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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意料之外(八) 今晚的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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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龙山的一草一木一如昨日,凌月微不禁恍惚,他还未死,舅舅也还活着,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可当瞥见身边人的脸,他垂眸,不敢再四处张望。
掌心拂过温热的触碰,一块硬物塞进掌心。
黑色面纱遮住半张脸,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格外温柔。
温炎清:“昨日在集市上买的乳糖,尝尝看。”
凌月微剥开放入口中,清浅柔和的甜在舌尖化开,裹挟着淡淡的乳香,心中的阴郁随之淡化。
温炎清:“味道如何?”
凌月微抿唇,“还行。”
余光瞥见温炎清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凌月微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脚步加快。
走在前方的苍龙鸣忽而顿住脚步,回头道:“少主,我们到了。”
凌月微莫名烦躁,经过苍龙鸣身边说:“龙鸣,在外唤我阿月。”
“是,龙鸣下次绝不会唤错。”
跨过山门,从前热闹繁华的的街道,仿若一座被屠戮过的城,零星身影在街上行走,满头华发的老人牵着小孩,年轻的身影几乎瞧不见,能瞧见的,皆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方靠近,那些人齐刷刷看过来,陆续朝这边走。
为首的妇人道:“是苍然护法的人吗?”
苍龙鸣迎上前,摘下面纱,“奶奶,是我,龙鸣啊!”
凌月微也识得这位奶奶,是他当初第一次来到苍首山时,第一个询问他名字的那位妇人。
九年的时间,将她的背压得更弯了,可那双眼睛里的和蔼,依旧不减。
奶奶拉住苍龙鸣的手,泪水夺眶而出,沿着面上的沟壑往下流,蓦地,警惕张望一番后才道:
“快走吧,逃出来就不要再回来了,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的,不用你担心,他们不会对我们出手的。”
“奶奶,我和少,”苍龙鸣改口道:“我们回来寻尊主留下的遗物。”
“这二位是...”
“他们是于我有恩的朋友。”
凌月微与温炎清并肩站在一起,奶奶的视线从他们的脸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二人的手腕,恍然道:
“原来是一对道侣啊。”
凌月微低头,腕上的红绳在玄色的衣衫衬托下,异常惹眼,他下意识解释:“奶奶,我们不是道侣,我们...”
说着,看向身侧的温炎清,本以为会因此懊恼的人,此刻双眸微弯。
他没看错吧,温炎清是在笑吗?
四目兀地对上,凌月微偏头避开,指腹轻捻发热的耳垂,目光游离。
他紧张什么?
苍龙鸣:“奶奶,他们是师徒,这位是师尊温炎清,这位是他的徒弟,阿月。”
“阿月...”奶奶松开苍龙鸣的手。
凌月微摘下面纱,“奶奶,我是阿月。”
奶奶眼底的情绪翻涌,褪去的湿润再度充盈。
二人就这样看着对方,心照不宣都没有说话,须臾,凌月微压下直bi眼眶的热度,问出心中疑惑,
“奶奶,您方才说苍然,他经常来这边吗?”
奶奶抹干净面颊的泪,“苍然护法每隔七日便会来这边一趟,给我们送些吃食。”
温炎清:“今日是第七日?”
奶奶点头,“你们若是想寻什么,需尽快,还有两个时辰苍然护法便会带人过来。”
“虽然苍岱的身体出了些状况,但他若是知晓有仙门的人进来,定然会赶尽杀绝!”
凌月微追问:“苍岱的身体出了何问题?”
站在奶奶身后的一位中年人说:“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知,这些都是从上次苍然带的手下那里听到的,我们也不敢多问。”
难怪苍陌死了,他无动于衷,并不全然因为苍陌的擅自行动,或许与他的身体有关。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这里是苍岱的地盘,寡不敌众,他们找到心法以后,还是尽快离开为妙。
进入地洞直达底层,洞内的东倒西歪,明显被人翻过,药浴池子也损坏大半,心瞬间悬了起来。
“龙鸣,你可知阿爹将心法放在何处?”
苍龙鸣:“知道。”
苍龙鸣来到池子内蹲下,手在地上摸索。
半晌未果,凌月微问:“你确定记得?”
苍龙鸣的手不停,“当时尊主就是在这附近设置的机关啊。”
“咔哒”一声,地面下弹出一木质雕花的盒子。
苍龙鸣眉飞色舞,“我就说我没记错,少主,你看...”
话音未落,凌月微取走盒子,走到只剩下半面的石桌前,将盒子放在上面,坐下打开。
里面躺着一封信和一块白玉玉牌。
玉牌冰凉,上面镌刻着一“芝”字。
凌月微放下玉牌,展开信。
整封信阅完,他将信焚毁,灰烬飘落,紧绷的唇松动,背过身去。
“少主,你没事吧?尊主写了什么?”
苍龙鸣欲上前,一条手臂横在身前,温炎清目光严肃,示意他不要过去。
坐在那儿的人背影单薄,头垂得很低,苍龙鸣张张嘴,将话咽了回去。
良久,如同入定般的人终于有了动作,将玉牌收好,起身。
温炎清迎上前,“还好吗?”
凌月微哑着声音道:“死不了。”
出地洞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将这里的一切刻在心上,坚定道:
“我们走吧。”
一回头,就看到温炎清在几步之外驻足。
凌月微走到他身边,温炎清这才迈开脚步与他并肩同行。
后知后觉的,凌月微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不知从何时起,好像只要他回头,都能瞧见温炎清在等他。
无论他做什么,温炎清都在,不问缘由的,守着他。
“少主,你真的没事吗?”
走出地洞的那一刻,苍龙鸣的关心将他从记忆里拉回。
他整理好眼底的情绪,反问:“你想我有事?”
苍龙鸣略显局促,“不是,龙鸣不是这个意思。”
凌月微勾唇,拍拍苍龙鸣的肩膀,真心道:“龙鸣,这些年,辛苦你了。”
“啊...”苍龙鸣愣在原地。
温炎清:“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曳州,维楼山,寻人。”
艾芝,看名字应当是名女子,舅舅信上所说,此人是阿娘和阿爹共同的旧友,三十六年前选择隐世,阿娘最后一次见他,将心法交给他,代为保存。
从地洞出来不过一个时辰,三人刚回到街上,奶奶火急火燎推着他们,进入临街的一间铺子,关上门。
旋即就听见一阵脚步声走了过来。
温炎清捏诀设阵,三人的气息瞬间隐匿。
许久未打理的铺子,门上破了个拇指大小的洞,外面人的一举一动尽数收拢在内。
“奶奶,您今日不在前面,来这里做什么?”
“奶奶年龄大了,腿脚不好,今日出门晚了些,才走到这儿。”
奶奶佝偻的背对着他们,苍然身躯高大,挡在奶奶身前,“我扶您。”
“那就麻烦苍然护法了。”
苍然搀扶奶奶的小臂,突然问道:“奶奶,苍龙鸣最近可有回来?”
“龙鸣吗?他不是被你们关了起来,他是逃出去了吗?”
苍然唇边的笑意加深,“奶奶,他回来过,对吗?”
奶奶甩开苍然的手,“你们把苍首山年轻的孩子抓走,炼成傀儡,龙鸣能逃出去,定然搭进去半条命,还回来做什么?自投罗网吗?”
苍然重新抓住奶奶的手,目光直直打了过来。
凌月微捏紧拳头,呼吸跟着轻了几分。
“您说没有,便没有吧,我相信您不会骗我。”
话落,苍然搀着奶奶离开。
直到苍然带人离开,凌月微也未能从苍然的目光中抽回那几道紧绷的呼吸。
苍然他,应当知道他们藏在店铺内,可他为何不揭穿?
从铺子里出来,族人们围过来,奶奶道:“奶奶就不留你们了,趁苍然未起疑心,你们快走吧。”
凌月微承诺道:“奶奶,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奶奶眼眶内闪烁着泪花,喜悲参半,“好,奶奶等着你们回家。”
出了苍龙山的结界,他们一路朝曳州御剑飞行,天擦黑,落在附近小镇的客栈休息。
填饱肚子,简单洗漱后,凌月微坐在桌前,烛火摇曳,一如他今日的心境,久久不得平复。
他自以为的重生,不是九年后,而是更早,早在九年前,舅舅复活的,不是表弟苍归,是他,凌月微。
舅舅在上面简单叙述了复活的方法,需要至亲之人全身血液和复活之人的生辰八字。
施此法之人需要全程保持清醒,感受血液从身体里抽离,直至血液流尽,他想象不到,该有多痛。
舅舅却一味劝慰他,不必自责:“阿归与你不同,醒来后我若不在他身边,他活不下去。舅舅其实是有私心的。当初若不是我修为不够,阿姐,姐夫与你,皆不会离世。答应舅舅,好好活下去,千万不要陷在仇恨中,折磨自己。”
身后有人开门,一缕寒意扑面,随即被关在门外。
温炎清越过他,径直走到床榻前,脱掉外衫。
温炎清并不知是你,是否告诉他,由你决定。
想来舅舅以为他醒了之后会回去一趟,又或者苍龙鸣和苍澈舅舅会将信交给他,却不料横生意外,这封信,直至九年后,才被他看到。
他想起最近频繁的梦,原来梦里的场景,不是苍归的记忆,而是他的。
可他为何会忘了自己是谁,就连性格也变成另外一个人。不仅如此,九年后又突然想起,中间的记忆反而不记得了呢?
温炎清从他身前经过,推开窗,而后折回,弓身铺床。
温炎清是为了履行对舅舅的承诺,才对他这般好,好得超出师尊对徒儿的情谊,为他豁出性命在所不惜。
似是他的视线停留的时间过长,忙碌的人停下动作回头。
被逮个正着,凌月微微微睁圆了眼,腰板挺直。
虽隔几步之遥,他却能清晰看见,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脸。
脑内乍然闪过一丝冲动,迫切地想告诉温炎清自己是谁,想看看温炎清的反应。
于是他起身走过去,“阿炎。”
温炎清:“嗯。”
檀香丝丝缕缕钻入,突如其来的冲动瞬间熄灭,凌月微话锋一转,
“你不好奇我阿爹信上交代了何事吗?”
温炎清:“想说吗?”
凌月微怔住。
来不及多想,温炎清的手伸过来,凉意在眼睛周围滚动。
温炎清在帮他消肿。
凌月微心情大好,告诉他信上一半的内容,“我要寻的那个人,他手里有姨母留下的心法。”
“嗯。”温炎清收手,从枕边的包裹里拿出一块糖剥开,塞进他嘴里。
凌月微将糖放在脸颊一侧,继续道:“我需要短时间内提升修为,解救我的族人,杀了苍岱报仇。”
“嗯。”温炎清转回身不紧不慢继续铺床。
“姨母留下的是魔功。”
手腕被拉住,温炎清掀开被子,拉着他一同钻入被子内,随即烛火熄灭。
温炎清:“今晚的月色真美。”
月光如银,洒了满地。
凌月微附和说:“确实很美。”
糖块在嘴里逐渐融化,凌月微闭上眼,猛地睁开,偏过头。
温炎清双眸紧闭,呼吸均匀,竟然睡着了?
他刚刚说要练魔功,温炎清怎么没反对?而且看起来,他心情好像不错。
这一夜,漫长又短暂,凌月微翻来覆去,两个时辰后才入睡,也仅仅睡了两个时辰。
因为文笔,写了停,停了写,总觉得自己表达得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