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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朝朝暮暮(二) 温炎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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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岱姗姗落地,阴鸷的脸扯起一抹笑,长鞭在空中鸣叫。
“你受了伤还能在我手底下将人带走,温炎清,我果然没看错你。”
温炎清直视苍岱,“血灵莲我已喂给阿月,你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苍岱扬鞭,温炎清眼底没有一丝犹豫,迎了上去。
山间林鸟四散逃窜,石壁,地上,留下道道沟壑。
“以卵击石,温炎清,别不识时务。”
即便服了丹药,温炎清也已然占了下风,新旧伤□□加,令他有些力不可支。
“苍岱,你杀了他,血灵莲也回不来,你的伤也恢复不了。”
“这是你自找的。”
苍岱出鞭的速度更快,闪躲不及,眼皮猛地一痛,眼前先是红,而后白,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他的头,也被鞭子上的灵力震得发晕,勉强靠着朝暮撑住身体没有倒下。
苍岱的声音忽而靠得极近,就在头顶。
“之前你屡次到苍龙山挑衅,我没杀你,不是因为我怕你们柳南山,怕你们仙门百家,而是我懒得应付你而已。毕竟,仙门百家除了三十三年前苍芜微的夫君,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我看你有点潜力,正巧我这三十三年无趣得很,留你,是希望你日后能让我觉得更有趣些。”
苍岱冷哼一声,“我这个人做事有自己的原则,我不会无缘无故滥杀无辜,更不会因为仙魔对立而随意杀人,可他不同。”
苍岱的声音忽而近在耳旁,“我已经给了他机会,是他不断口出狂言挑衅我,如若我不杀他,日后让族人知晓我被一个小小的弟子羞辱还不反抗,如何立足?如何令人信服?”
温炎清头脑发昏,意识逐渐偏离,仍坚决道:“苍岱,只要我活着,绝不会让你杀了他。”
苍岱冷笑一声,“你如今站都站不稳,拿什么来威胁我。”
温炎清抿唇,眉宇间横生出一个川字。
苍岱忽然笑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你很看重他,不,能让你舍命也要护着的,应当是在乎,你在乎他。”
被揭穿隐藏多年的心思,温炎清那张泰山压于顶也若无其事的脸,出现了裂痕。
苍岱:“看我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堂堂柳南山凛月峰峰主,竟然喜欢他的徒弟。”
“与你何干。”
苍岱话锋一转,语气冷峻,“当然与我无关。所以,你阻止不了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留他个全尸。”
温炎清颤颤巍巍站起,朝暮的剑身环绕着灵力,没了视觉,听觉便异常灵敏,苍岱似乎耐心耗尽,长鞭挥舞时发出的鸣叫更为急促,刺耳。
体力与灵力的透支,再加上看不见苍岱的招式,令他节节败退,勉强接住几招之后,再也抵挡不住,反复被鞭打,直至重重砸进土里。
这一倒,便再也没爬起来。
无尽的恐惧与无助将他包围在中央。
温炎清一口血喷出,哽咽着,
“不要,伤,害,他。”
他双脚并用匍匐,速度如同蜗牛一般,尖锐的石子划破衣衫与皮肉,脑海中唯一的信念支撑着仅存的意识。
结界被击中的“砰砰”闷响在耳边环绕,须臾,清脆的碎裂声接踵而至,心底最后一层的防御也随之击溃。
温炎清动作猛地一滞,继而拼了命朝前爬。
苍岱:“温炎清,没用的,还是省些力气吧。”
温炎清置若罔闻。
苍岱冷笑一声,踏入山洞。
洞内,凌月微仰面躺在那儿,身上虽着血衣,可伤口却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完好无损。面颊的血污已被擦拭干净,气色十足,就像是单纯的睡着了一般。
全然不知危险悄然靠近。
苍岱眯了眯眼。
血灵莲果然有奇效,将死之人也能救回来。
长鞭如蛇,爬向凌月微,缠住脖颈。
不过,救回来又如何?终归是要死的,白白浪费了稀世珍宝。
正欲收紧长鞭,他的视线落在凌月微腰间的玉佩上,瞳孔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下。
是他...
苍岱收回长鞭,走出山洞,行至温炎清身前,觑了眼他身后拖出的血痕。
苍岱:“今日我不杀他,算是还了那个人的情。若想要他活着,温炎清,管好他的嘴。”
撂下这句话后,苍岱转身离开。
这句话一出,温炎清心底的那层薄膜重新筑起。
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匍匐到凌月微身边。
此时的他血汗交融,颤抖着在地上摸索一番,指尖终于触碰到凌月微的手,猛地抓住,放至额前,嘴角牵起一抹失而复得的笑。
还好,这次,他没有失去他。
*
凌月微是被吵醒的。
鸟鸣聒噪,如催命似的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赭色的洞顶,身下是冷硬的土地,硌得人身体发酸。
这是在哪儿?
凌月微困惑转头,这一转,不由地睁圆了双目,心口如同蚂蚁在啃噬,遍布整座心房。
温炎清惨白的脸上,数道干涸的血痕自头顶向下,最令他目不忍睹的是,那双紧阖的眼皮上,一道鞭痕醒目,而那双眸下,已被血染得模糊。
再往下,温炎清的身体没有一处好的地方,就连平日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也是伤痕累累。
凌月微下意识抬起右手,却发现,温炎清的手似是焊在了他的手上,任凭如何用力挣脱,依然纹丝不动。
凌月微心急如焚,“师尊,你松手,我看看你的伤。”
温炎清依旧一动不动。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道:“阿炎,你不松手,我怎么带你离开这儿。”
居然真的松开了。
凌月微心跳如雷,以为温炎清是醒着的,试探性地戳了戳温炎清的脸,见未有半点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心放到一半,又猛地一提。
他体内的灵力充沛,身上的伤也全然不见,若不是破了的衣衫提醒他,他确实受过很严重的伤,他当真以为碰见苍岱只是臆想。
难道?
一个不好的答案陡然生出,凌月微尽量放缓动作,在温炎清的身上搜寻。
身上没有,乾坤袋里也没有。
凌月微颓败地坐了回去。
血灵莲被他吃了?
懊恼,愧疚,齐齐袭上心头,他痛苦掩面。
他明白温炎清是好心,怕他死了,才将血灵莲喂给他,却还是忍不住责怪。
他不是责怪温炎清,而是责怪自己。
如若他的实力再强些,便不会受如此重的伤,也就不会陷入昏迷,血灵莲就不会被他吃了。
秋筠的腿,该怎么办呢?
凌月微心烦意乱睁眼,浑身是血的温炎清安静躺在眼前,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他在做什么,温炎清还昏迷着呢。
检查一番后,他将丹药喂给温炎清。
内丹受损,有些棘手。
内丹受损,将养些时日会完好如初,可若是未痊愈之时,再动用灵力,轻则吐血,重则修为全废。
他们现在启程回柳南山不是个好的选择,若是路上再碰见苍岱,那可就不妙了。
还是等人醒了,他和温炎清商量一下何时回山的事吧。
再者,他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凌秋筠。
下山前信誓旦旦,摘得血灵莲为凌秋筠治腿,最后却被他吃了,好处都让他一人得了,不仅重塑了筋骨,修为都跟着增加了不少。
凌月微叹了口气,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纸,将遇到的事大致复述了一遍,只字未提他受伤的事。并且告知凌秋筠,他和温炎清还有其他的事要调查,晚些时日再返回,让他不必担忧。
写好之后,他将信纸叠成纸鹤,赋予灵力。
附着灵力的纸鹤扇动翅膀飞出山洞,凌月微的目光跟随纸鹤一起,向山洞外望。
外面天色暗青,马上便要完全黑了下来。
他迅速环视一圈山洞,这里简陋阴冷,温炎清受着伤,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也不知温炎清几时能醒,总不能一直不吃不喝待在这儿,怎么也得找个舒适的地方养伤,他也需养足精神,好好沐个浴,才有精力照顾伤患。
“师尊,师尊。”
凌月微轻唤几声,温炎清毫无反应。
于是,他转过身,背对温炎清,双膝曲起,小心翼翼把温炎清背在身后,离开山洞。
他站在山洞前,暗忖。
山下的客栈定然不能去,那里这会儿应该都是仙门或者魔族的人。
附近的村子也不行,那些地方肯定也有魔族的人。
远一些,几率会小一点,只要他够小心谨慎,应当不会有事。
毕竟,人总不会一直倒霉。
凌月微弓腰捡起朝暮,背着温炎清御剑离开。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来到五百里开外的村子。
天彻底黑了下来,村子里寂静如水,有人的屋子都点着烛火,昏黄的烛火拉出长长的人影,映衬在窗上。烟囱冒出缕缕灰烟,盘旋冲入天际。
墨染的幕布繁星点缀,美不胜收。
凌月微背着温炎清走在夜色中,忆起十岁时背着浑身脏兮兮的温炎清。
那时候温炎清才五岁,沉默寡言不像个五岁的孩子,不是必要,他基本从不开口。
但温炎清很听话,每次放课回小楼,都会乖乖等着他一起。
可那日却不同,那时是温炎清已入山一月。
放课后,他被秋筠叫走,回来的时候发现温炎清已经走了。他原以为温炎清先行回到小楼,可当回到小楼,却不见温炎清的踪影。
温炎清在柳南山只与他一人相熟,除了小楼,没有别的地方会去。
最后,他在伙房找到了人,小脸脏兮兮的蹲在灶旁生火,琥珀色的瞳仁内,映出熠熠生辉的火团。
专注,耀眼,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心。
凌月微走到他身边,早路旁的面案上,平铺着粗细不一的面条。
温炎清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往里面添柴。
凌月微不可思议道:“这是你做的?”
“嗯。”
“今日,是谁的生辰?”
“我的。”
这两个字,如同不是在说他自己一样,完全听不出喜悦。
凌月微挠挠后脑勺,“是大师兄不称职了,你进山时就该问你生辰是何时。生辰礼明日补给你,你别介意。”
“不需要。”
“需要的,怎么能不需要,每年我和秋筠的生辰,阿爹阿娘都会为我们备下生辰礼。”
温炎清添柴的动作一顿,稚嫩的脸朝下,看不清情绪。
凌月微意识到说错了话,愧疚道:“对不起。”
“没关系。”温炎清仰起脸,看向面案,“阿娘说,生辰一定要吃长寿面,有它就够了。”
凌月微盯着那张喜怒不惊的脸,心脏传来绵密的痛。
这是温炎清入山以来,第一次与他讲这么长的话。
五岁的娃娃,怎会如此冷静的提起伤心事呢。
“阿炎。”他轻声唤道。
温炎清看过来的眼里平淡无波,仿若一只木偶。
平日最是能言善道的他也哑了声,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水这时开了,他连忙掀开比温炎清高的锅盖,“我帮你。”
雾气缭绕,逐渐散去后,露出温炎清的脸。
“谢谢。”
思绪抽回,凌月微侧首,肩膀上的那张脸,薄唇紧抿,眉头锁在一处,似乎魇住了。
凌月微长舒一口气。
无论是重生前重生后,他对温炎清积聚的所有坏的情绪,赌气,伤心,疑惑,恐惧,在这一刻消弭。
那么好伺候的小孩,怎么可能会有坏心思呢,他也有他的苦衷。
凌月微背着温炎清找到一处无人居住的房子,打算在此落脚。
院门打开时发出“吱吖”刺耳的声音,推开后,一边的门,摇摇欲坠。
凌月微关上门,门闩插上,倒也勉强支撑。
这是一间普通的农户小院,荒草将小院填满,往里走,有一口水井,农具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被荒草遮住。
推开房门,尘土飞扬。
凌月微捂住口鼻,好一会儿才进屋。
外面杂乱无章,看着像是荒废的房子,里面却截然不同,看得出这家的主人是个勤快的,物品摆放的井然有序。
凌月微四处巡视一圈,柜子里的被褥虽然有点味道,但还是干净的,能住。
明日他再上村子里找人问问这房子有没有主人,给些银钱租几日先住着。
凌月微用袖子擦干净桌椅,先把温炎清放下来安置好。
他简单收拾了下,烧了水,给温炎清清理伤口和身体,自己也简单擦拭过后,倒头就睡。
第二日一早,凌月微便出了门。
在经过一番打听后找到了房子的主人。
主人家姓李,他们是一对不惑之年的夫妇,那个小院原本是他儿子和儿媳的婚房,不料方成婚一年不到,两人先后得病,双双离世。
自那以后,李氏夫妇俩怕睹物思人,再也没进过那间小院。
听得凌月微心里不是滋味,多添了些银钱给他们,却被夫妇推拒,说能帮上忙他们就很高兴了。
说着说着,妇人看着凌月微直抹泪。
夫妇二人极为热情,临走前,还给他塞了自家地里的蔬菜,又给他拿了两床新的被褥。
凌月微万分感谢,这次态度十分坚定。
“无功不受禄,你们不收,我收这些心也不安。”
妇人叹了口气,“好吧。若是还需要什么,和我们说。”
男人真诚道:“别的帮不上,添两副碗筷,两张床铺还是可以的。”
凌月微想了想。
阿炎不知何时才会醒来,乾坤袋内只备了一身衣裳,他们二人都已换上,是该添置些衣物,还有日常开火生灶要用的东西,都要买新的。
“李叔,李婶儿。集市在哪儿?”
李叔笑着说:“我带你去。”
“有劳了。”
七日后,温炎清终于醒了。
他醒的时候,凌月微正热火朝天的忙活着,听到动静连忙跑进卧房,身上脸上沾的粉面都来不及擦。
一进屋,见温炎清坐在榻上,双目蒙着白色的眼纱,听见有人进来,侧了侧耳。
“阿,不是,”一时激动,凌月微险些说错话,连忙改口说:“醒的真是时候,水开了面就可以下锅了,你一定饿了,等我一会儿,我去煮面。”
好不容易盼到人醒来,不料温炎清一开口,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
温炎清:“你是谁?”
新年快乐!
虽然迟了一天,但祝福还是要有的

明天,不对,今天,继续当牛马人

我滴妈,终于改完啦!


