你。”

      凌秋筠拿起双膝上的剑递给他。

      “你的剑是为了救同门而碎,这把剑算作补偿,送给你。”

      凌月微手指摩挲剑鞘的纹路,眼眶微微发热。

      这是秋筠的佩剑,霁月。

      对秋筠来说,霁月就像血泣于一样,他不能收。

      “这把剑看起来很珍贵,阿月收不得。”

      凌秋筠低头,抚摸霁月金色的剑鞘,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

      “如今我的腿这般,这剑放在我这儿也只能观赏。”

      “剑是有灵性的,它喜欢你。”

      凌月微喉间苦涩,“宗主的腿…还能治好吗?”

      “寻过名医,都说治不好。”

      凌秋筠虽然笑着,凌月微却捕捉到那双眼里一闪即逝的悲伤,十指收紧。

      凌秋筠:“不过有一种花可以治。”

      死气沉沉的眸子霎时点亮,“何种花?”

      “血灵莲。”

      他怎么把血灵莲给忘了!

      舅舅说过,这花可活死人肉白骨,修行者服用可重塑筋骨,修为大涨。

      只是这花一甲子才会开一次,当年舅舅想用它让表弟活过来,奈何还未到花开的时间。

      算下来,今年就是一甲子!

      “血灵莲它开在哪儿?”

      “奎州天府山。”

      天府山啊,听说那里的花草树木皆是开了智的精怪,他们不会主动伤害人,除非破坏山上的草木,它们才会出手反击。

      故而那里没有人生活。

      凌秋筠道:“天府山虽不凶险,可血灵莲生长的地方却凶险万分,凡是踏入者,皆会陷入名为‘浮生一梦’的幻境,能从此幻境脱身者,寥寥无几。”

      “是什么样的幻境?”

      “浮生一梦,顾名思义,进入幻境之人会重新经历人生几段重要时刻,并在最后将心中最痛苦最执念最遗憾的事替换成心中所期待的模样,让人陷入甘愿陷在幻境内。”

      逃避苦难是人的本能,如果死去的人能够复活,心中所想能成真,一直活在幻境里,何尝不是种解脱?

      凌月微看向凌秋筠的腿。

      为了秋筠,他必须拿到血灵莲。

      “血灵莲何时开花?”

      “七月花开,八月花败。现如今,正是血灵莲花开的时候,想必天府山下,应当聚集了不少人。”

      “我这双腿虽然残疾,可为了活下去,我也不会去闯那幻境,我还有我想做的事,这条命,不能折在半路。”

      凌秋筠笑着道:“自从改修阵法,我发现,我在阵法的天赋上比剑法更高些。”

      凌月微抿唇,心脏的那根刺扎得更深。

      他自然相信凌秋筠说的都是真的,可他眼里的落寞,用笑是掩饰不住的。

      光束打在凌秋筠的脸上,他弯唇一笑,竟比那阳光还要明媚。

      “阿月,这把剑你收下,让它能够继续发挥它的价值,好吗?”

      凌月微心尖儿一颤。

      他不能让秋筠伤心。

      于是伸手接过,捧于胸前,“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四目相对,凌秋筠目光闪烁,半晌开口道:

      “阿月,婉婉说你变了,我并未当真,如今看来,她说的是真的。”

      凌月微嘴唇翕动,犹豫几息后问:“我这样,不好吗?”

      凌秋筠:“很好,我喜欢。”

      凌月微闻言笑得张扬,让人挪不开眼。

      三日后,温炎清仍旧没有回来。

      这三日里,凌秋筠每日酉时初准时出现,两人一起吃饭,探讨剑法,这是凌月微重生之后,过得最轻松愉悦的三日。

      可他也在为去天府山做准备。

      明日他便要下山了。

      是夜,戌时正。

      凌月微送走凌秋筠回来,鬼使神差来到温炎清的房门前。

      里面漆黑一片,就像是渺无音讯的温炎清。

      他这次,受的伤很重吗?

      驻足片刻,他转身回房间,在经过楼梯时,好奇心突然作祟,引着他来到二楼。

      随着烛火点燃,二楼的一切景物变得清晰。

      他来到屏风前,踌躇着是否继续前进。

      温炎清明令禁止他私自来二楼,可他现在不在,天知地知我知,来都来了,凭什么不看呢?

      打定主意,凌月微越过屏风。

      一层白色的薄纱将墙的整体遮的严严实实,薄纱虽为白色,但隐约能瞧见里面挂着一副画。

      画上,一名少年站在鲜艳如火的凤凰木下,因为隔着一层薄纱,瞧不清面容。

      这人是谁?竟能让温炎清如此念念不忘。

      他屏住呼吸,手伸向薄纱的一角。

      他就看一眼,应该不会那么倒霉被发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重生归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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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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